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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烦恼无尽誓愿断(8) 真假完犊子 ...
二月二,龙抬头,宜动土、祭祀,恰好又逢春分,昼夜均而寒暑平,是钦天监选定的祈福吉日。
是日,千佛殿的玉佛被请出了护国寺,车马仪仗浩浩荡荡,前有僧众念经随行,后有禁军带刀护送。
玉佛端坐于楠木木辇之上,木辇由四匹白马拉动,皆为难得一见的皎雪骢。
木辇上描有卐字纹,四周无遮挡,顶上有一罗帛制成的黄罗盖伞,上绣八吉祥纹。而在队伍最前方的,则是并列而行的江鹤和了岸。
百姓得知能一睹玉佛真身,从头天晚上就开始在街上蹲守,更有甚者为了抢到前排,还带了被褥炊具,大有驻扎此地的架势。
玉佛下山穿越京城时,百姓摩肩接踵地向前拥挤,但东厂番子就像牛头马面一样往那一站,胆子再大的人也讪讪地把手缩了回去。
玉佛宝相庄严,玉质温润,得见之人无一不顶礼膜拜。可他们一起身见到江鹤面白无须的奸臣脸,简直比吞了只活苍蝇还难受。
江鹤见了岸在马上手持九环锡杖,身着锦襕袈裟,头戴金顶毗卢帽,颈上还挂着沉甸甸的佛珠,颇有些花团锦簇之意。
说像衣锦还乡的状元郎的确有点那味,可若戴朵大红花,则更像个迎亲的新郎倌。
以前只念着了岸是“僧”,今日看来,一个“圣”字,的确当得。
江鹤偷偷欣赏盛装打扮的了岸,路上有百姓低声骂道:“呸,阉党当道。”话音刚落,就被暗处的东厂番子无声无息地给带走了。
有那好刨根问底的问道:“这寺还没建就搬,佛祖晚上睡哪啊?”
“你懂个屁,这叫在佛祖眼皮子底下建寺,请他老人家放心的意思。”
江鹤听在耳中,早在动土前,他就安排工部预备了玉佛阁。佛在寺前,寺随佛起,这是规矩。
裴昇将新寺提名为承光寺,寓意承接佛光,选址定在京城以东的山顶。
护国寺在西山的半山腰,承光寺在东山的山顶,一新一旧,一高一低,其中含义不言自明。
东山顶玉佛阁门大开,文武百官双列候在两旁。了岸双掌合十,念了声佛号,“请佛。”
众僧齐诵:“南无西方极乐世界大慈大悲阿弥陀佛。”
江鹤走在佛前,百官之中,有人在看佛,有人却在看江鹤。诸如宁王,定国公,庞经年等人,眼神中的意思不外乎也在说,“阉党当道。”
玉佛稳稳落地祈福道场,山顶日光较之山下更盛,映得玉佛好似耀出无边佛光。
心心念念的玉佛真摆在裴昇眼前时,他反倒比任何人都平静,一副众望所归,天命之子,佛祖不选他就没别人的样子。
不过,谁让他真是天子。
裴昇站于了岸身旁,献贡,进香,流程稳步进行,结束时他又念诵了段祝祷词。
此时,日头已升至高点,正是破土动工的吉时。
江鹤手持黄绫卷轴立于道场中央,只需一声“礼成”。
突听得“咔咔”几声,声音短促,众人皆以为是山间野兽发出的异响。江鹤打开卷轴,正欲宣读,却听那“咔咔”声又响起来,声音比之前更大,还没有停下的意思。
江鹤突朝裴昇奔去,大喝一声“护驾!”
