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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暴风眼 帝国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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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国纪元2147年,抑制剂失效的那一刻,沈砚清以为自己会死。
不是夸张。十二年的过量注射已经把腺体掏空了,全靠精密计算维持着脆弱的平衡。而那个平衡,在今晚七点十三分,被人为地、蓄意地、残忍地打破了。
他的抑制剂被人换成了诱发剂。
帝国最高军事颁奖礼的灯火在身后铺展成一片辉煌的海洋。他穿着Omega专用礼服——高领,防信息素渗透,领口嵌着微型阻断装置——站在走廊尽头,看着手机屏幕上那份检测报告。
红色字体像一行判决书:腺体功能临界值,信息素将在三小时内完全失控,存活概率不乐观。
他把报告截图发给了三个人:律师、主治医生、监察院举报中心。然后收起手机,走向会场。
他今晚本该领奖——帝国军事科技创新奖,表彰他在信息素武器化领域的研究。讽刺吗?一个被抑制剂摧毁腺体的Omega,研究的是如何用信息素当武器。
更讽刺的是,摧毁他的人此刻正坐在会场第一排等他。
温明远。帝国首席科学官。他的导师。过去五年里唯一能在学术上压他一头的人。但沈砚清一直知道温明远恨他——不是因为他做了什么,只是因为他是Omega。
一个Omega,在他的实验室里,做出了他做不出的成果。
温明远上周找过他,很坦诚:“你的研究如果发布,会彻底改变信息素武器的格局。但你不该是发布它的人。一个Omega掌握这种技术,对帝国来说是威胁。”
沈砚清看了他一眼:“你怕的不是Omega掌握技术,你怕的是Omega不再怕你。”
温明远的脸色变了。三天后,沈砚清的抑制剂被换。
他走进会场时,信息素已经开始从领口阻断装置的缝隙里渗出来。冷山薄雾——那种独特的气味像从极地冰川裂缝中涌出的寒气,带着近乎金属的锐利,让周围的Alpha本能地警觉起来。
因为那不是Omega该有的信息素。
Omega的信息素应该是甜腻的、柔顺的、召之即来的。而冷山薄雾带着压迫感,带着攻击性,带着一种“你最好离我远点”的冷冽警告。这种信息素本身就是一种罪。
他在座位上坐下。左边是一个中将,右边是一个外交官,都是Alpha。他落座的一瞬间,两个人都不自觉地往旁边让了让。
不是因为他可怕。是因为他的信息素在迫使他们的信息素做出反应——防御、戒备、对抗。而Alpha最讨厌的就是这种对抗感。
台上的司仪正在念第三轮颁奖词。沈砚清闭了闭眼。
温明远大概以为他会在会场暴走——信息素失控、发情、在所有Alpha面前尊严尽失,变成一个典型的、可悲的、需要被“拯救”的Omega。然后他的研究会被质疑,他的奖项会被撤销,他这个人会被彻底毁掉。
但沈砚清从来不是一个典型的Omega。
十四岁那年,四个Alpha把他堵在巷子里。他把信息素凝成一根针,扎进了领头的Alpha的腺体。那个人昏了三天。帝国军事法庭判了他六个月观察期,理由是“Omega不得对Alpha使用攻击性信息素,无论出于何种原因”。
他没反抗判决。但他记住了这个世界的规则:你是Omega,所以你天生是弱者。即使你证明了你不是,规则也会把你摁回去。
所以他不打算证明什么了。他打算掀翻桌子。
颁奖词念到了他的名字。全场掌声雷动。沈砚清站起来,脊背挺得笔直,每一步都走得平稳。没有人看出他的膝盖在发软,没有人知道他体内正在发生一场核爆级别的信息素崩塌。
他走上台,接过奖杯,站在话筒前。
信息素浓度已突破阻断装置的极限。会场里的Alpha开始骚动——他们闻到了那种浓烈的、几乎凝成实质的冷山薄雾,像一场暴风雪正在这台上的Omega体内酝酿。
沈砚清低头看了一眼奖杯,然后抬起头,看着台下上千双眼睛。
“这个奖,我献给所有被告诉过‘你不行’的人。”
话音未落,腺体像被人生生撕开。信息素炸裂而出,如同冰山崩塌,如同暴风席卷。会场的灯光闪烁了一下——浓度太高,干扰了电路。
那是他最后的清醒时刻。
