《破产说法》叶之间

14、金主的浪漫计划大失败 薛

　　薛想最近在偷偷干一件事。

　　顾漾发现了，但他没说。因为薛想偷偷摸摸的样子实在太明显了——每次他打开手机看到什么就立刻锁屏，在客厅写作业写着写着突然掏出备忘录记东西，还时不时盯着顾漾发呆然后被逮到，立刻假装看别处。

　　周舟在群里问过两次“队长你最近是不是谈恋爱了”，薛想回了一串省略号加一个“忙”字，把周舟的好奇心吊到了嗓子眼。

　　顾漾也没急着问。他等着薛想自己说。

　　周三晚上顾漾洗完澡出来，发现客厅灯关了，只留了一盏小夜灯。薛想站在床垫旁边，身上套了件他从来没见过的衬衫——浅蓝色，看着像新买的，袖口卷到小臂中段，头发似乎还特意打理过。

　　顾漾擦头发的手停了一下：“你在干嘛？”

　　薛想清了清嗓子，用一种明显排练过的语气说：“顾漾，今晚我想请你出去吃饭。”

　　“你下午不是说今晚在家吃吗？我都把菜解冻了。”

　　“那个……取消了。”薛想往前走了一步，“我订了餐厅。”

　　顾漾看着他紧张得捏衣角的样子，把毛巾搭在肩上：“什么餐厅？”

　　“就学校后门那条街上新开的西餐厅，我查过点评，说氛围挺好的。”薛想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我请客。”

　　顾漾沉默了两秒，然后很轻地笑了一下：“你这是在约会？”

　　薛想脸一红：“……不明显吗？”

　　“明显。”顾漾去卧室换了件外套出来，“走吧。”

　　薛想订的确实是一家“氛围很好”的西餐厅。暖黄的灯光、铺着格子桌布的圆桌、每桌都点着小蜡烛，角落里有个店员在弹吉他，弹的曲子是《月亮代表我的心》。

　　顾漾坐下的时候环顾了一圈四周——旁边两桌都是小情侣，对面那桌男生正在给女生戴戒指。他把目光收回来，看向对面的薛想：“你怎么找到这家的？”

　　“知乎搜的。关键词：C大附近适合约会的餐厅。”薛想一本正经，“第一条就是这家。”

　　顾漾努力忍住了没笑：“你搜了多久？”

　　“也没多久……”薛想低头翻菜单，耳朵尖红红的，“就一个晚上。”

　　服务员过来点单的时候，薛想抢在顾漾前面开口：“我来点。”他低头对着菜单念：“一份菲力牛排，七分熟，一份奶油蘑菇汤，一份凯撒沙拉，甜点要提拉米苏，两杯……”他抬头看了顾漾一眼，“你能喝酒吗？”

　　“能，少喝。”

　　“那两杯红酒。”

　　服务员记完单走了。薛想呼出一口气，坐直了身子，把手放在桌面上，然后想了想又拿下去，放到膝盖上，然后又拿上来。反复了好几次，顾漾终于看不下去了：“你紧张什么？”

　　“我第一次跟人正式约会。”薛想老实交代，“以前没干过这个。”

　　顾漾看着他：“那我也是第一次。”

　　薛想愣了一下：“你以前没跟别人约过会？”

　　“没有。以前忙着挣钱。也……”顾漾顿了一下，“也没遇着想约的人。”

　　薛想眨了两下眼睛，嘴角开始往上翘。但他努力压着，装作若无其事地端起水杯喝了一口：“哦。”

　　“你就‘哦’？”

　　“不然呢？我总不能当场蹦起来。”

　　顾漾看了他两秒：“那你蹦吧，我不拦你。”

　　薛想差点把水喷出来。

　　牛排端上来的时候，薛想拿刀切了半天没切开，最后顾漾把自己那盘切好的换给了他：“你切得太用力了，锯木头似的。”

