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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第 32 章 葬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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封燎说的话不无道理,但也不能全信。
萧决猜测封燎家里比温言笑更有权力,一个出生就站在顶端的人不可能真心希望阶级洗牌,封燎看样子也不像一个理想主义疯子,仅靠S级的身份不足以让他称两人间的关系为“我们”。除非他的技术能帮助他达成想要的目的,他才会拉拢他。
那么基于拉拢的目的,他对温言笑的评价就不可能中肯。
他话语中引导性很明显。尤其是研发者……或者说白伽年和温言笑那段,有意引导他让他觉得是温言笑下了黑手。
萧决闭眼搓了把脸。
萧决在脑海里把温言笑的言行过了一遍,他对S级的态度,他助力自己事业发展的每一个举动,他对杨叔和张志勤的态度,对他父亲提起他弟弟的态度……
萧决忽然发现了不对劲的地方。
温言笑父亲提起温华真的时候,温言笑明显不是胜利者面对阶下囚的姿态,温华真将要回国这件事甚至激起了温言笑的异常反应,他不知道那是不是一种应激。
当初的事绝没有他所知道的这么简单。
萧决看向窗外,蔚蓝的天空,湛蓝的大海,远处的各个方向都有游艇、快艇回来,艇上站着穿了制服的工作人员和潜水员。
(船上有懂洋流的,我派了搜救队和打捞队去附近的小岛和暗礁找人。)
萧决看向温言笑落在床头的烟,眼中流露出挣扎。
(你能不能相信我,我没那么坏。)
萧决左右摇摆了一通,既然没有能拿出证据的人,那就让他自己查吧。
萧决打开手机,收到银行卡动账信息,显示到账两百万。
他作为荷官并没有达成单主的任务,然而却收到了这笔酬劳。
大胡子正好打电话来:“我已经知晓了游轮上的事,你没事真是个奇迹。不过我很好奇,你为什么要在临近退休的时候做这样一件惊人的事?你明明可以悄无声息地功成身退。”
“可能和你退休的原因差不多吧。”
“真爱至上?”大胡子尾音上扬,显然是充满了不确定。
萧决捏紧了手机边,故作轻松地说:“色令智昏吧。”
大胡子爽朗一笑,说:“那我们真是同道中人,我承诺你的东西不会少,等你下船详谈。”
越想让躁动的感情有一个分类,就越着急想找温言笑问个清楚。
萧决从床上起来,找保镖问了路,得知警方查到了在封燎房间里放诱导剂的是一位服务生,根据这位服务生招供的信息,查到幕后主使是杨林,杨林已死,温言笑被带去问话,在各方势力的拉扯下,定罪杨林,案子就算结了。
但温言笑和封燎的关系并没有因此缓和,温言笑本来这次就是想借着屈静远的关系和封燎加深联系,失控的事一出,怎么说都算是他对底下的人监管不力,封燎以后不给他脸色都算好的。
萧决找到温言笑的时候,温言笑正伫立在甲板上,与他同样沉默肃静的是他前面一个黑色的、海参一样的东西。
那东西湿漉漉的,拖了一路水痕,萧决走近了,发现那是个巨大的黑色裹尸袋,袋子顶部拉开了一个缝,能看到里面泡囊的面孔。
工作人员说这是他们在附近一个小岛的珊瑚区捞到的,尸体的衣服挂在了珊瑚群里,没有被浪卷走。
这是萧决第一次看见非正常死亡的尸体,还是自己无比熟悉的人,他肺腑搅动上涌,没忍住发出一声干呕。
温言笑在风中裹紧了大衣,睁大了眼睛看向萧决,显然是没想到萧决会自己找来。
温言笑用眼神示意他们把袋子拉起来。萧决却走了过去,蹲在裹尸袋面前。
青黑色的皮肤,肿得发亮的嘴唇,一只眼睛的眼皮破了,露出浑浊的眼球。已经很难看出原本的样子。
一股咸腥的恶臭挥之不去,像是鱼糜堆出人形。
萧决仍然想不通张志勤为什么要跳海,如果他查不清,这画面将会成为梦魇日日纠缠他。
萧决亲手为他拉上裹尸袋,这耦合的拉链隔绝了阴阳,也隔绝了他和温言笑相爱的可能。
工作人员递来一个密封袋装着的U盘,说已经被水泡坏了,但是或许有机会修复。
萧决伸手去接这唯一的遗物,但工作人员却收了手,看向温言笑。
萧决这才反应过来,这个东西是温言笑捞上来的,加上张志勤和杨林的关系,他不一定放心把这个给他。
果然,温言笑说:“我把这个U盘拿去修复,修好了给你。”
“给我修说不定快一点。”萧决看向温言笑,仿佛在问你会给我吗?你会相信我吗?我可以相信你吗?
U盘里可能存着杨林的计划,可能存着足以威胁他的东西。无论是杨林还是失控,背后都有温华真出手,他曾经亲口说出要与温华真不共戴天,温华真养精蓄锐回来,恐怕就等与他一场恶战。
把东西交给萧决,他可以相信吗?
船离岸边已经很近了,几乎能看清岸边的一排房子。
太阳从海面上升起来,清晨的风清冽干净,海面闪闪波光像金子,温言笑的发梢也金灿灿的,他裹着大衣,抬手抚去扎向萧决眼睛的头发,说:“你拿去吧,里面的信息给我复制一份就行。”
船靠岸后,早就接到消息的张志勤父母在码头大闹,见到萧决后更是一把抓住他不放手。
“志勤是不是跟你上船的!他失足落水跟你脱不了关系!你和他从小一起长大,怎么不跳下去救他!”张父拉扯萧决,“他从小就不爱水,怎么会在船边失足?!一定是有隐情,是不是有人推他下去的!你说话啊!”
