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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同床共枕的技术难题
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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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床垫在客厅地上铺好的第一个晚上,两个人都站在旁边,陷入了某种微妙的沉默。
薛想抱着自己枕头从卧室里走出来,看着那张宽大的双人床垫,又看了一眼站在旁边的顾漾,清了清嗓子:“那个……你睡里边还是外边?”
“外边。”顾漾说,“我起得早,不吵你。”
薛想点点头,弯腰把枕头放在床垫靠墙那一侧。他穿着睡衣规规矩矩躺下去,双手交叠放在肚子上,姿势端正得像在参加军训。顾漾看着他的样子,嘴角抽了一下,然后躺到了外侧。
床垫很宽敞,两人之间隔了至少半个身位的距离。薛想盯着天花板一动不动,顾漾侧身朝着窗户方向,两个人谁都没说话。客厅的灯关了,只剩窗外的路灯光透进来,把房间染成浅橙色。
安静了大概五分钟。
薛想翻了个身,又翻回来。床垫发出轻微的弹簧声响。
顾漾没动。
又过了三分钟。薛想又翻了一次身,这次连带着把被子卷了一半过去。
顾漾终于开口了:“你烙饼呢?”
“我睡不着。”薛想的声音闷闷的,“这个床垫太软了,我睡惯硬的了。”
“下午试的时候你明明说挺软的。”
“那是坐着试!躺着不一样!”
顾漾沉默了两秒,然后翻身转过来面对着他。薛想感觉到动静,也扭过头来,四目相对的距离近得有点超过了安全范围。
“往这边睡。”顾漾说。
“干嘛?”
“被子都被你卷走了,我冷。”
薛想低头一看,才发现自己把整张薄被裹成了春卷状,顾漾那边只剩下一个被角挂在腰上。他赶紧松开被子往回扯了一半:“不好意思……”
被子铺平之后两个人重新躺好,但距离似乎比刚才近了那么一点。薛想感觉到自己左臂外侧贴着顾漾的右臂,隔着薄薄的睡衣布料,对方体温清晰可感。他又开始僵住了,连呼吸都放轻了。
“放松。”顾漾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来,“你绷得跟块木板似的。”
“我没绷。”
“那你为什么吸气吸一半憋着?”
薛想被拆穿了,只好泄气一般长长呼出一口气,整个人松弛下来。他闭上眼努力让自己忽略手臂上那片温热的触感,但越努力越忽略不了。
又安静了大概两分钟。
“顾漾。”薛想开口。
“嗯。”
“你以前跟别人一起睡过吗?”
顾漾沉默了一瞬:“跟王磊睡过。大学有一次通宵赶项目,在他宿舍地板上挤了一晚上。”
“哦。”薛想过了一会儿又问,“那你跟我睡跟跟王磊睡一样吗?”
顾漾沉默的时间更长了一些:“薛想,你认真的?”
薛想耳朵烧起来了:“我就是随便问问!”
“那不一样。”顾漾说。
“哪里不一样?”
“跟王磊睡的时候他打呼,我把他踹醒了。”
薛想噗嗤一声笑出来:“那你为什么不踹我?”
“因为你打呼比王磊轻。”
薛想愣了一下,然后反应过来:“我睡觉打呼???”
“偶尔。累了的时候会。”
薛想腾地坐起来:“我不打呼!从来没听人说过!”
顾漾躺着没动,声音带着淡淡的笑意:“你睡着的时候自己当然听不见。上次比赛回来那天晚上你打了十几分钟。”
薛想整个人石化了。他坐在床垫上自闭了足足十秒,然后缓缓躺回去,把被子拉过头顶:“别说了,睡觉。”
但过了不到一分钟,他又把被子拉下来了:“你上次比赛回来那天晚上你不是睡行军床吗?你怎么知道我打呼?”
“你打呼的时候我醒着。”
“……你为什么醒着?”
顾漾没回答。薛想偏过头去看他,发现顾漾闭着眼,嘴角有一个很浅的弧度。
薛想忽然就不敢追问了。他翻了个身背对着顾漾,把脸埋进枕头里,心跳快得有点过分。
过了一会儿,他感觉到身后的人动了动,然后一只手臂极其克制地搭在了他的腰侧。动作很轻,轻到薛想差点以为是错觉。
“睡吧。”顾漾的声音从背后传来,低低的,“不碰你了。”
薛想僵了好几秒,然后慢慢放松下来。他把后背往那个方向稍微挪了一点点,让那只手臂从虚搭变成轻轻环住。
“……晚安。”薛想小声说。
“嗯。”
第二天早上薛想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正挂在顾漾身上。他的脑袋埋在顾漾肩窝里,一只手抓着顾漾的睡衣领口,一条腿还嚣张地搭在顾漾大腿上。顾漾早就醒了,正安安静静地平躺着,任由他挂在自己身上,一只手还虚虚地扶着他的后背防止他滚下去。
薛想睁开眼的第一秒就意识到自己姿态太离谱了,第二秒他想翻身滚走,第三秒他发现顾漾的手按着他。
“醒了?”顾漾低头看他,表情很平静,但眼底有促狭的光。
薛想脸爆红,猛地撑起来往后撤了半米:“我我我怎么——”
“你自己滚过来的。半夜翻了个身直接滚到我这边,扒着我不放,我怎么推都推不开。”
“你推了吗?”
“推了。”顾漾语气很真诚,“你抱得更紧了。”
薛想双手捂脸,声音从指缝里闷出来:“我对不起你……”
顾漾坐起来,下床去厨房倒水。经过薛想身边的时候他弯腰把薛想捂着脸的手指头掰开了一根:“早饭想吃什么?”
薛想从指缝里露出一只眼睛看他:“你……你不尴尬吗?”
“尴尬什么?”
薛想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床垫:“我刚才那个姿势……”
“不尴尬。”顾漾直起身往厨房走,“挺可爱的。”
薛想整个人僵在床垫上,耳朵红得快滴血了。他看着顾漾的背影走进厨房,听到水龙头打开的声音,然后传来了切菜声,一切如常。
他慢慢放下双手,摸了摸自己滚烫的脸颊,倒回床垫上盯着天花板看了好一会儿。
然后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顾漾睡过的那半边枕头里,闷闷地笑了一声。
早饭端上桌的时候,薛想已经洗漱完换好衣服坐好了。今天的早饭是三明治,面包片烤得金黄酥脆,夹着煎蛋和生菜火腿,旁边还有一杯热牛奶。
薛想咬了一口,含含糊糊地说:“顾漾,你以后每天早上都做三明治行吗?”
“行。”
“那我能不能申请每周换一种馅?”
“行。”
薛想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那你能不能跟我说句‘早上好’?”
顾漾端着杯子正在喝水,听到这话放下杯子,认真地看着他:“早上好。”
薛想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得眼睛弯弯的,嘴角沾着三明治的沙拉酱都没顾上擦。
顾漾伸手用纸巾把他嘴角擦了一下:“吃你的。”
薛想低下头继续啃三明治,但嘴角还是弯着的。
客厅窗外的阳光照进来,落在新床垫上,落在那张还没叠好的被子上,落在两个人面对面吃早餐的小餐桌上。
薛想忽然觉得,这个出租屋已经不是一个“临时住处”了。
它就是一个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