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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跟踪者   第四章 ...

  •   第四章:跟踪者

      沈砚清在实验室待到凌晨一点。

      这不是什么稀罕事。他的实验室记录显示,过去三年里,他平均每天工作十四个小时,节假日无休。有人说他是工作狂,有人说他是偏执狂。只有他自己知道——他不是喜欢工作,他只是没有别的事情可以做。没有家人。没有朋友。没有爱人。只有实验室。

      当他还是一个学生的时候,他曾经试着交过朋友。但那几个朋友后来都被温明远“处理”了——被调走、被警告、被“建议”远离沈砚清。温明远不需要用暴力控制他,只需要让他孤独。一个孤独的、没有后援的Omega,最好对付。

      沈砚清摘下护目镜,揉了揉酸涩的眼睛。今天的实验数据比他预期的要好——他的信息素样本在模拟战场上成功压制了三个S级Alpha的信息素信号,效果持续了四十七秒。四十七秒,在战场上可以改变一切。

      他保存数据,加密,备份,关掉设备,走出实验室。

      走廊里空无一人。深夜的科学院像一座坟墓,只有应急灯发出惨白的光。他的脚步声在瓷砖地面上回响——

      然后他听到了第二个声音。

      不是他的。

      他的脚步没有停,表情没有变。但他的右手无声地滑进了口袋,握住了那管他一直随身携带的信息素浓缩剂——一支可以在三秒内释放出足以放倒五个Alpha的高浓度信息素注射器。

      他没有回头。他刷卡出了大门,走进停车场。

      夜风吹过来,带着城市的尾气和远处河流的潮湿气息。停车场的灯光昏黄,把每一辆车的影子都拉得很长。

      那个声音跟在后面。不远不近,始终保持大约十五米的距离。

      沈砚清走到自己的车前,解锁,拉开车门,然后停了下来。

      不是因为他发现了跟踪者。是因为他闻到了一种气味——不是信息素,是火药。很淡,很新鲜,像是刚被使用过不久。

      有人在今晚开过枪。

      他转过身,靠在车门上,双手插在口袋里。

      “出来吧。跟了一路,不累吗?”

      沉默了几秒。然后一个身影从柱子后面走了出来。

      一个年轻人,大概十八九岁,穿着连帽衫,帽子压得很低。身形偏瘦,走路有点奇怪——右腿不太灵活,像是在拖着走。他在距离沈砚清五米的地方站定,抬起头。帽子下面是一张年轻的脸,有一双很亮的眼睛,眼神里没有恶意,也没有善意——更像是一种小心翼翼的、试探性的打量。

      “你怎么发现我的?”他问。声音有点哑。

      “你的影子。停车场的灯光角度是固定的,你在柱子后面站了超过两分钟,但你的影子在三十秒前动了一下。”

      年轻人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影子,抬起头,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你很厉害。”

      “你是谁?”

      年轻人犹豫了一下,把帽子摘了,露出一头乱糟糟的棕色短发,和一张带着几道细小疤痕的脸。

      “我叫陆辞。我是温明远实验室的实习生。”

      沈砚清的手指在口袋里握紧了注射器。

      “你跟着我想干什么?”

      陆辞看了一眼四周,确认没有其他人,向前走了两步,压低了声音。

      “我想告诉你一件事。温明远不只是换了你的抑制剂。他还在你的实验数据里植入了后门。你所有加密的数据,他都能访问。你在做的研究,每一步他都看在眼里。”

      沈砚清的表情没有变化,但他的心跳漏了一拍。

      陆辞继续说:“他打算在你完成项目之后,在成果发布会上公开‘证明’你的数据有篡改,然后以学术不端的罪名把你彻底清除出科学界。他说——‘一个Omega的价值,应该由Alpha来定义。他的研究只有在我手里才有意义。’”

      风吹过停车场,带起一片干燥的沙沙声。

      沈砚清靠在车门上,一动不动。他的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你为什么告诉我?”

      陆辞低下头,看着自己的右腿。他把裤腿往上拉了一点,露出一截金属假肢。

      “因为我的腿,是因为他的实验才没的。我是他信息素毒性实验的志愿者。实验出了事故,他说是设备故障。但我知道——是他忽略了安全协议,因为他觉得‘一个Beta的腿不值得浪费三十秒核对数据’。”

      沈砚清沉默了很久。他看着陆辞——十九岁,一条腿,一双很亮的、还没有完全被仇恨吃掉的眼睛。

      “你恨他。”

      “我恨他。但我更恨的是,没有人能拿他怎么样。他是帝国首席科学官,他背后是整个体系。我一个实习生,就算把证据摆出来,也不会有人信我。”

      他抬起头,看着沈砚清,眼睛里有某种近乎恳求的东西。

      “但你可以。你是唯一一个不怕他的人。”

      沈砚清直起身,从口袋里抽出右手。注射器还在口袋里,他没有拿出来。他走到陆辞面前,站定。

      “你说的数据后门,你有证据吗?”

      陆辞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很小的数据存储器,黑色的,和指甲盖差不多大。

      “这是我趁他不注意的时候拷贝的。里面有他的操作日志,记录了每一次他访问你数据的详细时间戳和IP地址。还有一段他和其他实验室成员的对话录音,他在录音里亲口说了他对你的计划。”

      沈砚清接过存储器,攥在手心里。

      “你知道给我这个意味着什么吗?”

