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名字》Ealrysleep

4、不速之客 第三章

　　第三章：不速之客

　　第二天早上，沈砚清是被一阵声音吵醒的。

　　不是争吵。是一个人在说话，另一个人沉默。

　　“将军，你疯了吗？那个Omega的信息素能压S级Alpha，你把他放在身边等于在自己枕头底下放了一颗炸弹。”

　　“……”

　　“而且他是温明远的重点目标。温明远身后站着半个科学理事会，你这是在跟整个帝国的学术体系为敌。”

　　“……”

　　“外面现在都在传，说你被那个Omega的信息素影响了——”

　　沈砚清听见顾深开口了。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钉子。

　　“说完了？”

　　“……将军——”

　　“说完了就去查温明远更换抑制剂的证据链。三天之内，我要看到完整的报告。出去。”

　　脚步声远去。门被关上。

　　沈砚清穿好衣服走出房间。顾深站在客厅的窗边，手里拿着一个保温杯。听到他的脚步声，转过身来。

　　“早餐在桌上。”

　　沈砚清看了一眼餐桌。白粥，一碟小菜，一个煮鸡蛋，一杯温水。

　　“你自己做的？”

　　“粥是。鸡蛋是副官煮的，煮老了。”

　　沈砚清在餐桌前坐下来，拿起勺子。粥的温度刚好。米粒煮得很烂。

　　“你刚才和副官的对话，我听见了。”

　　顾深的动作顿了一下。

　　“你不用瞒我什么。温明远的事，我比你清楚。他不是一个人的事，他的背后是整个科学理事会，理事会后面是军工复合体。你插手这件事，等于和帝国三分之一的权力结构为敌。”

　　顾深靠在窗边。

　　“你说的这些，我都知道。”

　　“那你为什么还做？”

　　“因为有人必须做。”

　　沈砚清放下勺子。“你不需要当那个‘有人’。”

　　“那谁当？你吗？你一个快要死的人，躺在床上，连自己喝水的力气都快没有了，你来当？”

　　沈砚清被这句话噎住了。不是因为无话可说，而是因为顾深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里没有怜悯，没有责备，甚至没有关心——只有一种冷静到近乎残酷的“事实如此”。

　　“所以我帮你挡这把刀，不是因为我善良，是因为你现在挡不了。等你好了，你想挡，我不拦你。”

　　沈砚清低头看着那碗粥。

　　“你的副官说得对。我的信息素确实能压S级Alpha。你在我身边，不是没有风险。”

　　“我知道。”

　　“你不怕？”

　　顾深看了他一眼。那一眼里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只是一次纯粹的注视。

　　“你在废墟里的时候，怕不怕？”

　　沈砚清没有回答。

　　“你怕。但你还是在里面待了一整夜。所以怕和做不做，是两回事。”

　　沈砚清站起来，走向门口。

　　“我去实验室。温明远以为我废了，但我还有三个月。三个月，够我把项目做完。”

　　顾深没有拦他。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放在玄关的鞋柜上。

　　一把钥匙。银色，上面贴了一张小小的标签，写着“302”。

　　“你随时可以回来。”

　　沈砚清看着那把钥匙，拿起来，攥在手心里。金属的凉意透过皮肤渗进来，和腺体上那层温凉的信息素屏障形成了奇怪的对比。

　　他把钥匙放进口袋，推门走了出去。

　　走廊很长。他走到电梯口，按了下行键。电梯门打开的一瞬间，手机震动了。

　　一条消息，来自顾深：“副官煮的鸡蛋别吃，真的煮老了。”

　　沈砚清盯着那条消息看了五秒钟。然后在电梯里笑了一下。很小，很短。

　　电梯到了底层。门打开，门厅里站着一个人。

　　沈砚清的笑容消失了。

　　温明远。他的导师，他的仇人，那个把他的抑制剂换成诱发剂的人，此刻站在将军府的门厅里，穿着一件深灰色风衣，笑容温文尔雅。

　　“砚清，听说你昨晚在将军府过夜了？”

　　声音很轻，很温和。但沈砚清在那双眼睛里看到了一种他很熟悉的东西——猎人在查看猎物是否落入了陷阱。

　　沈砚清站在电梯门口，声音比温明远的更轻，也更冷。

　　“温教授，你的消息真灵通。”

