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产说法》叶之间

12、恋爱之后反而更尴尬了 第

　　第二天早上，顾漾是被厨房的动静吵醒的。

　　他睁开眼，发现厨房灯亮着，薛想站在灶台前面，背对着他，正在跟一个煎蛋较劲。油锅滋滋响，薛想拿着锅铲小心翼翼地翻面，动作僵硬得像在拆炸弹。

　　顾漾坐起来看了眼手机——六点四十。薛想平时七点半的闹钟都叫不醒的人，今天竟然自己爬起来做早饭了。

　　他走到厨房门口，靠在门框上看着薛想的背影：“你在干嘛？”

　　薛想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了一跳，锅铲哐当掉进锅里：“你醒了？！”

　　“你动静这么大，楼下都能听见。”顾漾走过去看了眼锅里的蛋——边缘焦了，蛋黄破了，形状惨不忍睹，“……这什么？”

　　“煎蛋。”薛想飞快地把蛋铲出来放进盘子里，“给你做的。”

　　顾漾看着盘子里那团焦黑带黄的不明物体，沉默了两秒：“你确定这是给人吃的？”

　　“我第一次做！你凑合吃！”薛想耳朵又红了，“昨天你说行军床硬，我寻思今天早上给你做顿饭补偿一下……”

　　“补偿让我睡床还是补偿让我食物中毒？”

　　薛想把盘子往他手里一塞：“爱吃不吃！”

　　顾漾低头看了看那枚蛋，又看了看薛想红透的耳朵，拿起筷子夹起来咬了一口。外皮焦脆，里面勉强还是溏心的，味道凑合，比他想象的好。

　　“还行。”他说。

　　薛想立刻转头：“真的？”

　　“真的。下次少煎十秒。”

　　薛想松了口气，转身去盛粥。顾漾坐在餐桌前吃那枚焦黑的煎蛋，看着薛想忙前忙后把粥和小菜端上桌。这人平时连自己都照顾不明白，今天居然会做早饭了，虽然手艺堪忧，但心意到了。

　　“你今天有课吗？”薛想坐下来问。

　　“下午有一节。”

　　“那上午没事的话，去家具城？”

　　顾漾抬头：“家具城？”

　　“你不是说床垫硬吗。反正今天建模奖金公示了，我请你吃饭，顺便……买个床垫。”薛想低下头喝粥，声音含含糊糊的，“总不能一直睡行军床，你腰本来就不好。”

　　顾漾看了他一会儿：“昨天你说的‘睡床’，是分开睡还是一起睡？”

　　薛想被粥呛到了，咳了好一阵才缓过来：“你——你能不能不要大清早问这种问题！”

　　“是你自己说的。”

　　“我说的是让你睡床！我睡沙发！”

　　“沙发比行军床还短，你一米七八的个子蜷着睡？”

　　薛想张了张嘴，发现顾漾说得对，沙发确实不够长。他憋了好一阵，最后闷声说：“那买张双人床垫，放客厅地上……反正客厅够大。”

　　顾漾嘴角弯了一下：“行。”

　　上午两个人去了趟家具城，转了一圈之后顾漾对着一款厚实记忆棉床垫拍了拍：“这个。”薛想看了一眼价格，两千六，默默掏出了手机。顾漾按住他的手：“用我的钱。”

　　“你哪来的钱？”

　　“上个月兼职发了，还剩不少。”

　　薛想犹豫了一下，想起他确实转了五千给顾漾，这笔钱顾漾除了买羽绒服之外还没怎么动，也就没再坚持。两个人合力把床垫搬回了家，拆开包装铺在客厅靠窗的位置，薛想一屁股坐上去试了试，弹了两下：“挺软。”

　　顾漾也坐上去，整个人的重量把床垫压下去一个浅坑。他后仰躺平，长长呼出一口气——来这快一个月了，终于能睡个正经的“床”了。

　　薛想坐在他旁边，两个人并排躺在客厅地上的新床垫上，盯着天花板看。没人说话，气氛忽然变得有点微妙。

　　“……我去买午饭。”薛想猛地坐起来，光着脚跑去穿鞋。

　　顾漾躺在床垫上看着他落荒而逃的背影，忍不住笑了一声。

　　下午顾漾去上课，薛想一个人在出租屋里写作业。写到一半手机响了，周舟在群里发了一条语音，薛想点开一听，周舟兴奋到破音的声音炸出来：“奖金到账了一万五！今晚聚餐！老刘烧烤！厨子哥也叫上！”

