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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日记本和信 二楼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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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楼的卧室隔绝了楼下所有的压抑与争执。
房门被轻轻带上,没有锁的门关上了。
淮憬背靠着门板,缓缓滑落在地。
他捂住脸,肩膀剧烈地颤抖,压抑的、无声的呜咽从指缝间溢出。
刚才没哭出来的委屈、没宣泄完的痛苦,在此刻尽数翻涌上来,将他彻底淹没。
他听话、他妥协、他斩断所有过往,也是他逼着着瑾年走向绝境,也许他没有资格哭。
不知在门口蜷缩了多久,直到情绪稍稍平复,淮憬才撑着墙壁,缓缓站起身。
他颤抖着从书包里拿出了瑾年写的信和日记,紧紧抓住这最后的余温。
他缓缓坐下,在寂静的深夜,独自翻开了这本承载着他们所有温柔与遗憾的日记。
字迹清秀、温柔,是瑾年独有的笔迹,一笔一画,安静又细腻。
【3月12日,晴。
今天和淮憬一起放学,风吹得很软,他走在我旁边,影子和我的叠在一起。好想这条路可以一直走下去。他很好,是我这辈子见过最好的人。】
……
【4月5日,阴。
我好像有点贪心了。
只想靠着他,只想只看着他。可我总觉得我抓不住,我配不上这么好的淮憬。】
……
【5月20日,小雨。
何斌举报了我和淮憬的事情,何斌怎么能这么对我呢。说到底还是我连累了淮憬,淮憬好像生气了,他把我所以的联系方式都删了,怎么办,我好难受,淮憬不要我了,我不想失去他,等复课了我一定好好跟他道歉】
【5月28日,晴。
淮憬转学了,他好像再也见也不想见到我了。班里的同学一直骂我恶心,我好难受,淮憬我好想你啊。回家的路上被杨帆给揍了,我好疼啊,但是他给了我淮憬学校的音乐节入场券,我好像又有机会了】
【6月3日,阴。
我见到淮憬了,可他旁边坐了一个很好看的女孩子,也许就像淮憬说的那样吧,我们从一开始就是错的。
如果有一天我死了,那我只想在城南的墓园里静静躺着,母亲应该会把我葬在那里吧】
一页一页,字字藏着瑾年的自卑、敏感与深爱,也藏着无人预知的绝望。
淮憬的指尖轻轻划过那些熟悉的字迹,眼泪一滴一滴,砸在纸页上,晕开浅浅的墨痕。
他又拿起旁边叠得整齐的信件,是瑾年最后写给他的信,短短几行,看得让人心碎。
【淮憬:
感谢你陪了我那么长的时间,也感谢你陪我走过了我人生的黑暗时刻。
爱一个人真的很简单,但放下好难啊,淮憬我好疼啊,我真的很喜欢你,真的很喜欢你啊…
……
不管怎样,与你相爱过我就知足了,往后我愿你平安顺遂,无忧无虑
瑾年绝笔】
窗外夜色深沉,万籁俱寂。
偌大的房间里,只有少年压抑的哽咽声轻轻响起。
他从第一页,看到最后一页。
看完瑾年藏了整整一整个青春的喜欢、忐忑、卑微、小心翼翼的爱恋,看完他在黑暗里攥着一点点温柔、却又反复觉得自己配不上他的自卑,看完那场雨夜的无助、被全世界指责的委屈、被霸凌的隐忍与痛苦、看完那场音乐节误会带来的彻底死心。
淮憬的指尖一直在抖。
眼眶红得彻底,滚烫的眼泪毫无预兆砸在纸页上,晕开浅浅的水痕,也晕开瑾年青涩稚嫩的字迹。
原来瑾年从来没有怪过他。
原来瑾年一直都在等他回头、等他解释、等他再来牵一次自己的手。
就在他浑身发冷、眼眶通红的瞬间,卧室门被猛地推开。
淮憬母亲站在门口,目光扫过桌上的纸页,脸色骤然铁青。
她几步走过来,语气是压不住的震怒与冰冷:“淮憬!你在看什么?”