信息素风暴以他为中心向整个会场扩散。Alpha们集体后仰,有人本能地释放信息素对抗——烈酒、烟草、冷杉、皮革——无数信息素在空气中厮杀碰撞,整个会场像被投入了一场化学战争。
Omega开始尖叫。Beta茫然无措。有人在喊“控制住他”,有人在喊“注射抑制剂”,有人在喊“疏散”。
而在这混乱的中心,沈砚清站在台上,浑身发抖,脸色惨白。信息素像一只无形的手掐住他的喉咙,发情期的浪潮一浪一浪地打过来,身体的本能在尖叫着“寻找Alpha”,理智却像一根绷到极限的弦,死死拉着他不让他坠落。
视线开始模糊。他看见有人朝他冲过来——几个Alpha,眼神里带着被信息素刺激到近乎失控的兽性,理智所剩无几,只剩本能。
沈砚清把最后一缕理智凝聚在指尖。
然后会场的门被炸开了。
一股信息素像海啸般涌入,瞬间将所有人的信息素全部压了下去。烈酒与钢刀——炽烈而锋利,带着战场上才能淬炼出的杀意和威压。它不像是在释放,更像是在宣告:我来了,所有人退后。
那不是任何Alpha都能拥有的信息素强度。那是帝国唯一一个在战场上用信息素碾压过整支敌军的人——十六岁上战场,二十四岁封将军,手上沾过无数鲜血也救过无数人。
顾深站在门口,军装外套上全是血——不是他的血,他刚从边境战区飞回来,连衣服都没换。他的脸上没什么表情,但他的信息素在会场里形成了肉眼可见的压强场。
所有的Alpha都在他的信息素面前本能地低下了头。那些冲向沈砚清的Alpha被钉在原地,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摁住了肩膀。
顾深走了进来。他穿过上千人的会场,穿过混乱的人群,穿过那些惊惧的、敬畏的、迷恋的目光。靴子踩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每一步都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
所有人都在看他。所有人都在等他做出反应——S级Alpha的信息素会对失控的Omega信息素做出本能反应。所有人都在期待一场经典戏码:将军的信息素与Omega的信息素共振,AO之间的“天作之合”,然后将军理所当然地标记这个Omega,成为他的主人。
顾深走上台,在沈砚清面前站定。
沈砚清抬起头看他。视线已经模糊了,只能看见一个高大的、被灯光勾勒出轮廓的剪影。他能闻到顾深的信息素——那是一种压迫性极强的味道,像有人把一壶烈酒浇在烧红的刀刃上。
他的身体在本能地恐惧。
但他的膝盖没有弯。
他咬着牙,挤出几个字:“……别碰我。”
声音很轻。
但顾深听见了。
他低下头,看着这个浑身发抖却死也不肯低头的Omega。目光在沈砚清脸上停留了两秒——然后他脱下自己染血的军装外套,动作很轻很慢。
他把外套裹在沈砚清身上。
那件外套上有他的信息素,浓烈得像一道结界,将沈砚清与外界所有Alpha的信息素隔绝开来。
顾深弯下腰,在他耳边低声说了一句话。只有沈砚清能听见。
“别怕。我见过你本来的样子。”
沈砚清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想起来了。那个声音。十五年前,废墟下面,那个沙哑的、快要熄灭的声音,对他说过同样的话。
不是同一句话。但同一个语气。同样的,在绝境中依然试图安慰另一个人的、笨拙的温柔。
他想说什么,但意识已经像沙漏里的沙一样飞速流逝。他抓住顾深衣领的手指一根一根地滑落,身体前倾。
顾深接住了他。一只手托住他的后脑,另一只手环住他的腰。力道很轻。
他低头看着怀里已经失去意识的人。沈砚清的脸苍白如纸,眉心紧拧着。
顾深把他打横抱起来,转身走向门口。
走廊很长。灯光一盏一盏地掠过头顶。副官在走廊尽头等着,表情焦急:“将军,医疗队已经——”
“叫军医去我的住处。”
“但是将军,那个Omega——”
“他叫沈砚清。”顾深的声音很平,“记住他的名字。”
电梯门关上。他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人。沈砚清的呼吸微弱而不稳,像一盏快要被风吹灭的灯。
十五年。那只从碎石缝里伸进来的小手,指甲缝里全是泥,手背上有一道擦伤,攥着一个蓝色的水瓶。他找了那个孩子十五年。
而那个孩子现在在他怀里,快要死了。
顾深收紧了手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