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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与母亲的争执 夜色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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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沉得彻底,鎏金装潢的别墅大厅灯火通明,亮得有些刺眼,衬得空旷的客厅愈发冰冷肃穆。
玄关的大理石地面冰凉刺骨,淮憬换鞋的动作很慢,浑身带着深夜晚风的凉意,还有一层散不去的疲惫。墙上的欧式挂钟指针已经划过十一点,清脆的秒针声响在寂静的屋子里被无限放大,每一下都像是重重砸在人心上。
他刚直起身,还没来得及抬手松一松紧绷的领口,沙发处就传来一道冷沉又带着极强压迫感的女声。
淮憬的母亲端坐在真皮沙发正中央,一身剪裁得体的高定套装,发丝打理得一丝不苟,眉眼精致却覆满寒霜。她手里捏着一杯温热的温水,姿态优雅,可周身散发的气场却让人喘不过气。出身优渥、执掌家事多年的强势,刻在了她的骨血里,她习惯了掌控家里的一切,掌控淮憬的人生轨迹,容不得半分偏差。
“几点了。”
不是询问,是笃定的质问,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喙的愠怒。
淮憬身形微僵,垂在身侧的手指下意识蜷缩起来。他没抬头,嗓音沙哑得厉害,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倦怠:“有点事,回来晚了。”
“有事?”女人放下水杯,杯底与桌面碰撞发出轻微的声响,却格外刺耳。她缓缓抬眼,目光直直锁住门口的少年,审视、挑剔,带着多年来一成不变的掌控,“我不过就是今天有事没去接你,你就回来这么晚?我跟你说过多少次,入夜之后不准在外逗留。你眼里还有规矩吗?还有我这个母亲的话吗?”
她站起身,踩着精致的高跟鞋一步步走近。明亮的灯光落在她脸上,没有半分温情,只有被忤逆后的盛怒。在这个家里,一切都要按照她的规划运转,怀瑾的学业、生活、交友,甚至情绪,都必须在她的可控范围之内。
“我给你提供最好的生活,最好的教育,把你养得干干净净、堂堂正正,不是让你这么放任自己的。”她语气陡然加重,字字句句都带着压迫,“是不是没人管得住你了?以前的毛病,又想捡回来?”
这句话像一根细针,猝不及防刺破了淮憬隐忍多日的皮囊。
长久以来积压在心底的情绪,那些日夜翻涌的思念、失去挚爱后的空洞、被迫割舍的痛苦、日复一日的压抑,在这一刻彻底冲破了所有桎梏。
他的日子活得像个提线木偶。听从母亲所有的安排,乖乖转学,切断了和瑾年相关的联系,逼着自己忘掉过往,逼着自己安分听话。他以为只要他足够顺从,就能换来一丝喘息的余地,可到头来,永远都是无休止的苛责和管控。
积压已久的情绪轰然崩塌。
淮憬猛地抬起头,眼底最后一丝隐忍彻底碎裂,通红的眼尾蓄满了压抑到极致的泪水。他不再低头顺从,骤然抬眼直视着面前强势的母亲,胸腔里翻涌的痛苦和愤怒彻底爆发,冲破喉咙。
他几乎是吼出来的,声音嘶哑颤抖,带着溃不成军的崩溃:
“你到底还想让我怎么样?!”
少年的怒吼震得空旷的大厅微微发颤,积攒了数月的委屈尽数倾泻而出。
“瑾年已经死了!他死了!!”
这句话重重砸在空气里,惨烈又绝望。连日来压抑的思念、痛苦、自责,在此刻尽数爆发,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他胸口剧烈起伏,眼眶通红,泪水不受控制地滚落,砸在冰冷的地面上。声音哽咽,却依旧带着失控的控诉:
“我答应你的我全都做到了!我乖乖转了学,我断了所有联系,我听话、我安分,我再也没有见过他、没有找过他!我按照你想要的样子,把所有和他有关的一切,全部从我生活里删掉了!”
“我已经做到这个地步了,你到底还要我怎么样?!”
他后退半步,浑身都在发抖,是极致情绪崩溃后的颤抖。
泪水模糊了视线,淮憬望着眼前脸色铁青、满眼错愕的母亲,喉咙哽咽得发疼,最后只剩下满室死寂,和他彻骨的绝望。
“我已经……什么都没有了。”
淮憬通红着眼,胸膛剧烈起伏,泪水无声砸在光洁的地砖上,晕开小小的湿痕。他撕心裂肺的控诉还回荡在空气里,带着少年从未展露过的破碎与反抗。
淮憬的母亲彻底愣住了。
多年来,淮憬永远是听话、事事顺从她心意的模样。他懂事,从不忤逆,这是她一手教育出来的、最让她满意的儿子。她从未见过他这般失控的模样,这般带着恨意与绝望的嘶吼。
短暂的错愕过后,她眼底的惊讶迅速被冰冷的怒意取代。身为习惯了掌控一切的上位者,她不会愧疚,不会心软,只会觉得自己的权威被公然挑衅,觉得淮憬的失控肆意任性。
她脸色彻底沉了下来,眉眼间的精致尽数褪去,只剩下刻薄又强势的冷硬。
她上前一步,居高临下地看着崩溃发抖的少年,声音冷得像淬了冰,没有半分安抚,字字都是居高临下的指责:
“所以你这是在怪我?淮憬,你现在是在跟我发脾气?”
“我让你转学、让你断掉那些荒唐的牵绊,我是为了你好!”她语气凌厉,理直气壮,丝毫看不见儿子眼底濒死的痛苦,“那个瑾年,从一开始就是你人生路上的绊脚石!他只会拖累你、耽误你!我阻止你跟他纠缠,有错吗?”
在她功利又冷漠的世界观里,所有不合世俗、耽误前程的情绪与羁绊,都是错误的。瑾年的脆弱、他们之间纯粹又炽热的感情,在她眼里,不过是少年人不懂事的荒唐闹剧。
“我辛辛苦苦为你铺好所有路,给你优渥的生活,让你前途坦荡。就因为一个已经不在的人,你要跟我置气?你要这样自甘堕落、夜夜消沉?”
她皱紧眉头,语气带着极致的强势与逼迫,依旧试图掌控他的情绪、纠正他的一切:“我不管你心里有多矫情的念想,人死如灯灭。他走了,你的日子还要过。从明天开始,收起你这副半死不活的样子,不准再胡思乱想。”
“我不会纵容你沉溺在这种没用的情绪里。”
每一句话,都像一把冰冷的钝刀,一下下割在淮憬的心上。
没有心疼,没有愧疚,没有半分对他的体谅。从头到尾,只有规矩、掌控、对错,只有她自以为是的为他好。
淮憬静静看着眼前陌生又强势的母亲,眼底最后一点光亮,彻底熄灭了。
极致的悲伤过后,是彻骨的麻木。
他不再争吵,不再嘶吼,连眼泪都慢慢停了下来。通红的眼眶空洞一片,浑身的力气仿佛被彻底抽干。
没必要说了,永远说不通的。
淮憬轻轻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极淡、极尽悲凉的笑,沙哑的嗓音轻得像叹息,却带着彻底的绝望与妥协:“知道了。”
短短三个字,耗尽了他所有的力气。
淮憬不再看母亲铁青的脸,转身,一步一步缓慢地走向楼梯。背影单薄、孤寂,带着被碾碎所有情绪后的死寂,再也没有半分反抗的力气。
身后,母亲看着他落寞僵硬的背影,依旧余怒未消,却也没再继续训斥。在她看来,这只是少年一时的叛逆矫情,过段时间,自然会乖乖变回她想要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