只见高高在上的玉佛,竟从内部开始寸寸碎裂。刺眼的日头下,质地温润的玉石,从裂缝处反射出斑斓的霞光。
在场的所有人,都震惊于那一幕的流光溢彩。
玉石滚落的声音逐渐平息,裴昇面色不善,东厂、锦衣卫、禁军齐齐下跪,所有人的惊讶都只敢藏在眼神里,道场上静得只能听见鸟啼风动。
在祈福大典的吉时吉日,象征佛祖法旨的玉佛竟然当众碎了,这里面的门道可就多了。
道场下人心各异,首当其冲的就是江鹤,这是皇帝交给他一手经办的差事,江鹤就算不死也要扒层皮,不少人等着看他落难的笑话,脑子转得快的,已经想好怎么踩上他几脚了。
护国寺僧众见镇寺之宝毁于一旦,无一不面色沉痛,齐道了声:“阿弥陀佛。”
庞经年面色不善,他本对什么佛不佛的并不在意,可如今玉佛碎了,这就是当着全天下人的面,打皇帝的脸,指着裴昇的鼻子说佛祖根本没看上你。
工部尚书和钦天监监正互看一眼,压根想不了那么多,只觉项上人头难保。
藩王尽皆垂首,看不见神色。而宁王则昂首看着全场最被动之人——裴昇。
裴昇面色铁青,双拳紧握,江鹤离得近,看得见他嘴唇在颤抖。
就在众人以为皇帝要大发雷霆之际,了岸竟双掌合十,面色平静地走到最前:“善哉善哉,玉佛舍身于此,恭贺陛下,得此殊胜因缘。”
众人皆惊叹于了岸的胆大妄为,虽知他是当世圣僧,可佛祖给皇帝一巴掌,他还要说这一巴掌打得好吗?
裴昇僵直的身子稍缓,可眼中怒火未熄,审视道:“圣僧何解?”
了岸道:“佛有三身,一者应身,二者报身,三者法身[1]。应身有相,而法身无相。如今应身已碎,则法身已现。说明真佛已入主承光寺。”
裴昇沉思半晌,“圣僧是说,玉佛碎,是好事?”
“法身者,不生不灭,不垢不净,不增不减[2]。佛本无相,陛下所求是佛,而非玉。承光寺,承的是陛下的诚心,如今佛在陛下心中,那陛下便是佛,而普天之下的王土,亦是陛下的佛土。”
了岸一番话,说得在场众人心悦诚服,暗道,果然圣僧就是会念经。
了岸此前一直远离官场,一副远在三界之外,不在五行之中的清高做派,没想到说起谀词来,比唱曲的还要好听。
也是,佛像的金身都有掉漆的一天,何况是要吃饭的人,谁让你圣僧也是大昭的子民。
了岸的佛说,无论裴昇信与不信,他都要认下,还必须喜笑颜开地认下。全天下谁都可以不当真,可他要当真。
裴昇诚惶诚恐地道了句“阿弥陀佛”。
了岸又道:“贫僧有幸,曾和初代住持一样,也得达摩菩提托梦,说他不日会降临此方。贫僧为供奉达摩菩提,特又备下一尊玉佛,其与护国寺多年珍藏古籍,已经一并交于江施主。”
裴昇惊道:“还有一佛?”
