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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烦恼无尽誓愿断(12) 假作真时真 ...

  •   县官杜岩见了东厂的牌子,膝盖一软登时就跪了下来。西厂和东厂势不两立,他这个县官怕是要当到头了。

      不对,他怕是要活到头了。

      江鹤坐在椅子上翘着二郎腿,溜达鸡往他身上凑,被他嫌弃地撵到一边,还用指尖弹掉了落在身上的毛。

      派去找秦公公的官差迟迟不回,杜岩站在一旁等得焦躁,想发火也只能憋着。

      不远处马蹄声响,尘土飞扬,杜岩松下口气,两条阉狗狗咬狗,他这个小兵就不参与了。

      却见那官差从马上摔下:“宁王,宁王造反杀进了城,秦公公的头,被吊在了城门口。”

      杜岩傻在原地,紧抓着那个官差不放:“什么?你再说一遍,谁,谁造反?”

      “宁王造反,旗号是,旗号是……”那官差看了眼江鹤,支支吾吾不敢说。

      “说。”江鹤坐在椅子上悠闲地换了个姿势。

      “宁王的旗号是‘诛阉党,清君侧’,只杀了秦公公和他身边的随从,对百姓秋毫无犯,说是途经临水,在外围休整兵马,安营扎寨。”

      临水县距离京城不过千里,若是快马加鞭,进京都用不上半月。此时宁王带兵驻扎在临水,杜岩身为县令竟一点风声都不知道,这要是说不清,就不是只掉他一个人脑袋的事了。

      杜岩趴在江鹤脚上,哭得像这辈子当不成男人,“江厂公,微臣真的不知道宁王会造反,求您饶小的一命。”

      江鹤一脚踢开他道:“杜县令可别跪错了人,江厂公现在人在京中,我只是东厂下面的一个小番子。”

      杜岩求救地看向了岸,可这和尚却一脸愁容地盯着那个“小番子”。

      “是,是下官有眼无珠……”杜岩吓得慌了神,该朝哪边磕头都不知道,就转圈都磕了一遍。

      江鹤又道:“杜县令跪我有什么用,要不就赶紧传信给京里,要不就等宁王事成给你留个好官职。”

      “对,对。”杜岩磕得头昏,连话都没听清就屁滚尿流往回跑。

      “哎。”杜岩又被江鹤喊了回来,“这仨人就这么扔这了?”

      杜岩看见蜷缩在角落里的那对夫妇和草席里的尸体,朝身边的官差踢了一脚,“还不把人带走。”

      “妥善安置。”江鹤不紧不慢道。

      杜岩行至半路,突然回过味来,“宁王造反,他怎么像没事人一样?”

      了岸见江鹤波澜不惊,问道:“江施主早就知道?”

      江鹤点头。

      东厂的太监遍布天下,宁王从江南往漠北偷运粮草,还能藏住一时,但大批人马近京驻扎,又怎么藏得住一世。

      宁王当初领旨进京时就带了不少人马,但后续人马少量分批向京出发。直到宁王回藩,两边汇合,他便不再向北前行。

      这些动作东厂全都看在眼中,甚至还打点了地方的官员,让他们看见也装看不见。一来可以探探宁王的底牌,二来以免宁王狗急跳墙,伤了无辜民众。

      宁王造反的旗号是“诛阉党,清君侧”。若单是江鹤被皇帝拿下,没抬上来新人,宁王还真是没了造反的由头,可偏偏又上来一个权势更盛、更无法无天的冯敬。

      如今东西两厂权力交替,冯敬掌权不稳,朝局每一步都在给宁王铺路,这样送到嘴边的大好时机,他不反才怪。

      一路上,江鹤时常会收到望秋的暗报,江鹤不说,了岸不问。

      了岸道:“我以为你是真的喜欢宫外的自由。”

      江鹤笑道:“我在宫里过了二十年,到死都是宫里的鬼,鬼见了光会魂飞魄散的。”

      了岸却道:“那我们立刻离开,如果被宁王知道你也在此地……”

      “圣僧不必担心,一切都在陛下的谋划之中。不过,现在咱家怕是没时间陪圣僧闲聊。”

      了岸紧拉住江鹤的手腕不放,“我也是你们筹谋的一环吗?”