张母在一旁捂脸大哭,说:“一定是他跟你挣钱,我知道你手不干净,你怎么能带他去做危险的事!他就是你害死的!”
萧决不明白怎么身前没表现一点爱的父母怎么能在孩子死后表现得这么痛苦,要真说逼张志勤挣钱的,不该是他们的债务吗?
萧决很乱,一时没说出话,尸体抬下船的时候张母哇地一声扑到裹尸袋旁边,丈夫则用铁钳一样的手拉住他朝那边走去。
二人刺耳的声响已经吸引不少人朝这边投来目光,温言笑让保安把人拉住了,几经拉扯才解救了受困的萧决。
待他们离两人远了些,温言笑才带着浅淡的倦意,歪歪头说:“张志勤怎么说都是我公司的员工,这件事先交给我,你休息一会。”
“你不知道他们是什么人,他们……”
“我知道,”温言笑肯定的话语带着安抚性,“我见过很多人,不用担心。”
萧决张张嘴,他想温言笑说得没错。如果他在,事情会更不好处理。
码头人来人往,接驳车、殡葬车、救护车还有警车列了一排。
远处的警察频频看向他们,萧决迫近他问:“你是不是还没处理好杨林的尸体?”
温言笑侧身挡住萧决,仰头耸肩一笑说:“这话听起来可真像同伙说出来的,但这事跟你没关系,你先回去睡一觉,养养你的脖子,我保证,等你一觉睡醒什么事都已经摆平了。相信我。”
他们之间有很多话想说,但现在不是好时机。
萧决需要时间整理思绪,温言笑把他送上保姆车,目送他离开。
萧决回到宿舍倒在床上,闷声睡到天黑,醒来的时候万籁俱静,只有偶尔刮过的风吹动风铃。
他伸手把在他头发上做窝的红蛋拿开,在红蛋聒噪的复读声中洗了把脸出门。
他打了辆车前往火葬场,通过电子引导屏找到了张志勤的灵堂,灵堂布置得很盛大,鲜花簇拥遗照,花圈贴满墙壁,但是整个房间空荡荡的,没几分人气。
小刘小高在守夜,看样子已经是哭过一轮了,见萧决来了便问他船上发生了什么。
萧决不想撒谎,只说这件事情还在调查。
当他说完这句话,小刘表情变得奇怪起来,萧决问他怎么了?小刘说张志勤父母已经接受警方给出的失足落水说法了。
萧决环顾四周,没见到张志勤父母,小高在一旁忿忿说:“睡觉去了。他们说老人家身体熬不住,在灵堂的房间里睡了。”
萧决想这大概是温言笑赔偿给够了。
小高神秘兮兮凑过来问温言笑公司的高管怎么也死在船上了?
萧决陷入回忆,实在没想起枪声之后有关杨林的消息,他一直以为是在海里抛尸了。
杨林是枪伤致死,如果留下尸体,是要比张志勤难处理得多。
萧决问:“他灵堂也在这儿吗?”
“好像是,但听说一拉来就火化了。”
萧决想大概是因为封燎失控,警察来得太快,温言笑还没来得及合理处理尸体。
萧决在门口给张志勤烧了一叠纸,烧完看向那条两边排列笔直松树的路,他刚刚在电子引导屏上看见过,这条路通向较为私密的区域,如果杨林在这儿,那么就该在那个区域。
萧决在夜色中朝那边走去,果然在两个拐弯后看见了明亮的独栋房屋和瘦长的幢幢人影。
最先发现萧决的是王总助,他经常跟在温言笑身边,对萧决的身形很有印象。
王总助胸前口袋放了朵白花,朝他走来,说:“杨总的追悼会已经结束了。”
“温言笑呢?”萧决直问。
“温总现在不方便见人。”
萧决刚到这儿的时候看见停车场停着两辆警车,他问:“是警察在问话吗?”
王总助想到封燎在萧决醒后去见过他,便递给他一支烟说:“温总现在情况不算太好,原本这件事是不需要耽误太久的,但是刚得罪了封公子,这事就没那么好揭过了。”
“你可能不知道,封公子他们家在司法界很有威望,他要实在想查,温总想脱身至少要脱层皮。”
萧决接过烟,若有所思。
回去后萧决摸出那张名片,给封燎打去电话。
电话接起来的时候,那头是阴沉到可怖的声音:“你知道现在几点了吗?”
萧决说了句对不起,很急,然后说出了自己为什么打这通电话。
封燎听完两眼一闭,问:“你把我当菩萨还是许愿池?”
“你之前说那些话我考虑过了,但我就是个搞研究的,和你做同盟我想我是够不上,但如果你需要抑制器,我可以把能做出的都给你。”
那边沉默了两秒,问:“什么叫‘能做出的’?”
温言笑给的材料根本就不够批量生产,这也是他没向外透露任何消息的原因。
“就是总量有限的意思,效果好的就这有那么几个,多了就造不出来了。”
“为什么?”
新材料的事温言笑还没露出过风声,萧决只好说:“我有我的难处。”
“难处?那我想你现在是还不够难。”
“我说的毫无虚言。”
或许是萧决的话太笃定,封燎冷哼了一声,说:“等着吧。”
萧决挂了电话,听见管理员说张志勤今天早上八点可以火化。
按理来说不应该只停这么短的时间,但是管理员表示父母那边已经同意过了。
萧决听着远处的声音,走向冰棺,可能因为形象已无法挽回,所以冰棺透明度很低,只能模糊看见一个影子。
萧决想这大概就是这辈子最后一面,他看了很久,好像寒气也把他冻僵了。
不久后萧决从窗户看见停车场的警车开走了,红蓝的灯光照在他身上,他才迟迟动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