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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躺平计划 赐婚的消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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赐婚的消息传来的时候,我正在后院喂猫。
准确地说,是在喂猫的路上被截住的。我刚端着那碗剩饭走到偏门,母亲的贴身侍女就风风火火地冲过来,一把攥住我的手腕,力气大得差点把碗打翻。
“公子!宫里来人了!夫人叫你马上去前厅!”
“什么事?”
“赐,赐婚!”
我把碗放在墙角的青苔地上。那只橘色的老猫从墙头探出脑袋,看了我一眼,没有跳下来。
“赐婚的意思是,我要嫁人了?”
“是镇北王!”
镇北王。
姜芷。
我的脑子空白了一瞬。
然后我把碗往墙角推了推,站起来,拍了拍衣摆上的灰。
“走吧。”
侍女瞪大眼睛:“您就,就这样去?不换身衣服?”
我低头看看自己。今天穿的是一件月白家常袍子,袖口沾着喂猫时蹭上的灰,头发随便束在脑后,连簪子都没插。
“来不及了。”我说,“让天使等急了,比穿破衣服严重多了。”
侍女欲言又止,最终小跑着跟在我身后。
去前厅的路上,穿过回廊,经过母亲每日算账的偏厅,绕过那棵我七岁时爬上去摔断了胳膊的老槐树。这些路我走了十九年,闭着眼都知道第几块地砖会松动。
但从明天起,我就不走这条路了。
不对,从明天起,我走哪条路,我说了不算了。
前厅里乌泱泱站满了人。母亲跪在最前面,背脊挺得像一把出鞘的剑。我跪在她身侧,能感觉到她的目光扫过来,在检查我的仪态。
抱歉了母亲,今天穿的是沾了猫毛的旧袍子。
天使读完圣旨的时候,满屋子的人齐声谢恩。我跟着磕头,额头贴在冰凉的地砖上,心想,这就完了?我的人生大事,就这么一段黄绫卷轴定完了?
天使走后,前厅炸了锅。
母亲的第一句话不是对我说的,是对管家的:“马上去云锦阁,把苏公子名下所有定制绣品的记录烧掉。不管花多少钱。”
第二句话是对我的:“从现在起,你每天练字,每天读诗,每天”
“娘。”我说,“王爷是武将。她大概不在乎我字写得好不好。”
母亲愣了一下,然后脸色变得更难看了:“你以为武将就不在乎?王侯将相,谁不要脸面?你要是进了王府丢了苏家的脸”
她说到这里停住了。没说下去的内容比说出来的可怕一万倍。
“我去准备了。”我说。
转身走出去的时候,听见母亲在身后吩咐侍女:“去告诉厨房,今晚的养生汤多加三钱参片。公子最近脸色不太好。”
我没回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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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侍郎是傍晚来的。
她推开我房门的时候,我正在往衣柜里塞衣服。准确地说,是在衣柜面前发呆,我对着那七十二套不同场合的“贤夫皮肤”,忽然不知道到了王府该穿哪一套。
“你是打算把整个苏府搬过去?”柳侍郎靠在门框上,手里提着一小坛酒。
“你怎么来了?”
“听说你被赐婚了,来看看你还活着没有。”
“活着。”我指指自己,“你看,会动。”
柳侍郎不客气地走进来,在桌边坐下,把那坛酒往桌上一搁。然后她环顾了一圈我的房间,摊开的衣柜、散落的首饰盒、地上两双没打包的鞋。
“你这是在收拾东西还是在制造逃婚现场?”
“两者兼具。”
她叹了口气,给自己倒了杯酒。杯子是她从袖子里掏出来的,她永远随身带杯子,理由是她不信任别人家的茶具。
“你知道镇北王是什么人吗?”她问。
“知道。全京城都知道。”
“那你说说看。”
我放下手里那件宝蓝色的纱袍,坐到她对面:“姜芷。二十三岁。大周朝唯一异姓王。十四岁带兵,十六岁守北境,和狄人打了三年,封王的时候满朝文武没有一个人敢说一个不字。在朝堂上跟李尚书拍桌子,在军营里亲手砍逃兵的头。全京城最可怕的女人。”
柳侍郎抿了一口酒:“总结得不错。那你什么感觉?”
“实话?”
“实话。”
“吓得要死。”
柳侍郎笑得把酒呛了出来。她拍着桌子咳了半天,指着我:“你、你倒是诚实。”
“不然呢?”我趴到桌上,“我骗得过别人,骗得过你吗?你认识我八年了,你知道我几斤几两。我苏云辞,针线不会,诗词抄的,煮饭烧厨房,算账能把账房先生气哭。我要嫁的是镇北王。她要是发现我是个草包”
“你就是草包。”
“你能不能别打断我。”
柳侍郎收住笑,认真看了我一眼。然后她从怀里掏出一张纸,铺在桌上。
“我给你带了嫁妆。”
我看了一眼纸上的字
“婚后躺平计划”
“……这是什么?”