　　薛想接过切好的牛排，低头吃了一口，忽然说：“顾漾，我本来想今天表现得成熟一点。”

　　“你现在也挺成熟的。”

　　“真的？”

　　“成熟到切牛排跟锯木头似的，很有生活气息。”

　　薛想瞪了他一眼，但嘴角还是弯的。

　　吃到甜点的时候，薛想放下叉子，像做了很久的心理准备：“顾漾，我今天约你出来，其实还有一件事想跟你说。”

　　顾漾放下酒杯，认真看着他。

　　薛想从兜里摸出一个黑色小盒子——方方正正，巴掌大小，绸缎面的，看着像装首饰的。他双手递到顾漾面前，表情严肃：“送你的。”

　　顾漾低头看着那个盒子，心里跳了一下。他打开盖子，里面躺着一把钥匙。

　　不是那种精装公寓的豪华钥匙，就是一把普通的、银色的、带个塑料钥匙扣的钥匙。钥匙扣是只橘猫，跟薛想微信头像那只一模一样。

　　“这什么？”顾漾问。

　　“出租屋的备用钥匙。”薛想说得有点磕巴，“之前一直只有一把，我前两天去配了一把新的。以后你出门就不用等我回来开门了……”

　　顾漾看着手心里那把钥匙，沉默了好一会儿。

　　薛想见他没说话，赶紧解释：“不是说要你走的意思！就是——就是方便你进出——而且万一哪天你下课回来说我在实验室没回来，你可以在家待着不用在外面等——”

　　“薛想。”顾漾打断他。

　　薛想停住了。

　　顾漾把那把钥匙攥进手心，看着对面那个紧张得攥餐巾纸的男生。他脸上那种“商界精英”的表情早就消失得干干净净了，取而代之的是某种薛想也说不清楚的东西——温柔的，柔软的，像山顶晨光里那个笑。

　　“谢谢。”顾漾说。

　　薛想松了口气，整个人瘫在椅背上：“吓死我了，我以为你不喜欢。”

　　“很喜欢。”

　　“那你……”

　　顾漾把钥匙扣解下来，当场穿进自己那串钥匙里。橘猫钥匙扣挂在他的门禁卡和出租屋钥匙旁边，跟他那些灰扑扑的钥匙们摆在一起，突兀得有点可爱。

　　薛想看着那一幕，嘴角终于忍不住翘得老高。

　　回去的路上，两个人并排走在校园里。薛想步伐轻快，走着走着忽然蹦了一下。

　　顾漾在旁边看着：“你今天怎么这么高兴？”

　　“因为我送出去一把钥匙。”薛想回头冲他笑，“你就跑不掉了。”

　　顾漾握了握口袋里的钥匙串，金属触感硌着掌心：“我本来也没想跑。”

　　薛想转回去继续往前走，走了几步忽然想起来什么：“对了，钥匙扣是我挑的。橘猫可爱吧？跟我头像那只同款。”

　　“嗯。你头像那只叫什么？”

　　“还没起名呢。要不你起一个？”

　　顾漾想了想：“叫‘小想’。”

　　薛想猛地回头：“它叫小想，那我叫什么？”

　　“你叫大想。”

　　“顾漾！！”薛想追上去作势要打他，顾漾侧身躲了一下，两个人闹着闹着就笑作一团。路过的学生回头看了他俩一眼，有人小声嘀咕“那俩男生在干嘛”，另一个说“打情骂俏吧”，然后两人走远。

　　顾漾停下来，薛想还抓着他的胳膊没松开。

　　路灯底下，薛想仰头看着他，眼睛亮亮的：“那就叫小想了。橘猫叫小想，我勉强当大的那个。”

　　“行。”顾漾伸手把他被风吹乱的头发拨了拨，“大想，回家了。”

　　薛想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得特别开心。

　　两个人踩着路灯的光往回走，影子靠得很近，近到分不清谁是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