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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专门写给你的信 暮春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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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春的傍晚总落着温柔又沉闷的风。
天边的晚霞褪尽了最后一点暖色,灰蓝色的暮色缓缓笼罩住整条街。柏油路面还残留着白日的余温,街边的树叶叶被晚风拂得轻轻晃动,落下细碎的沙沙声。
淮憬背着单薄的书包,脚步放得很慢。
自己身处的学校变了,回家的也路变了。从前从一中回家的时候,身边永远跟着一个身影,会叽叽喳喳说着琐碎的小事,会悄悄蹭到他身侧,借着暮色的遮掩轻轻碰一碰他的手腕。可如今,整条街道空空荡荡,晚风穿堂而过,身边再也没有那个温热的影子,只剩下无边无际的安静,沉沉压在心头。
他垂着眼,指尖微微蜷缩,习惯性地看向身侧,那里空空如也。
就在他准备拐过熟悉的巷口时,一道温和又带着几分憔悴的女声轻轻自身后响起。
“淮憬?”
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确定的试探,温柔又熟悉,是他刻在记忆里无数次的声音,是瑾年的母亲。
淮憬脚步一顿,骤然停下。
他缓缓转过身,暮色朦胧里,看见了站在路灯下的女人。
瑾年的阿姨穿着一身素雅的衣衫,往日里温柔舒展的眉眼此刻盛满了化不开的疲惫与落寞。她身形清瘦,静静立在昏黄的路灯光影里,眼底带着小心翼翼的温柔,望着他的模样,柔软得让人心酸。
“真的是你啊,终于等到你了”
淮憬压下心底翻涌的酸涩,轻轻颔首,声音有些沙哑:“阿姨。”
女人缓步走上前,目光轻轻落在淮憬的脸上,细细描摹着他的眉眼,像是透过他,在看另一个再也见不到的人。那目光温柔又怅然,藏着数不尽的思念与苦楚。
“刚放学吗?”她轻声询问,语气温和。
“嗯。”淮憬应声,指尖微微发凉。
晚风轻轻吹起阿姨额前的碎发,她沉默了几秒,像是鼓足了很大的勇气,才缓缓开口:“阿姨能不能耽误你一会儿?前面有椅子,我们……坐一下好不好?我有点东西,想交给你。”
她的语气带着小心翼翼的恳求,没有半分勉强,只剩满心的温柔与落寞。
淮憬没有丝毫犹豫,轻轻点头:“好。”
路灯下打在长椅上,空气安静得有些凝滞
阿姨迟迟没有开口,只是垂着眼看着地上,良久,才缓缓抬起头,目光落在淮憬身上,声音轻得像羽毛,却带着沉甸甸的重量:“淮憬,阿姨一直想找机会见见你。只是……一直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看见瑾年母亲这个样子,淮憬莫名心慌,他轻声道:“阿姨您说,我听着。”
女人轻轻点头,指尖无意识地攥着身前的棉质布袋,指节微微泛白。她的语速很慢,一字一句,温柔又沉重:“瑾年走之后,我收拾他房间的时候,整理出了很多东西。大多是他从小到大的物件、书本,还有一些……他藏了许久事情。”
这句话落下的瞬间,空气仿佛骤然凝固。
淮憬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僵住,全身的血液像是瞬间被冻结在四肢百骸,方才还平稳的呼吸猛地停滞,胸口瞬间空了一大块,凉得刺骨。
“走、走了?”
他怔怔地看着对面的阿姨,眼神懵懂又茫然,像是完全听不懂这简单的两个字是什么意思。嘴角微微张着,声音干涩发颤,带着难以置信的迟钝。
他知道自己的做法会让瑾年生气、伤心,他也想过瑾年可能会再也不想见他。
可他唯独从来没有想过——瑾年会永远离开这个世界。
不可能。
怎么会。
那个会追着他跑、会偷偷对他笑、会软软喊他淮憬的人,明明不久前还鲜活温热,还和他并肩走过这条老街的人,怎么会不见了。
淮憬坐在椅子上,身体微微发僵,指尖控制不住地发抖。他用力眨了眨眼,试图驱散耳边轰鸣的空白,眼底一片茫然,像是坠入了一场无边无际的噩梦。
他一直等,每天放学都习惯性回头,每天都盼着巷口能出现那个熟悉的身影。他以为只是短暂的分开,以为总有重逢的那天。
原来不是赌气,不是离开,是永别。
是他再也见不到瑾年了。
巨大的空白和恐慌瞬间吞噬了他,大脑一片混沌,连耳边阿姨的声音都变得遥远模糊,像是隔着厚厚的一层水,什么都听不真切。
“那些东西里面有很多都是写给你的,我想了很久还是决定给你吧。”
她的声音轻轻的,可话却是颤抖的。
“瑾年看起来安安静静、温温和和,好像什么事都藏在心里,从不跟我说,也从不跟任何人倾诉。所有人都觉得他性子柔软,无忧无虑,可只有翻完他所有东西我才知道,他心里装了那么多委屈。”
瑾年母亲温柔的声线渐渐变的哽咽,她用力抿了抿唇,试图稳住自己的情绪,可眼眶还是不受控制地红了。晶莹的泪水在眼底打转,却被她硬生生忍着不肯落下。
淮憬坐在一旁,背脊微微僵硬,心口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密密麻麻的酸涩与疼痛蔓延至四肢百骸。他看着眼前红了眼眶的阿姨,喉间发紧,连呼吸都变得缓慢沉重。
阿姨抬手轻轻拭了下眼角,努力扯出一抹极浅的笑意,笑意里却全是悲凉。
“他留下了遗书。”
她终于说出了这句话,声音彻底碎在了风里,再也绷不住克制。
泪水顺着脸颊滑落,无声无息。
“整篇遗书很短,大多是交代后事,唯独单独写了一页……是写给你的,淮憬。”
她颤抖着双手,缓缓打开随身的布包。
里面放着一本被悉心抚平边角的笔记本,封面干净朴素,是瑾年用了很多年的日记本,旁边静静躺着一封叠得整整齐齐的白色信纸,折痕清晰,被保管得干干净净。
“他什么都没跟我说,唯独把你留在了最后。”
阿姨把日记本和那封信轻轻拿到到淮憬面前,指尖止不住地发抖,哽咽得几乎不成句:
“他说……这一辈子所有没说出口的话,全都写在这里了。”
“留给你。全都留给你了。”
——
晚风褪去了傍晚的温柔,带着微凉的凉意,直直扑在淮憬的身上,可他半点都感觉不到冷。四肢百骸都是僵的,像是浑身的知觉都被抽空,只剩下心口一处,源源不断地往外渗着密密麻麻、窒息般的疼。
他走得极慢,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又像踩在锋利的刀尖上。眼眶酸胀得发红,温热的水汽一遍遍涌上眼底,被他硬生生憋着压回去。
他不敢松手,不敢低头,甚至不敢眨眼。
只要一低头,眼泪就会决堤。只要一睁眼,满眼都是瑾年曾经鲜活的模样。
夜色深沉,晚风萧瑟。
少年孤瘦的背影融进昏黄的路灯光影里,孤单得让人心碎。他紧紧攥着属于瑾年的所有温柔,独自一人,走完了回家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