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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2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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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个一百年。
你数着,你等着,你希望,你失望。
每一个白天,如果你还能感受到白天,你都竖起耳朵,倾听外面的世界。
你听见水流的声音,听见泥沙摩擦瓶壁的声音,听见鱼群游过时细微的水波。
你在河底。
不知从什么时候起,你被冲进了一条大河,沉在淤泥里,被流水覆盖,被时间掩埋。
你听见船桨划过水面的声音,听见岸上人们的说话声、脚步声、笑声、哭声。
世界就在你的上方,触手可及,却又远隔天渊。
你拼命地撞击瓶壁,想制造出一点声响,想让哪个路人注意到河底有一枚铜瓶。
但河水吞噬了一切声音。
你只是千百年来躺在那里,像一块普通的石头。
第二百年的某个瞬间,你突然意识到一件事——不,你不能说那是“突然意识到”,因为那个念头已经在你心里发酵了很久很久,只是你一直在压抑它,不愿意面对它。
但到了二百年的时候,你再也压不住了。
你开始恨了。
不是恨那个把你关进瓶子里的人,那个主教已经死了,恨一个死者毫无意义。
你恨的是那些活着的人,那些在你头顶上走来走去、唱歌跳舞、生老病死的人类。
他们可以看见太阳,可以感受风吹过皮肤,可以吃饭喝水,可以说话大笑,可以拥抱相爱,可以在草地上打滚,可以在雨中奔跑——
而你呢?
你被关在青铜铸就的虚无里,连动一根手指都做不到。
百年的时间里,你观察过无数人类。
你听见他们的祈祷,听见他们的咒骂,听见他们在深夜里的窃窃私语。
你知道他们是什么样的生物:
自私、贪婪、懦弱、虚伪,一边祈求神明的庇佑,一边在黑暗中做着最肮脏的交易。
他们配不上阳光,配不上自由,配不上这个广阔美丽的世界。
而你却在这里。
这个念头像毒液一样渗入了你所有的思考。
第二百年的某一天,如果那也能叫“天”,你重新修订了你的承诺:
“如果有人来救我,我不再只答应他一个愿望——我要让他长生不老。
我要让他永远活着,永不衰老,永不死亡,永远留在这个世界上。”
你告诉自己,这是恩赐。
这是比任何金山银山都更珍贵的礼物。
所有人类都渴望永生,不是吗?
他们建造金字塔,炼制丹药,祈求神灵,不就是为了摆脱死亡的阴影吗?
你可以给他们这个,你可以让他们成为这个世界上唯一不死的人。
但你没有说出来的那部分——甚至没有对自己明说的那部分——
是这个礼物本身就是一种诅咒。
因为你知道人类。
你知道他们有多脆弱,多善变,多容易被漫长的时间击垮。
永生?
他们连十年的孤独都承受不了,怎么会承受得了永恒?
他们会衰老,会失去所有的亲人朋友,会被时代抛弃,会活成一个孤零零的、再也找不到任何意义的符号。
最终,他们会跪下来求你杀了他们,而你不能,因为你的承诺已经给了。
你几乎要笑了?
这是公平的,不是吗?
二百年的黑暗,换一个永生不死的人类。
你觉得自己已经很仁慈了。
但你没有笑出来。
因为在那个恶毒的念头背后,有什么东西在隐隐作痛。
你说不清那是什么,你只知道当你想完这一切之后,黑暗中忽然变得比之前更冷了。
你蜷缩起来,像一只受伤的动物,在铜瓶的最底部缩成小小的一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