“你的嫁妆。”柳侍郎拿起笔,在纸上刷刷地写,比我见过的任何文书都写得快,她是正四品侍郎,写奏折是她的本职工作,但此刻她写的不是奏折,是一份教我如何在王府里混吃等死的操作手册。
“第一,绝不下厨。”
“那王爷饿了怎么办?”
“你说你想为她学,然后端上厨娘做的。这叫‘心意到了’。”
“第二,绝不动针线。”
“万一王爷衣服破了”
“京城有二十三家绣坊。你那个把鸳鸯绣得像被踩过□□的水平,不动针线是保护王府的审美安全。”
我无话可反驳。
“第三,绝不经手账本。”
“这个不用你说。我自己知道自己几斤几两。”
“第四,每天睡到自然醒。第五,有人来访你就泡茶,泡得好是你贤惠,泡得不好是你被王爷宠坏了不会做事。横竖都是王爷的面子问题。第六……”
她一口气写满了半张纸。每一条我都认真看了一遍。
“第七,”她忽然停了一下,笔悬在纸上,“如果王爷让你在公开场合展示才艺,你就晕倒。”
“什么?”
“晕倒。直接晕。往她身上倒,倒得越自然越好。让全京城的人都知道,王妃身子弱,不经累。以后谁再请你表演才艺,就是不给王爷面子。”
“这招你从哪学的?”
“我在朝堂上混了六年,什么场面没见过?晕倒是最体面的撤退方式。”
我沉默了。为了不影响她发挥,我的好闺蜜她说得确实有道理啊。
柳侍郎继续往下写,写到第二十条的时候她停住了。最后一条很短,字迹也比前面轻:
“如果真的被发现,就哭。哭到王爷心软为止。”
我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如果哭也没用呢?”
柳侍郎放下笔,看着我。她难得没有毒舌。
“苏云辞,”她的声音比平时轻了一点,“你有没有想过一种可能性,姜芷根本不想要一个贤夫?”
“你什么意思?”
“她是镇北王。她如果要贤夫,全京城排着队让她挑。女皇偏偏挑了你,你觉得女皇不知道你是草包?”
我愣住了。
对啊。
连柳侍郎都知道我是个草包,连绣娘都知道我欠钱不还,连苏府的鸡都比我算账好,女皇怎么可能不知道?
那她为什么偏偏挑了我?
“你好好想想。”柳侍郎站起来,把那张“躺平计划”推到我面前,“也许你要担心的不是怎么继续装。而是,如果不用装了,你打算做什么。”
她走到门口,回头看了我一眼。
“对了,你那碗猫粮放了没有?”
“放了。”
“嗯。”她点点头,“那你还没被吓死。”
门关上了。
房间里只剩下我一个人,和桌上那张写满要么是馊主意要么就是至理名言的纸。
我拿起笔,在“躺平计划”的末尾,自己在第二十一条上写了一行字
“第二十一:每天下午,放一碗剩饭在后门墙角。放完就走,不要回头。”
然后我把纸折好,塞进衣柜最里面的抽屉。
窗外的天色已经完全暗了。苏府的夜晚很安静,只有远处的更漏声一声接一声。那只橘猫大概已经把碗舔干净了,蜷在墙角的青苔上睡觉。
再过些天,我就不住这儿了。
镇北王府是什么样,我不知道。姜芷是什么样的人,我也不知道。柳侍郎说得对,也许女皇挑我,本来就不是因为我贤。
但我能做什么呢?
我什么都不会。我唯一会的,就是装。
那就先装着吧。
装到装不下去为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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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婚前夜,我没睡着。
不是兴奋,是紧张。我躺在床上把柳侍郎那份“躺平计划”在心里背了八遍,背到“晕倒”的时候,自己忍不住在被窝里笑出了声。
太荒谬了。
一个干啥啥不行的男人,明天就要嫁给全京城最有权势的女人了。而他的嫁妆,是一份教他如何混吃等死的操作手册。
窗外的月亮又圆又亮。明天应该是个好天气。
希望王爷的脾气也能像明天的天气一样好。
希望她不要一见面就让我做针线。
希望她不喜欢芹菜,因为我听说她讨厌芹菜。如果她喜欢,这说明我偷偷建立的王府的消息网就正式宣告失败了。是的,我让柳侍郎帮我收买了王府的一个厨娘,打听她每天的食谱,并为以后万一下厨做铺垫。目前已知:讨厌芹菜,喜欢君山银针,早饭一碗粥两个小菜从不多吃,晚饭如果有军务就不回来吃。
我把这些记在了“躺平计划”的反面。
全部背下来之后,我觉得自己比赴京赶考的考生准备得还充分。
只不过考生准备的是四书五经,我准备的是如何在王府里安全地当一个草包。
窗外的天边开始泛起白色。
该起床了。
今天是我做苏公子的最后一天。从明天起,别人都得叫我王妃了。
——王妃。
这两个字让我在被子里又缩了缩。
希望王爷不会太吓人。
希望她见到我的时候,至少能笑一下。
一下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