      江鹤不语,抬眸对上了岸的眼神,似在哀悼。

      你是意外。

      ……

      京中,东厂集体静默,望秋和望春成日里大门不出二门不迈,但还是有不少人领了西厂的差,又想托关系再回东厂。

      江鹤说过,出去了就别想再回来,谁要是敢说情就一起滚出去。

      东厂人见以前的兄弟主动上门,借机打听到了不少西厂的内情,听完就回去和兄弟们当茶余饭后的笑话。

      冯敬没担过这么高的职位,他一没帮手,二没钱财,唯一的倚仗就是皇帝赐予的权力。他怕自己不能服众,因而行事比江鹤更为狠辣。

      江鹤御下虽严,但只要下面人把事办成,揩油水进自己腰包的事,他向来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从前王公贵族给东厂上的贡,西厂如今张嘴就要双倍,但这双倍的钱却没双倍进了西厂人的腰包。

      冯敬紧着自己连肉带汤全进肚,手下人只能划拉点没味的骨头渣滓。

      与此同时,冯敬还事事过问,生怕下面的人背着他搞什么小动作。

      从前人在福宁宫时不见冯敬爱财,没想到升官了反倒爱财如命起来,冯敬的行事在京城贵族圈里俨然成了笑柄,但裴昇依然对他委以重任。

      江鹤告假,皇帝让冯敬代管御马监,他刚一上任,马场里的马不是尥蹶子,就是倒沫子,眼前的草料堆出花来也一口不碰,个个瘦得像头驴,兽医查出是染上了马瘟,源头竟是宁王进京时献上的马匹。

      御马监的马倌和兽医被冯敬罚了几十板子,其他人也连带受了责罚。还要他们三日内必须想出办法,不然不光月俸拿不着,从前捞的油水也要一分不少地吐出来。

      这世上就没有又想马儿跑,又要马儿不吃草的美事。

      一通下来,御马监里的人病的病,倒的倒。没了干活的人,马更是成批的死。

      冯敬看着纸面上新增的病马数一天比一天少,到了后面马场里已经没有病马了,他坐着轿子大摇大摆地亲去视察,却见马场里的马竟全都死光了。

      听说他气得在马场破口大骂,可马场没人又没马,骂人的回声全被冯敬原汤化原食,收进了自己的耳朵。

      一日,冯敬突然找不到何翊,他打听了几圈都没结果,直到宁王造反的消息进了京,冯敬方知,定国公府被皇帝秘密控制了起来。

      漠北兵强马壮,御马监战马病死一事闹得人心惶惶,虽然各个军营均有战马,可京中后备力量在没开战时就已见底。

      在京将领虽明确反对宁王造反,但对“诛阉党”一事却不置可否,皇帝在朝问哪位将军领兵出征,竟无一人上前。

      裴昇连问三遍,唯一请旨领兵的将领竟是垂垂老矣的定国公。外祖父和外孙在沙场上兵戎相见,放在皇家,算不得奇闻,但也难得一见。

      只是满朝文武皆知宁王初到藩地时受定国公扶持,多年来砸了不少的人力钱财,好不容易养起来的一张牌,定国公怎么说不要就不要了。

      难道真是所谓的忠君爱国?

      呵,狗都不信。

      裴昇接连下旨,冯敬身为西厂厂公,兼任御马监掌印太监,要他亲自上阵监军,和定国公一起带兵镇压反贼。

      冯敬以为他只是皇帝身边的一条狗,在京中看家护院就够了,没想到皇帝竟要他去送死。

      死还不够,他是靶子,是李代桃僵中的李,是狗下的狗,是江鹤的替死鬼。

      宫中人薄情,但冯敬有情,他看得出有情人的眼睛装不下别人。那日除夕夜宴,皇帝看向江鹤的眼神,冯敬看得清楚,不是主子对奴才的眼神,只可惜,那眼神是单向的。

      随着皇帝和江鹤的之间的嫌隙越来越大,冯敬步步钻营,找到了在皇帝身边的栖身地,终于等到江鹤引火烧身,冯敬以为属于他的时机到了。

      冯敬并不想成为皇帝的情人,甚至对于身居高位也不感兴趣。

      他只是单纯地恨东厂,要不是那日望春莽撞,他怎会被何翊踢下床,成为全京城的笑柄。

      冯敬也恨太后,恨定国公,可他最恨自己。何翊嫖妓,在狐朋狗友面前从不藏着掖着,可若是和他私会,向来都是偷偷摸摸见不得人。

      冯敬可怜何翊,可怜何翊的情人是见不得人的阉狗。

      后来冯敬有了权力,他把所有的钱都花在了何翊身上,他要这个可怜人做全天下最风光的人。他以为何翊也会像他一样,正大光明地爱他,可是他发现,何翊竟然开始怕他,他一时不知道该可怜谁了。

