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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六章 一睁眼到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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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日一早天微微亮起,密不透风的窗帘遮住落地窗,地板隐约被照进一缕不明显的光。
贺暮茴被脑边振动吵醒。他强忍困意摸到陷入枕头下的手机,一手勾开眼罩、关闭闹钟,眯了眯屏幕,还不到九点整。
中午十二点半进剧组,还有段时间能再偷会儿懒,等进组恐怕就没空偷了。
秉着再睡会儿的心思贺暮茴重新戴好眼罩,翻身侧躺给腿夹着的兔子玩偶腾了腾地方。
室外毫无预兆地刮起一阵妖风,不知道什么东西被吹动拍在玻璃窗刺耳作响,贺暮茴翻来覆去很难再入睡。
就在这时,已经远离脑边的手机再次振动,伴随着悦耳的铃声。
“暮茴茴醒了吗?”
经纪人袁远贴心地来提供叫醒服务。
贺暮茴睡意惺忪,开口间带有严重鼻音跟烦躁感:“刚睡醒没多大会儿,有事吗?”
以往袁远只要心里有鬼,说话带猥琐讨好,贺暮茴就知道铁定没好事,现在也是一样。
“嘿嘿。”袁远明白贺暮茴已看穿,不再隐瞒自己带工作人员提前偷摸溜进剧组的事,义正言辞道,“我可在群里叫过你,你自己没回就不能怪我啦。”
贺暮茴轻扯嘴角。他还是第一次见经纪人把艺人留在家中睡觉,自己却带一群工作人员先去剧组的。
“所以!”袁远突然变得兴奋起来,把贺暮茴吓了一跳,默默拿远手机,“可爱的小化妆师不是跟你同小区吗?”
贺暮茴总有种不好的预感,而且非常强烈。
果不其然袁远继续说:“我提前跟他讲过,你俩顺路捎上你一起来剧组。”
贺暮茴:“……”
就知道没好事。
然而袁远还在说不停:“一开始他还百般推辞支支吾吾的,我说没人带你包装成粽子打车不安全,他就立刻答应了。”
贺暮茴懒得搭腔,转头挂断电话。
平时自己墨迹也就罢了,现在某位叫宋涟祁的小朋友还在等他,要抓紧时间才行。
怕耽误太久,贺暮茴干脆只洗了个漱,连早餐都不打算吃,盯着屏幕上的定位直接去停车场找宋涟祁。
黑车在后面,贺暮茴跟贼似的戴着黑口罩、弯腰驼背地扫视车牌号。
“车牌号多少来着。”贺暮茴嘀嘀咕咕。
坐在车里的宋涟祁目睹全程,但他不出声,抿了口咖啡眉眼弯起,不自觉地勾起嘴角。
始终没看见宋涟祁的车,贺暮茴郁闷,后悔当时坐的时候没记住车牌号码。
“滴滴滴”
寂静的停车场响起突兀声,贺暮茴猛打哆嗦,颤颤巍巍转身。见宋涟祁神情心虚,他毫不犹豫拉开副驾驶车门抬腿上车。
他意有所指地调侃:“哟,这不是某位爱摔门的幼稚鬼吗?现在改行放车响吓唬人啦?”
“……”宋涟祁自知理亏,不敢反驳,扯开话题般扬起下巴示意挂在车前的咖啡,“那儿有我买的咖啡,喝吧。”
“想用咖啡堵住我的嘴?”话是这么说,但贺暮茴还是端起咖啡,“只用咖啡堵不住。”
引擎轰鸣声起,车外倒影模糊,宋涟祁食指敲在方向盘上:“那用什么堵?”
贺暮茴:“你觉得该用什么堵?”
“我觉得……”宋涟祁舔了舔唇,苦味浓郁到沾染舌尖,淡淡吐出一句,“不知道。”
车内安静下来。有宋涟祁这位专属司机在,贺暮茴不到半个小时就落脚剧组。
剧组工作人员不算多,贺暮茴偷空向经纪人袁远了解完相关事宜,去房车换好青色古代仙侠小仙服装,然后找宋涟祁化妆。
他垂眸睨了眼手机屏幕,还没中午十二点半,估计其他演员想卡点来。
“脑袋抬起来。”低沉的嗓音由远而近,贺暮茴照做,猝不及防撞进宋涟祁瞳中,心跳都漏了半拍。
他喉结微微滚动,声音发涩:“你居然没戴口罩。”
宋涟祁轻挑他下巴,抖了抖眼影刷上面残留的粉末:“不想戴。”
贺暮茴:“我看你是跟我混熟了,不社恐了。”
宋涟祁不否认这一点,换了眼线笔夹在两指间说:“你都在黑夜好心收留我了,我要是还装得那么客套,岂不是显得我很没教养。”
“有教养还敢摔我家门。”眼皮有点痒,为了不破坏妆造贺暮茴强忍着没说,开始没话找话分散注意力,“看不出来哪里有教养。”
“……”宋涟祁深深叹了口气,手捏化妆棉轻点贺暮茴眼皮,“我说过,你可以来摔我家门还回去。”
说完,他又问:“还痒吗?”
贺暮茴稍稍愣了一下,全然把摔门的事抛之脑后,略显困惑:“你怎么知道?”