江鹤道:“玉佛阁中还有一尊玉佛,原是打算和古籍一齐作为献礼。如今陛下已是真佛,那此佛便可做陛下之替身,在承光宝刹接受万人敬仰。”
裴昇面色转喜,“准了。”
江鹤和了岸全程没有对视,可一唱一和之间好似有过多年的默契,很难不让人遐想那个传于民间的话本子。
工部尚书和钦天监监正长舒口气,感觉冰凉的脖子瞬间回了血。
庞经年原想着借此机会,就断了皇帝礼佛的念头,也省了建寺这笔开销。没想到了岸和江鹤三言两语,把这要掉脑袋的事,给圆了过去,还把皇帝给捧上了神坛。
看来这皇帝身边的小人,不光有江鹤,那护国寺的圣僧也是个见风使舵的软骨头。
至于宁王,他神情复杂,但眼神对江鹤的鄙夷倒是从一而终。
其他三位藩王则是,裴昇什么表情,他们就什么表情,在这种场合,不出错就是胜利。
鸣鞭声响,江鹤一声“礼成,动土。”大昭建朝来,耗资最多,占地最大的寺庙,就此开始建造。
……
那日江鹤在千佛殿遇袭,也算给他提了个醒。这么大又这么金贵的东西,从京城的西边挪到东边,就算没人使坏,也难免会出岔子。
江鹤本想做个一模一样的,等到了万不得已的情况,算是有个后手。
可那了岸天天张嘴菩萨,闭嘴佛祖的,造个假佛,骗得了别人骗不了他。江鹤舔着一张美脸,便去找了岸拿主意。
江鹤以为了岸会双掌合十,用一套他看不懂的佛法,给他驳回去。
没想到了岸不仅把说辞想好了,还十分同意再做一个假的,反正后山有的是石头。
了岸道:“真真假假,又有何妨,佛像无非是个寄托。佛经有云,凡所有相,皆是虚妄[3]。佛祖都不在乎,你还是少操心。”
江鹤半信半疑时,了岸使了个眼神,“把心放肚子里,天知地知,你知我知。”
江鹤指了指头顶,“佛祖也知。”
……
祈福大典已经结束,玉佛碎裂的余韵却未消失。
江鹤提点过百官,玉佛之事,要向外传,但要挑着紧要的传。
能当上京官的人,都是万里挑一的人精,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比谁都门儿清。
所谓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
祈福大典上的惊险一幕,传到民间时,演变成了佛祖拳打大昭帝,脚踢承光寺,谁的面子也不给。
什么裴昇是真佛转世,那都是圣僧为了保命的说辞。
了岸是什么人哪?那是不到十岁就精通佛法的神童。我要是真佛,我做鬼也要缠着圣僧啊,伴君如伴虎,谁愿意跟皇帝搅和一起去。
这样的风言风语,在东厂就被江鹤截了下来,至少在他这,半点都没透露给裴昇。
自那日江鹤随御驾回宫后,裴昇待他还和往常一样,流水的赏赐从没断过,可江鹤却在细微处还是感受到了疏远。
近来裴昇抄写的经文,纸张常常晕染,因而地上总是积着不少废纸团。细究原因,为裴昇研磨的人换成了启祥宫的小内官,而不是懂他心意的江鹤。
以往裴昇常拉着江鹤一起礼佛,他知道江鹤对此不感兴趣,可他偏要看江鹤念经念到睡着,然后在江鹤耳边敲木鱼,等人醒了再好好笑话一番。
可如今裴昇总是一人待在启祥宫中,江鹤除非主动前去启祥宫,裴昇从未叫他进殿伺候,只偶尔让小内官进去洒扫。
还有更奇怪的,便是东厂搜集到的消息。每当江鹤将密报递到裴昇面前时,他看都不看一眼,听更是懒得听,可他对百官的动向却是一清二楚。
江鹤一日闲来无事,在东厂的庭院里牵绳遛溜达鸡,溜达鸡已经胖到没脖子了,再不减肥,估计连脚都看不见,就可以改名叫陆地土上漂了。
江鹤正想着若是能一直清闲下去也不错,突然宫中传旨,皇帝要成立西辑事厂,西厂不仅监视百官、民间动态,更有权监督东厂和锦衣卫。
西厂厂公由冯敬担任。
引用:[1]引自《金光明经》。
[2]引自《般若波罗蜜多心经》。
[3]引自《金刚般若波罗蜜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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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烦恼无尽誓愿断(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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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预收:大东北二人转刑侦搞笑文《东北猛一出山记[刑侦]》。疯癫人类纠缠病历本《第一病室》。 重生之从不做码字乌龟开始!我恨!吸取教训,努力多更,保底一周两更,朝日更努力出发中!光说不干假把式,看我行动吧!保证绝不弃坑×10086,绝不水文×10086,如果弃坑一辈子发不了财,出门手机没电,上厕所没有纸,买完东西必降价。2026.10.30凌晨在此立誓!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