　　薛想回了个“好”，然后给顾漾发了条消息：“今晚周舟请吃饭，老刘烧烤，你来吗？”

　　顾漾秒回：“几点？”

　　“七点。你别做饭了。”

　　“嗯。”

　　晚上七点，老刘烧烤的露天位子上，周舟已经点好了满满一桌烤串和啤酒，看见顾漾和薛想一起走过来，热情挥手：“厨子哥！来来来坐这儿！”

　　顾漾在薛想旁边坐下。周舟给两人倒了啤酒，端起自己的杯子站起来：“我宣布——C位出道建模组庆功宴正式开始！第一杯，敬厨子哥！没有他送饭送水逼队长睡觉，咱仨早就挂了！”

　　顾漾端起杯子跟他碰了一下：“你们自己的功劳，我就送了个饭。”

　　“那不一样！”周舟一饮而尽，坐下来的同时目光在顾漾和薛想之间来回扫了两圈，忽然眯起眼睛，“诶，我怎么觉得你俩今天不太一样？”

　　薛想手里的烤串顿住了：“哪里不一样？”

　　“说不上来，”周舟歪着头思考，“就是……你俩坐得比以前近？厨子哥以前都坐对面，今天坐旁边了。”

　　张晨也抬起头看了看，点点头：“确实近。”

　　薛想的耳根又开始发热了。顾漾面不改色地夹了块烤茄子：“这边位子凉快。”

　　周舟将信将疑地“哦”了一声，但很快被烤串转移了注意力。吃到一半，周舟又灌了两瓶啤酒，话开始多了起来。他忽然一拍桌子，语出惊人：“厨子哥，你是不是喜欢薛想？”

　　薛想手里的鸡翅直接掉进了蘸料碟里。

　　顾漾放下筷子，表情平静：“怎么看出来的？”

　　周舟醉醺醺地掰着手指头数：“第一，你天天给他做饭。第二，你为了他比赛通宵陪了三天。第三，你住他家。第四——你看他的眼神跟看我跟张晨完全不一样！”

　　张晨在旁边默默补了一句：“你看我俩的时候像看小学生。”

　　顾漾沉默了两秒，然后说：“你猜对了。”

　　周舟愣住。薛想整个人已经僵住了，正手忙脚乱地捞掉进蘸料碟里的鸡翅，汤汁溅了一手。周舟忽然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嚎叫：“我就知道！！！我早就说了！！！张晨你输了！！！欠我一百！！！”

　　张晨面无表情地掏出手机转了一百给他。

　　薛想终于把鸡翅捞出来了，满脸绝望地看着他俩：“……你们拿这事儿打赌？”

　　“那不然呢？”周舟理直气壮，“你俩天天腻在一起，厨子哥还住你家，傻子才看不出来。我跟张晨赌的是你们什么时候公开。”

　　顾漾难得露出了一个略微诧异的表情：“你赌的什么时候？”

　　“我赌这学期结束前。”周舟得意洋洋，“张晨赌你们能瞒到毕业。怎么样，我赢了吧？”

　　张晨摊了摊手：“认输。”

　　薛想捂着脸，整个人缩在塑料椅子里不想见人。顾漾倒是笑了，伸手把他掉进蘸料碟的那串鸡翅拿过来，重新给他换了一串干净的递过去。

　　周舟看在眼里，发出一声意味深长的“啧啧啧”，然后又灌了一口啤酒。

　　散场的时候已经快十点了。周舟喝多了在路边蹲着说要吹吹风，张晨留下来陪他。薛想和顾漾先往回走，路灯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薛想一路沉默，走到单元楼下的时候忽然停住脚步：“周舟他……不会到处说吧？”

　　“不会。”顾漾说，“他要是大嘴巴，今天就不会当着你的面问。他就是想知道而已。”

　　薛想松了口气，但还是很懊恼：“所以咱们在所有人眼里都跟透明的一样？我妈也看出来了？周舟也看出来了？还有谁看出来了？”

　　顾漾想了想：“你爸。他在车站接他的时候看了我三次。”

　　薛想仰天长叹：“合着就我蒙在鼓里！”

　　顾漾伸手替他拨开被路灯照得晃眼的一缕头发：“现在不是知道了。”

　　薛想被这个动作弄得一呆，后面的话全咽回去了。他别开脸快步往楼里走，声音从楼梯间传上来：“回家回家！外面冷！”

　　顾漾跟在他身后，踩着他落在台阶上的影子，一步一步往上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