      但替死鬼也是有脾气的,冯敬要做就做全天下最畅快的替死鬼。

      冯敬领旨那日,他要定国公带何翊一同出征,名义上是说要小少爷到沙场上历练一番,也好不辱定国公府世代武将的家风。

      定国公不愿何翊上战场,但冯敬是监军,官高一级压死人,何翊还是随军出征。

      两军相遇,中间隔着一个临水县。

      夜晚的军帐中,定国公和副将在地图前商议对阵策略,冯敬的军帐中却传来低声的求饶。

      烛光下,闪起一道血光。

      宁王放出话来,只要皇帝废了在朝的阉党,他就不伤对面的一兵一卒,甘当摄政王辅佐圣上。

      冯敬怀里搂着何翊笑得开怀,只回了宁王两个字,“狗屁”。

      等到两军正面对峙那日,还没开打,宁王就祭出了何翊的首级,定国公身为主帅呕出一口老血晕了过去。

      主帅倒在阵前,副将退缩,全军都泄了士气。只见一人无刀无箭,单骑冲杀向前。

      副将急道:“冯监军,快回来!”

      那夜在军帐中,何翊又向冯敬求饶,说他不想打仗,他想回京,他想祖母了。

      冯敬面对面看着何翊,把何翊的乱发拨到耳后,贴着他的脸,嗅了又嗅,吐着热气问道:“如果我不在你身边,你也会想我吗?”

      何翊干脆道:“想,当然会想。”

      冯敬开心地笑了,他躺在何翊的腿上,一寸寸摸着,“既然你会想我,就永远不要离开我。”

      许是人在沙场,逼出了何翊的一点血性,他一把推开冯敬,对着他破口大骂,“阉狗,贱人……”

      何翊骂不出花来,冯敬早就听腻了这些词,他擦了下额上的血,又把自己装进了何翊的怀里,安抚道:“没事,你怎么骂我都是我应得的。”

      可偏偏何翊向他跪地求饶,“我从来没有爱过你,我当初就是图一口新鲜,没想到你怎么甩都甩不掉,我是个人渣,我是废物,我是全天下最烂的烂人,我求你放了我吧……”

      冯敬笑得更甚,他对何翊道:“最后一夜,我放你走。”

      那一夜,冯敬阉了何翊后,安然入睡。

      冯敬是从刀下捡回的命,下手极准。何翊侥幸没死,他浑身是血,起初他痛不欲生,晕了醒,醒了又晕。

      何翊太害怕了,他要逃,定国公的军帐只有几步远,可他不敢去找祖父求救。沙场上拼出来的定国公,竟有一个阉了的孙子,何翊没那个胆子。

      何翊没法子,夜黑,看不清方向,他拼了命地朝有火光的地方跑。路上,他又晕了过去,却被宁王侦查的小兵捡回了军营,因为他脖子上戴着只有漠北产的金丝玉。

      何翊拿着那块金丝玉,跪在宁王面前求表哥救他一命,可宁王抽出身边副将的刀朝何翊的脖颈划过。

      宁王最烦阉人,可更讨厌没骨头的人。

      冯敬跪在宁王的马蹄下,求他用同样的刀也杀了自己。可宁王看都没看一眼,拍马越过了冯敬,直朝对面杀去。

      此时,江鹤带兵打了上来,南北两侧,将宁王合围其中。

      冯敬的头颅在马蹄下被踢来踢去,有小兵看见,是冯敬主动拔出了宁王的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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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预收:大东北二人转刑侦搞笑文《东北猛一出山记[刑侦]》。疯癫人类纠缠病历本《第一病室》。 重生之从不做码字乌龟开始!我恨!吸取教训,努力多更,保底一周两更,朝日更努力出发中!光说不干假把式,看我行动吧!保证绝不弃坑×10086,绝不水文×10086,如果弃坑一辈子发不了财,出门手机没电,上厕所没有纸,买完东西必降价。2026.10.30凌晨在此立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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