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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同檐   第五章 ...

  •   第五章:同檐

      契约婚姻正式生效的第一天,沈砚清发现顾深是个极其安静的室友。

      早上六点,他没听到任何声音——门开合、锅碗碰撞、水流声,全部被某种手法化解成了近乎不存在。第三天他才意识到这不是巧合。他特意早起,走出房间时,顾深正站在厨房里,往粥里加一小撮盐。动作很轻,像怕惊醒什么。

      沈砚清靠在门框上看了一会儿。顾深穿着深色家居服,头发没打理,几缕碎发落在额前。

      “你每天几点起?”

      “五点四十。”顾深没转身。

      “为了做早餐?”

      “习惯了。”

      粥端上桌,吐司、煎蛋跟着摆过来。蛋黄七分熟,边缘微焦。沈砚清没告诉过任何人他喜欢这种吃法。

      他没有说谢谢。顾深也没等他道谢。两个人坐在餐桌两端,各自吃完,各自收拾。像两条平行线,共享同一个空间,但不纠缠。

      沈砚清洗碗时手机亮了。温明远发来一条消息:“听说你和将军同居了?祝贺。”

      他把手机扣在台面上,洗完碗才拿起,打了四个字:“谢谢关心。”发送。然后把聊天记录截图,加密,存入陆辞给的存储器。

      顾深换好军装走出卧室时,沈砚清正蹲在玄关系鞋带。动作很快,鞋带系得又紧又利落。

      “今天什么时候回来?”

      沈砚清直起身,看了他一眼。契约里没有这一条。

      “不确定。”

      “好。”

      没有追问,没有叮嘱,只有一个单音节的应答。沈砚清走进电梯,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手指微微蜷着,像想抓住什么。他松开,插进口袋。

      帝国军事科学院的走廊今天格外安静。沈砚清走过时,所有人做出相同反应:先看他一眼,迅速移开目光,等他走远开始交头接耳。他听见了每一句。“被将军标记的Omega。”“住在将军府。”“故意的吧?”

      他的步伐没变,脊背没弯,甚至没皱眉。推开实验室的门,关上。

      陆辞已经到了,正在调试设备。看到沈砚清进来,他飞快站起来——假肢让他晃了一下,扶住桌沿才稳住。

      “沈教授,早。”

      “早。”沈砚清戴上手套,“昨天的数据跑完了?”

      “跑完了。你让我跑的那个模拟——你的信息素样本在第七秒出现了一个异常峰值。这个频率不在正常信息素波动范围内,更像是某种外部触发。”

      沈砚清俯身看着曲线。“把这段数据单独提取出来,做频谱分析。”

      两人沉默地工作了两小时。十点整,有人敲门。

      门外站着一个穿黑色套装的女人,头发盘得很紧,手里拿着平板电脑。

      “沈先生,我是顾深将军的秘书,姓周。将军让我来确认下周公开行程的安排。”

      沈砚清侧身让她进来。周秘书扫了一眼办公室——书架上只有专业书籍和期刊,桌面只有电脑和水杯,没有任何个人物品。她的目光在那里停留了半秒。

      “下周有三个公开场合需要您和将军共同出席。周二的军方慈善晚宴,周四的帝国科学理事会年会,周六的边境驻军慰问活动。”

      沈砚清接过平板。慈善晚宴有媒体。理事会年会上温明远会出席。边境慰问需要两天一夜。

      他把平板还回去。“慈善晚宴和理事会年会我去。边境慰问不行,实验不能中断两天。”

      周秘书在平板上记录。“好的。另外,将军让我问您——您是否需要一位私人助理?”

      沈砚清看了她一眼。“将军的原话是什么?”

      周秘书犹豫了零点几秒。“将军的原话是:‘问他需不需要人。不要用我的名义,就问他想不想要。’”

      “不用。我不需要人。”

      周秘书点头,收起平板,转身要走。走到门口停下来,没有回头。

      “沈先生,我跟了将军七年。他从来没有让任何人住进过他的房子。”

      门关上了。

      下午三点,沈砚清的手机震动了。一个陌生号码发来一张照片——将军府门口,长焦镜头拍摄。顾深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把伞,抬头看着天空。

      照片下面附了一行字:“你的Alpha在等你回家呢。”

      沈砚清把照片放大。顾深的脸上没有表情,但那不是空白——是一种可以被读懂的沉默。那种沉默的名字叫:我在等一个人,但我不会催她。

      他把照片存下来,把匿名账号信息截图,发给了帝国监察院网络犯罪科的举报邮箱。做这些的时候他的手指没抖,但点击“保存图片”时,犹豫了零点几秒。不是恐惧。是贪婪。他想留住这张照片。

      晚上九点,沈砚清回到将军府。客厅灯亮着,厨房台面上放着一个保温盒,旁边有张纸条:“晚上炖了排骨,在保温盒里。微波炉热两分钟。——顾深”

      他热了两分钟,坐在空荡荡的餐桌前,一个人吃完整份排骨。把保温盒洗干净放回原处,走到客厅,看见茶几上放着一本书——《漫长的告别》,封面起了毛边,被翻过很多遍。书页间夹着一张便签,上面写着:“钱德勒说,告别就是死亡一点点。但有些人不告而别,是为了不让你死。”

      不是顾深的笔迹。便签发黄了,至少十年以上的东西。他把书放回原处,但记住了那句话。

      走进房间,关上门,坐在床边,拿起枕头旁边那个蓝色水瓶。十五年前他以为那只是一次性的相遇——一瓶水,一个夜晚,一个陌生的名字。然后就结束了。但顾深没让它结束。把水瓶留下,把名字记住,花了十五年找一个人。

      他躺下来。天花板上映着窗外的城市灯光,橘色的光斑不断流动。他闭上眼睛,想起周秘书那句话——“他从来没有让任何人住进过他的房子。”想起那张照片里顾深的表情。想起那三个字:“你是你自己的人。”

      心跳平稳,呼吸平稳。但他自己知道,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他在黑暗中说了一句话。声音太小,只有自己能听见。

      “顾深。”

      两个字。第一次,在不需要提到这个人的场合,主动说出这个名字。不是回答,不是陈述,不是汇报。是呼唤。

      他睁开眼,盯着天花板看了几秒,然后把脸埋进枕头里。契约就是契约。一年。三百六十五天。他不能把“需要”当成“想要”。

      他翻过身,开始做呼吸训练。吸气四秒,屏息七秒,呼气八秒。第四轮,手指摸到了床单下的一小块凸起。掀开,是一张叠得很小的纸条。

      “晚安。今天辛苦。”

      顾深的笔迹,但笔画比契约书上轻一些——像是不想让字的重量压到读它的人。

      沈砚清把纸条叠回去,塞进枕头套里层,和蓝色水瓶并排放在一起。没有回复。也没有拒绝。

      第二天早上,餐桌上除了粥和煎蛋,还有一张新纸条:“今天有雨。伞在玄关。”

      玄关的伞架上多了一把黑色长柄伞,旁边还有一把折叠伞——小一些,可以放进包里。沈砚清拿起折叠伞放进包,出门。

      电梯里,他给顾深发了一条消息:“伞拿了。”

      回复来了:“路上慢。”

      他看着那三个字,嘴角弯了一下。弧度很小,几乎看不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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