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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烦恼无尽誓愿断(11) 甜过劲了会 ...

  •   江鹤一沾上床就睡着了,他这一觉睡得沉,梦里没有火光冲天,日上三竿也不肯睁眼,直到饿鬼叫门。

      他紧着膝盖的旧疾不敢乱动,可小心翼翼起了身,却发现自己像个没事人,以往膝痛发作,总要折磨他几天。

      心里担子落地,他走路都恨不得蹦高,浑然忘了自己饿得前胸贴后背,脚下一软,在菩萨像前摔了个四脚朝天。

      此时菩萨像前,一人一鸟正静悄悄地打坐,溜达鸡在了岸身边,静得像只护法神兽,一看就是吃饱了正在发饭懵。

      六眼相对,江鹤尴尬地在地上练起了五禽戏,“大清早的,抻抻胳膊抻抻腿,对身体好。这是虎戏,讲究手足着地……”

      了岸当作无事发生,“给你留了午饭。”

      江鹤拍拍屁股起身,清了清嗓子,没话找话道:“你是怎么勾引它的?”

      了岸打开食盒,里面是一碗还冒着热气的小米山药粥和几碟清淡小菜,眼帘轻抬,问道:“勾引谁?”

      江鹤咽了下口水,“没谁。”

      江鹤一声饱嗝,撑得扶墙,张罗着去河边散步消食。此镇虽小,但所处的县却极大,因有长河支流经过,故名临水县。

      江鹤说要散步,转头却爬上了马背,了岸不禁莞尔。

      江鹤舍不得发卖他的坐骑,就挥着剪子把马毛剪得像被野狗啃过,又一把土把马脸搞得灰头土脸。

      不知是此马实在气质超群,还是江鹤技艺拔群,此马就像从山海经里走出的四不像,反倒更引人注目。

      因着有马,路途远些也无妨,他二人一路游玩,遇见山神庙、土地庙之类的小庙,就顺便收拾一下,不过大多都是了岸动手,溜达鸡动嘴,江鹤一动不动。

      途中,二人带马到河边饮水。此时快近黄昏,天边渐渐染上了淡橘色,就算是倒春寒的时节,光看着,身子里也生了暖意。

      离岸边稍远的地方,有不少孩童在放风筝,咯咯地笑个不停。没过一会,就传来大人的呼喊声,“别玩了,回家吃饭。”风筝软软地下落,伴着不舍的长吁短叹。

      江鹤对这一幕感到陌生又恐惧,他浑身止不住地发冷,可内里却一下下地灼痛,似误闯人间的厉鬼,不烈的天光也能将他刺得千疮百孔。

      他很想躲回宫中,那道与世隔绝的绵延宫墙像他后长出的绕颈脐带,致命却熟悉。

      江鹤抖着手紧拉住马的缰绳,催它快些喝,遮掩自己的局促。

      了岸似有察觉:“你不是好奇我怎么,嗯……怎么吸引得它?”

      江鹤不敢看向了岸,低低“嗯”了一声。

      了岸从包袱里也掏出个折得看不出形状的风筝,江鹤疑惑道:“太阳快落了,你要放风筝?”

      了岸胸有成竹道:“看着就好了。”

      风动,吹得岸边的草哗啦啦地响,了岸把风筝扬上了天。

      江鹤懒懒地斜靠在马背上,他所剩不多的好奇只够他不闭上眼睛,突然溜达鸡像个炮仗一样窜上了天,还哑着嗓子发出“啜啜”的声音。

      江鹤第一次见它这么热络的样子,惊得扬起了头,“它发鸡瘟了?”

      江鹤望天露出了迷茫的神情,天上怎么有两只溜达鸡?

      多的那一只不光长相一样,就连圆润的轮廓都是一样,只是体型上要大不少。那只小的肥鸡,正追着那只大的上下翻飞,巴不得把浑身的本事都使出来。

      了岸露出难为情的笑,挠了挠头皮:“母海东青体型更大,溜达鸡是在求偶。”

      江鹤瞪圆了眼睛,好你个青灯古佛下为非作歹的花和尚,专搞以色侍鸟这一招。

      溜达鸡是“公鸡”,算算年纪也到求偶的时候了,可它成天不是吃就是睡,江鹤以为它早就断了繁衍的念头。

      没想到和尚庙里还能生出只雌鸟成天勾引它,以它的性子,就算发现被骗了,可落了地就有东西吃,它当然豁出老命也愿意上当受骗。

      江鹤那点絮烦的心思被盖了过去,转而起了玩心,又从了岸的百宝箱里翻出根风筝线,逗弄着系在了溜达鸡的爪子上。

      江鹤左手风筝右手鸡,每当溜达鸡就要追上“母鸡”时,江鹤就狠狠一拽,故意拖它后腿。

      风时强时弱,一阵强风,“母鸡”当空飞得老远,溜达鸡使出吃肉的劲朝天钻去,江鹤一不留神,脚步踉跄地被带进了水里。

      了岸见状急切断了风筝线,才没让江鹤变成水上漂。

      江鹤一身麻衣被水浸湿,单薄的身形一览无余,他被了岸扛在肩上,下颏上的水珠沿着轮廓滴到了了岸的颈间,凉风一过,俩人一齐打了哆嗦,只不过江鹤还多了个喷嚏。

      了岸用僧袍把江鹤裹成卷放在了马背上,置于自己身前,江鹤此时觉得自己像被皇帝翻了牌子的嫔妃。

      江鹤动弹不得,他嫌箍着难受,像条蛆一样不老实,仰着下巴看见了岸的下颌生出了细密的汗珠,他吐气一吹:“圣僧,这还没到酷暑,你怎么就出汗了?”