她说着,不等淮憬反应,猛地伸手——粗暴地、用力地一把抢过所有日记和信件。
淮憬瞳孔骤缩,下意识伸手去拦:“妈!还给我!!”
母亲当即就翻开查看,“这是那个瑾年,写给你的吧,我说过多少次了让你断联断联,你是听不懂我说话吗?”
淮憬猛地抬头,眼底是从未有过的猩红与执拗,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
母亲根本没有半分犹豫。
她看着这些属于瑾年的字迹,看着这些她一直厌恶、禁止、拼命抹杀的痕迹,怒火彻底冲上头顶。
当着淮憬的面。
她抬手,用力一撕——
“刺啦——”清脆刺耳的裂响炸开在安静的卧室里。
第一页纸,碎裂纷飞。
淮憬整个人瞬间僵住,血液像是骤然冻结。
可母亲没有停手,她像是在发泄积压已久的不满,力道狠绝,一下又一下,疯狂撕扯着那本写满了瑾年真心的日记,撕碎那些信,撕碎淮憬最后的念想。
一张张雪白又带着温柔字迹的纸片,在淮憬眼前碎裂、飘落、纷飞满地。
全部碎成了凌乱的纸屑。
那是瑾年留在这世上、关于爱他的所有证据。
全部、彻底,毁于一旦。
“不要撕了——!!”
淮憬猛地嘶吼出声。
那一瞬间,所有隐忍、所有压抑、所有长久以来被控制的顺从,彻底崩塌粉碎。
他红着眼,浑身剧烈发抖,眼底是濒临疯掉的崩溃。
“你凭什么!!那是他唯一的东西!!你凭什么毁掉他!!”
母亲看着他失控的模样,非但没有半分愧疚,反而更加冷硬:“我是为了你好!这些东西留着就是祸害!我不撕,你永远走不出来!”
“为我好?”
淮憬几乎笑不出来,喉咙哽咽得发痛,眼泪瞬间砸落下来。
“你所谓的为我好,就是逼我推开他、逼我伤害他、逼我眼睁睁看着他难过、看着他绝望,最后逼得他……再也回不来是不是?!”
积压许久的委屈、悔恨、痛苦,在此刻尽数爆发。
“当初是你逼我删他联系方式!是你逼我跟他断绝所有来往!是你把我锁在家里、时时刻刻看着我、不准我去找他解释半个字!”
“我从来没想过要和他分开!从来没有!!”
母亲脸色铁青,厉声呵斥:“我不控制你,你早就毁了自己!淮憬,你能不能清醒一点!他配得上你吗?!”
这句话,彻底刺穿了淮憬最后一丝理智。
“配不配,轮不到你说了算!”
他再也无法忍受这个令人窒息的家、无法忍受母亲偏执的控制、无法忍受她连逝者的真心都要碾碎。
满地碎纸,满目狼藉,像被彻底碾碎的、他和瑾年短暂又珍贵的过往。
淮憬胸膛剧烈起伏,眼底是破碎到底的猩红。
他不再争执,不再辩解。
只深深看了一眼满地纷飞的纸屑,看了一眼眼前永远不懂他、永远只会掌控他的母亲。
下一秒,他转身。
大步、决绝,不顾一切地冲出了卧室。
“淮憬!你去哪!你给我站住!”
母亲在身后厉声阻拦、快步追赶。
可这一次,淮憬半分停顿都没有。
他甩开所有束缚,不顾母亲的呼喊与阻拦,不顾深秋刺骨的晚风,推门、下楼,疯了一样冲出这个冰冷压抑的家。
他要去找瑾年。
哪怕迟了一万次,哪怕一切都来不及。
他要去见他。
晚风凛冽,刮得人脸颊生疼。
少年单薄的身影,消失在沉沉夜色里,朝着墓园的方向,一步步奔赴那场迟来一生、毫无挽回余地的忏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