“因为很明显。”宋涟祁说,“我们之间距离很近,你五官有动作我看得一清二楚。”
“下次不舒服要明说,别憋着。”
被比自己小三岁的小孩教育一顿,贺暮茴感觉心里不是滋味,除了拍摄完专属剧情后需要补妆会偶尔跟宋涟祁聊两句,其余时间始终保持悠悠沉默。
反倒是某位小朋友先坐不住了。
趁剧组发盒饭期间,宋涟祁洗干净沾染粉底液的指尖,狠狠搓了一遍,转身寻找贺暮茴。
只见贺暮茴撸起碍事的古代仙侠大长袖,蹲坐在石台间,纤细白皙小臂下的那双漂亮手正捧着盒饭。
“不理我?”宋涟祁凑到贺暮茴跟前,单刀直入,“是我做错了什么吗?”
如果贺暮茴一直憋着不说,他真怀疑还和门那事有关。
“没。”错过早餐直接吃午餐,贺暮茴已经饿过头,现在并不饿,盒饭吃了两口就不想再吃。
他把盒饭放到一旁,说:“你没做错。”
“那为什么不理我?”宋涟祁直勾勾盯着贺暮茴那双有事隐瞒的眼,仿佛听不到自己想要的回答便不会罢休。
贺暮茴:“没想到你还挺倔强。”
一开始不熟溜得比兔子还快,熟了后倔强的像驴,非要刨根问底。
饰演反派角色不用替身,自己上场进行武打动作体力消耗殆尽,贺暮茴不想跟宋涟祁一直在这儿拖着。
他解释:“因为没人告诉过我,感到不舒服要说出来。”
其他人只会劝他再忍忍,憋过去这一阵子就能好。
第一次听见有人告诉他不舒服要说,还是比自己小的小朋友,心里沉甸甸的,说不清楚那是怎样的感觉,只明白压力很大。
当天拍摄持续到凌晨,贺暮茴胃不舒服提前回了房车休息。宋涟祁独自站在片场,抬眸望向黑沉沉只有几颗星星闪烁的夜空,一直在回想贺暮茴白天说的话。
情绪很郁闷,比要下雨时阴沉沉的天还要闷上几倍。
*
天边泛起一抹鱼肚白,太阳隐约刚有冒出头的痕迹,剧组东捣鼓西捣鼓,因为胃疼才眯没俩小时的贺暮茴成功被吵醒。
他从床上爬起来喝了杯热水,叫醒经纪人袁远帮他把今日拍摄名场面服装利索换好,出了房车伸直懒腰打了个哈欠。
模糊不清的眼中含着雾气,在人群中自动追寻到目标。
瞧见那抹熟悉身影朝他而来,贺暮茴眨巴着眼睛呆呆愣在原地。
“早上好。”面前人先开口,举起手中提着的早餐,声音雀跃,像是在求表扬似的,“我特地给你买的早饭。”
“昨天临走的时候见你捂着胃,中午饭就吃了两口,唯独没听你提起早餐,我猜你昨天一定没有吃早饭。”
“……”贺暮茴神情怪异地上下扫视着好似摇着尾巴、莫名示好的宋涟祁,“现在大学生都这么自来熟?”
虽然已经毕业,本质上还是大学生。
宋涟祁说:“没,我跟旁人不是自来熟。”
贺暮茴:“……”
对方的行为举止不知该作何解释,贺暮茴就当他是自来熟,想跟自己做朋友。
既然想做朋友,肯定来者不拒。所以贺暮茴接受了宋涟祁带来的早饭。
贺暮茴:“跟我来房车吧。”
早饭是一碗粥和一屉小笼包,还有一块双层三明治。
“……”贺暮茴打趣道,“挺丰盛,感觉你像是在喂猪。”
一睁眼到养猪场了。
宋涟祁没被逗到,认真地说:“三明治无所谓,其他两样正常人应该都吃得完。”
一碗普普通通的粥,一屉小笼包才八个,每个都跟蜷缩起的拇指一样大,但以贺暮茴骨瘦如柴的体格来讲,吃完好像确实有些困难。
“算了,你尽力吧。”宋涟祁无奈道。
他们搁片场待的时间不久,还不到两个星期,比预算要早结束。拍摄完最后一场反派被主角杀害的戏,贺暮茴就准备收官。
后面应该没有排期,贺暮茴计划中临近春节要给工作人员放假,他也好在公寓休息一段时间。
就是不知道能不能如愿,毕竟公司那边一直施压。
“暮茴茴。”经纪人袁远突然冒出来,用胳膊肘戳了戳贺暮茴,嬉皮笑脸道,“告诉你一个好消息。”
贺暮茴:“有话就说。”
袁远:“上个星期不是说,春节放假那事我去跟公司谈吗?”
“他们同意了?”
“你猜的真对!”
贺暮茴:“……”
嬉皮笑脸的,没同意才怪。要是真没同意,恐怕就剩黑眼圈跟泛红的眼眶。
很快开始拍摄最后一场戏。
“一直以来都是你在背后捣鬼!”
最后一场戏正在拍摄中,导演手拿剧本欣赏这一幕。
贺暮茴站在绿布前,身上吊着威亚,脚下踩着架子搭建的悬崖,用十恶不赦的口吻说:“是你发现的太晚。”
主角伸出手腕蓄力,以一己之力将反派角色内力打乱,反派被逼得直直后退。
“啪嗒”,威压绳索骤然断开,贺暮茴身体倾斜,向气垫倒去,重重摔倒在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