      了岸手中缰绳一紧,身下的马跟着摇晃,他急忙稳住身形,哑着嗓子道:“少说话,进了凉风,肚子该痛了,一会找郎中给你开一副驱寒的汤药”

      江鹤听他声音跟刚才的溜达鸡差不多,也学他的嗓音道:“那圣僧无缘无故冒虚汗,想来定是身子虚,也让郎中给你开个方子补补。”

      了岸只顾着拍马往回赶,一路上不是嫌马跑快了风大,就是嫌马跑慢了医馆该关门了,两匹马没跑死,却差点被了岸气死。

      医馆里,江鹤嫌药苦,非要了岸和他一起遭罪,理直气壮地说,要不是臭和尚非要放风筝,他也不会落水。

      了岸拗不过,一碗汤药下肚,还没出医馆就流起了鼻血。

      回程的路上,了岸道:“你给我加了什么?”

      江鹤笑得荡漾:“老山参、当归、枸杞、熟地黄、灵芝、石斛、黄芪……算一算还真花了我不少钱呢。”

      ……

      二人回到菩萨庙,还没进门,就听见里面传来打砸声和断续的哭声。

      了岸道:“你在这等着,我先进去看看。”

      江鹤一脚踢开半掩的庙门,“哪来的狗东西,胆敢在此造次!”

      庙中,一卷草席被随意地扔在地上,里面好像还裹着个人。一对夫妇一样的男女跪在草席边,男的满脸悲戚,女的低声啜泣,好像已经哭干了泪。

      江鹤进门着实给那对他俩吓得不轻,还没看清人脸就跪地求饶道:“县太爷,青天大老爷,我们两口子真不知道俩孩子跑哪去了。”

      听见外面来人,从房里跑出几个一脸凶相的汉子,带头的却是个圆脸宽鼻个子不高的男人,一双眼睛不见得有下面的鼻孔大。

      小眼男人见来人是个清瘦的男子,后面还跟着一个和尚,俩人穿着破衣烂衫身上还有一股药味,骂道:“不关你俩的事,给老子滚远点!”

      江鹤径直走到房门前却被交叉的木棍拦住,“滚开。”江鹤声线低沉,视线向前,连余光都不屑落在人身上。

      几个打手不知这白面小子哪来的胆子,在临水县还没有敢和他们对着干的。几人作势要打,却被小眼男人拦了下来,他上下扫视着江鹤的身形,单手搓着下巴。

      此时了岸已至,将所有人的动作尽收眼底,手中念珠蓄势待发。

      小眼男人冷笑一声,对了岸道:“秃驴,别以为你是和尚,老子就不敢怎么样你,我告诉你,谁到了这个地界都得盘着。”

      俗话说,强龙不压地头蛇。可江鹤压根不是强龙,而是最毒的毒蛇。江鹤皱眉已是不耐,手中短刃抵至小眼男人的颈肉之间。

      不知这小眼男人身后的靠山到底有多硬,刀在眼前依然狂妄道:“哟,脾气还挺暴,看你长得不错,不如跟大爷混……”

      话没说完,只听小眼男人突然发出撕心裂肺的哀嚎,嘴里的血花喷得手下迷了眼睛。

      江鹤刀快,小眼男人的一张肉脸被江鹤改了花刀,他又嫌刀沾了脏血,扔垃圾一样把刀钉在了男人的眼睛里。要不是了岸在边上拦着,小眼男人连嚎的机会都没有。

      几个打手想围攻江鹤,却见那和尚像座山一样挡在前面,了岸未动,他们就感到一阵威压,仿佛身在五指山下。跪在地上的夫妇,更是吓得目瞪口呆,连跑都没力气。

      江鹤见干净的寝房被搞得一团乱,花瓶碎了,花瓣也被踩成了烂泥,锦被上还有几个带泥的鞋印。待他出来想杀几个泄愤时,一伙人已经跑干净了。

      江鹤斥道:“你怎么把他们放走了!”