　　温明远笑了，向前走了一步。

　　“我只是来看看你。毕竟你是我的学生，你出了事，我怎么能不关心？”

　　他的目光落在沈砚清的后颈上——那里有顾深的临时标记，虽然被衣领遮住了，但信息素的气味骗不了人。温明远的笑容加深了。

　　“看来将军对你很‘照顾’。”

　　沈砚清向前走了一步，站到温明远面前。两个人的距离不到一米。

　　“温教授，你猜，将军府的监控有没有录音功能？”

　　温明远的笑容僵了一瞬。

　　“你在威胁我？”

　　“我在提醒你。这里不是你的实验室。你在这里说的每一句话，做的每一件事，都会留下痕迹。”

　　温明远看着他，目光里的温和一点一点地褪去，露出下面的冷硬和算计。

　　“沈砚清，你以为找一个将军当靠山，你就安全了？你的研究、你的腺体、你的命，都在我的棋盘上。将军能保你一时，保不了你一世。”

　　沈砚清笑了。不是冷笑，不是苦笑。是一种很安静的、几乎称得上温柔的笑容。

　　“温教授，你忘了一件事。我不是在找靠山。我是在找时间。”

　　他转身走向大门。身后传来温明远的声音，带着恼怒：“你什么意思？”

　　沈砚清没有回头。

　　“等我有了时间，你会后悔今天没有杀了我。”

　　玻璃门在他身后关上了。晨风灌进他的衣领。他站在将军府门外的台阶上，阳光正好落在他的脸上。他眯了一下眼睛，然后大步走向街角，拦了一辆出租车。

　　坐进车里，他才松开攥着钥匙的手。掌心里有一道浅浅的印痕，是钥匙的齿纹。

　　“帝国军事科学院。”他对司机说。

　　出租车汇入车流。窗外的城市在阳光下闪闪发光。在这个繁华的帝国里，一个Omega的信息素研究可能改变战争格局，但这个Omega本人，连自己的腺体都保不住。

　　沈砚清在后座上坐直了身体，打开手机，开始看实验室今天的进度报告。

　　他刚才对温明远说的那句话不是恐吓。他确实需要时间。三个月。九十天。够了。

　　出租车在科学院门口停下。他下车，刷卡进门。走廊两侧的实验室里已经有研究员在工作了，有人看见他，愣了一下，然后低下头，假装没看见。

　　昨晚的事已经传遍了整个帝国。“沈砚清在颁奖礼上信息素暴走。”“顾深将军临时标记了他。”“他现在是将军的人了。”

　　最后一种说法让沈砚清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将军的人”——仿佛他的存在、他的价值、他的整个身份，都在这四个字里被重新定义了。

　　他推开自己实验室的门，走了进去。

　　实验台上，他的项目还在原地等他。信息素武器化——一种可以将Omega的信息素转化为非致命性武器的技术，理论上可以对Alpha群体形成压制。这个项目如果成功，Omega将不再是战场上的负担。所以他必须成功。不是为了帝国，不是为了荣誉。是为了让下一个被堵在巷子里的十四岁Omega，不需要用自己的腺体去换一个自卫的权利。

　　沈砚清穿上实验服，戴上手套，打开设备。

　　屏幕亮起来的那一刻，他的手机又震动了。第二条消息，还是顾深：“温明远去将军府了。你碰到他了？”

　　沈砚清想了想，打了三个字：“碰到了。”

　　三秒钟后，回复来了：“他说了什么？”

　　沈砚清打了一行字：“他说我是‘将军的人’。”

　　这次回复等了更久。大概十秒。

　　“你不是。”

　　又是三秒。

　　“你是你自己的人。”

　　沈砚清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久到手机屏幕自动熄灭。他在黑暗的屏幕里看见了自己的脸——那张脸上有某种东西正在悄悄地、不受控制地改变。不是笑容，不是红晕，不是任何一种能被测量或定义的生理反应。只是一种很安静的感觉，像是有人在寒夜里点了一盏灯。很远，很弱，但确实亮了。

　　他把手机翻过来扣在桌上，戴上护目镜，开始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