      “知道。意味着我成了他的敌人。”

      “你不怕?”

      陆辞笑了一下。那笑容很苦,但也很倔强。

      “我已经没有腿可以失去了。但沈教授,你有比腿更重要的东西。你有你的名字。你的研究成果。你的尊严。这些东西,比你自己的命还重要,对不对?”

      沈砚清看着这个十九岁的年轻人,忽然想起了六岁的自己。那时候他也是这样,手里攥着一瓶水,站在废墟边上,决定爬进去。不是因为勇敢,是因为有些事情,不做的话,会后悔一辈子。

      “谢谢你。”

      陆辞愣了一下。

      “谢什么?”

      “谢你还有勇气。在你经历了那些之后,你还有勇气相信别人。这件事,比我做的任何研究都难。”

      陆辞的眼眶红了。他飞快地低了一下头,然后抬起来。

      “沈教授,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

      “问。”

      “你和顾深将军……是真的吗?”

      沈砚清看了他一眼。

      “什么是真的?”

      “就是……外面都在传你们的事。说你是将军的人。”

      沈砚清打开车门,把存储器放进了车内的暗格里。然后他转过身,看着陆辞。

      “我谁的人都不是。我只是选择和一个人站在一起。”

      他上车,发动引擎,降下车窗。

      “陆辞,你明天开始来我的实验室。我给你安排正式的研究员岗位。”

      陆辞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真的?”

      “你的腿不方便,我实验室的设备都在一楼,不用爬楼梯。而且你欠温明远的那条腿,我会帮你要回来。”

      他关上车窗,驾车离开了停车场。后视镜里,陆辞站在昏黄的灯光下,年轻的脸被风吹得有点发红,但他笑了——一种很明亮的、像是终于看到隧道尽头有光的笑容。

      沈砚清把视线从后视镜上移开,看向前方的路。凌晨一点的街道空旷得像一条黑色的河。路灯一盏一盏地往后退。

      他的脑子里有很多东西在转。温明远的阴谋,数据后门,陆辞的存储器,三个月的时间。但在他把车开进将军府的地下停车场、熄火、拔钥匙的那一刻,所有这些都退到了后面。

      因为他又闻到了那个味道。很淡,很远。烈酒与钢刀。不是气味——隔着地下停车场的混凝土墙和三层防火门,信息素不可能透过来。这是一种更深层的、更本能的感知,一种只有被标记之后才会产生的、对特定Alpha信息素的“导航感”。

      他的身体在告诉他:那个Alpha在附近,在那个方向。那里是安全的。

      沈砚清闭了一下眼睛。他不想依赖任何人,尤其是这种生物本能层面的依赖。腺体可以被标记,但大脑不可以。

      他下车,走进电梯,按下五楼。

      电梯门打开的时候,走廊里的声控灯亮了。他的房间门口,放着一个保温袋。

      他走过去,蹲下来,打开保温袋。里面是一碗汤,鸡汤,还温着。旁边放着一张纸条:“副官炖的,他说这个可以喝。今天煮鸡蛋的那个已经被我调去守边境了。——顾深”

      沈砚清蹲在走廊里,手里捧着那碗汤,看着那张纸条上锋利的字迹。这个Alpha每次给他的东西,都恰好是他此刻最需要的——不是他想要的,而是他需要的。一瓶水,一份病历,一把钥匙,一碗汤。没有任何多余的东西。

      他端着汤站起来,刷卡进门,在餐桌前坐下,一勺一勺地把汤喝完。他把碗洗干净,放在厨房的沥水架上,走进浴室,洗了个热水澡。

      水汽氤氲,模糊了镜子里的人影。他隔着水雾看着自己,后颈上那个临时标记在热水的刺激下微微发热。他伸手摸了摸那里。腺体下面的皮肤还有些肿,但已经不疼了。顾深的信息素像一层薄薄的保护膜,覆盖在受损的组织上。

      医生说这是一种极其罕见的“兼容性”——顾深的信息素和他的腺体组织之间几乎没有排异反应。在腺体医学上,这意味着他们的信息素“契合度”非常高。但在沈砚清的字典里,“契合度”是一个危险的词。它听起来像是某种命中注定的、不可抗拒的力量,像是两个人注定要在一起、注定要彼此依赖。

      他不信这个。他信的是选择。他选择接受顾深的临时标记,不是因为契合度高,是因为当时不这样做他就会死。他选择签那份契约,不是因为顾深救了他,是因为顾深给了他三条路而不是一条。

      他擦干身体,穿上睡衣,走出浴室。灯光已经调到了夜间模式,很暗。他走到床边,掀开被子——

      然后愣住了。

      床头的柜子上,放着一个蓝色的水瓶。

      普通的运动水壶。蓝色的漆面已经磨损了很多,有些地方露出了底层的白色塑料。贴纸几乎看不出来了,只剩下一小片模糊的、发黄的胶印,勉强能分辨出曾经是一只卡通兔子。

      沈砚清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地看了那个水瓶很久。

      他认出了它。十五年前,他六岁,从家里拿了那个水瓶,装满了水,爬进了废墟。他把它塞进了一只从碎石缝里伸出的、沾满灰尘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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