      了岸道:“他们不走,大鱼不来。”

      江鹤冷脸朝那对夫妇走去,了岸拦住他道:“厂公消气。”

      夫妇见了岸面善,挪着屁股往他身后躲,求饶道:“好汉,大侠,公子,您就饶了我们吧,我们不是故意要闯进您的宝地,实在是这伙人我们惹不起。”

      江鹤在诏狱里,最烦听见哭声,又从靴里抽出短刃,扎在了夫妇面前的草席上,不悦道:“哭得人头疼,有话快说。”

      男人赶紧捂住婆娘的嘴道:“我们就是普通的庄户,刚才那个人是县太爷的小舅子,他们是来找我家的一双儿女,你得罪他,算是惹上大麻烦了。”

      了岸长叹口气,腹诽道:“可怜的眼力见儿,想帮都没处帮……”

      江鹤一记眼刀飞来,倒春寒倒成了三九天,所有人都跟着哆嗦。

      了岸给男人递了个眼神,让他快点说。

      男人装作没看见江鹤一脸要吃人的样子,又道:“县太爷有个干爹是这新来的镇守太监,县太爷为了讨他欢心,总往他身边孝敬漂亮姑娘。

      “没想到那死太监挨了一刀就不是人了,他图新鲜,看中眼的就人往床上送。我家的是龙凤胎,都还没成家,就让他给相中了,县太爷非要抓了送去。”

      说到此处,夫妇没忍住又哭了起来。

      江鹤道:“县令和那个太监都叫什么名字?”

      男人抹了把泪,“县太爷叫杜岩,太监不知道名字,但都叫他秦公公。”

      江鹤骂道:“不入流的杂碎。”东厂不仅没往临水县派过人,更没有姓秦的镇守太监,想来是西厂的人,冯敬动作倒是挺快。

      男人又道:“我们家和捕快是老相识,得了信就让孩子赶紧跑了。县太爷没抓到人,就让他小舅子就亲自上门抓人。”

      男人看向草席,“我八十多岁的老母亲就是被他小舅子推倒摔死的。”

      男人越说越恨,“都是那个死太监,要不是他,我们家不至于家破人亡。这世道真是不让人活了,没种的太监踩在人头上作威作福,我们平头百姓……”

      江鹤脸色越来越沉,了岸见情况知道得差不多了,打断道:“两位施主若是不嫌弃,就让贫僧为老人家念一段往生咒,送往西天极乐,如何?”

      夫妇点头同意,“多谢大师。”

      江鹤甩出一张银票,“用你在这充好人,还不让他们能躲多远躲多远。”

      了岸道了声“出家人当慈悲为怀。”

      江鹤起身道:“那让他们留在这吧,我走!”江鹤叫上溜达鸡,可它却缠缠绵绵,勾搭着了岸不肯走。

      江鹤直接牵马摔门离去,他想回宫,他不愿意看见那两张可怜的脸,无权无势就像三九天没穿衣服,一粒雪花都能欺负你,江鹤受够了挨欺负。

      此时庙门外却围上了一群官差,里面混杂着刚才出现的打手。

      一顶轿子在江鹤身前落下,一个留着两条鲶鱼须子的县官被人请下了轿。

      打手此时有了靠山,全然忘了当初逃跑时的屁滚尿流,个个肩膀抬得比山高,对鲶鱼县官道:“县太爷,就是他伤了大哥。”

      杜岩捋了捋胡子觑着江鹤,他见此人有些面熟,可却想不起在哪见过。他见江鹤一身粗布麻衣,身后的马也不想好道上来的,估摸着是从前打过交道的下九流。

      杜岩道:“就是你伤了我府上的小吏。”

      江鹤没找这个“肚脐眼”算账,他倒主动上了门,正好省了江鹤的事,“杜岩是吧,回家守着棺材听调令吧。”

      一听这话,官差纷纷拔刀把江鹤团团围住,还有人想朝江鹤膝盖踢上一脚,让他下跪求饶。

      念珠像四溅的水花一样砸来,围着江鹤的人一下子就散了花,纷纷捂着脑袋倒在地上哎哟直叫。

      了岸制住江鹤,生怕他再跑,上下扫视一番,关切道:“他们没伤到你吧?”

      “哼,就凭他们。”

      肚脐眼县官没认出江鹤,但却在多年前见过了岸一面,小心问道:“您可是护国寺的住持,了岸圣僧?”

      了岸打了个问讯,算是认下。

      肚脐眼心头巨震,能对圣僧颐指气使的人物,当今世上能有几个?他不禁想到东厂和护国寺的传闻。

      他偷摸打量江鹤,此人面白无须,和干爹秦公公比,虽然长相上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但那股子和男人不一样的劲儿,却是差不多。

      江鹤对上肚脐眼的视线,“再看给你眼睛挖出来。”

      肚脐眼不禁打了个冷战,难道真是京中的那个活阎王?

      江鹤甩出东厂的牙牌砸在肚脐眼的脸上,“给你一刻钟的时间,把你那个杂碎干爹叫过来见我。”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2章 烦恼无尽誓愿断(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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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预收:大东北二人转刑侦搞笑文《东北猛一出山记[刑侦]》。疯癫人类纠缠病历本《第一病室》。 重生之从不做码字乌龟开始!我恨!吸取教训,努力多更,保底一周两更,朝日更努力出发中!光说不干假把式,看我行动吧!保证绝不弃坑×10086,绝不水文×10086,如果弃坑一辈子发不了财,出门手机没电,上厕所没有纸,买完东西必降价。2026.10.30凌晨在此立誓!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