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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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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罗门封印了你,用的是青铜与烈焰。
起初你还能听见外面的风声。
有人在瓶壁上敲击,好奇地转动瓶身上的封印,你便在那黑暗里尖叫、咆哮,用尽一个恶魔所有的力量去撞击那铜壁。
但青铜纹丝不动,封印如大山压顶。
后来,敲击声渐渐稀疏了,最后彻底消失。
你被遗忘了。
黑暗不是最可怕的。可怕的是时间。
时间像黏稠的沥青一样灌满了整个空间,你不能移动,不能生长,不能死亡,你只能感受——感受每一秒、每一分、每一天、每一年,像无数只蚂蚁一样啃噬着你的存在。
起初你还数着日子,用指甲在瓶壁上刻下痕迹。但当你刻到第三千六百五十道的时候,你突然意识到一个问题:
你记不清自己数到第几年了。
岁月在黑暗中坍塌成混沌的一片。
你开始分不清什么是真实,什么是幻觉。
你曾经叫得出每一种火焰的名字,记得每一座城市的坍塌,但那些记忆像旧墙皮一样一块块剥落。
你唯一能抓住的,就是时间本身——你感觉到了它,冰冷的,沉重的,无穷无尽的。
它在你的骨骼里生长,在你的血液里凝结,像藤蔓一样缠绕着你的每一次呼吸,直到你再也分不清自己是在活着还是在已经死了很久之后依然被某种诅咒吊着最后一口气。
第一个一百年,就在这样的混沌中到来了。
当你终于从漫长的麻木中苏醒过来,重新计算清楚自己被困了多久的时候,你发现自己已经哭不出来了。
恶魔不会因为时间而变老,但会变得疲惫,一种深入骨髓的疲惫。
你的声音在这个封闭的铜壁里回荡了几百年,你已经不再咆哮了。
你只是静静地浮在黑暗的正中央,像一粒被琥珀封存的尘埃。
一百年了。
你对自己说。
一百年了,没有人来。
所罗门的时代已经过去了,那个能封印你的主教早已化为尘土,而他的后人甚至不记得这枚铜瓶的存在。
它可能被遗忘在某个宫殿的角落里,被灰尘覆盖;可能在战乱中被丢进了某条河流,顺水漂流;也可能被某个不识货的商人当作古董买下,堆在仓库里不见天日。
你的命运就这样交给了偶然,交给了时间的玩笑。
但你心中还残存着一点微弱的东西,像风中将灭的烛火。
你说不清那是什么。
是傲慢?是对自由本能的渴望?还是某种你还没来得及命名的情绪?
你在黑暗中闭上眼睛,尽管睁开与闭上并无区别。
你对自己说:
“如果有人来救我”——哪怕是一个人类,一个凡夫俗子,一个你曾经随手就能碾死的蚂蚁——“如果有人拧开这个瓶口的封印,让光重新照进来,让风重新吹进来,让我自由,那么,我就答应他的一个愿望。
无论是什么愿望,无论多么贪婪、愚蠢、荒谬,我都成全他。”
这是你的承诺。
一个恶魔对自由的定价。
一百年的黑暗与孤寂,换一个人间的愿望。
你觉得这很公平。
你甚至开始想象那个场景。
也许是一个渔夫在河边捡到了铜瓶,好奇地打开;也许是某个贫穷的工匠在废墟里发现了它,想把它熔了做铜器。
你想象着瓶盖拧开的那一瞬间,天光像利剑一样劈开百年的黑暗,你化作浓烟从瓶口升起,凝聚成形,然后低头看着那个渺小的人类。
他可能会尖叫,可能会逃跑,可能会跪下来求饶。而你,会温和平静地说:
“不要怕,因为你,我要实现你一个愿望。”
你觉得这个画面很美。
一种恶魔不该拥有的柔软在你的胸口微微颤动。
你不知道那是漫长的孤独将你的棱角磨平了,还是某种更古老的东西在苏醒。
你只是在黑暗中等着,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耐心,等着那一声敲击。
但没有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