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8、烦恼无尽誓愿断(7) 富贵寂寞空 ...

  •   太监跟和尚搭伴做两口子的这等奇闻,就算月老来了也想扒门缝看几出大戏。东厂权势再大,也管不住百姓吐瓜子皮的时候,唠点没影儿的闲嗑。

      堵不如疏,江鹤不愿戏台子上就自己一个,索性把看戏的也拉上台,正好东厂握着不少官员命根子上的秘密。

      望秋精挑细选了些让人脸红心跳,腚沟子跟着一紧的故事,全都是胩布裆里那点骚得哄的事。

      诸如姐姐睡了,小姨子如何与姐夫在织锦帐里大玩躲猫猫;相公瘫痪在床,婆婆进了灵堂,俏儿媳不得不和老公公自扒门前灰;富贵寂寞空虚娇地主和他的一百零八个身强力壮贫穷但慷慨的佃农……

      这些市井奇闻一放出去,别说百姓了,江鹤看得也火急火燎地想听下回分解,叫望秋催人赶紧快马加鞭地写。

      不过江鹤不睡,也不能全怪话本子太吊人胃口。莲台上面坐菩萨的事,像睡着时耳边的蚊子一样,在他脑袋里撵都撵不走。

      了岸送的安神香点上后,江鹤借着劲倒是晕过去了,可梦里想象更是自由,睡得江鹤上面喘着粗气,下面双腿战战。

      溜达鸡察觉江鹤气息不对,估计以为他要死了,愣是给他啄醒了。江鹤醒了就睡不着了,干脆和溜达鸡大眼瞪小眼,熬鹰到了清晨。

      常安进屋要伺候江鹤梳洗时,他正干瞪眼地在床上挺尸。

      江鹤困得脑子里像灌了浆糊,有常安扶着走路都撞墙,坐在镜子前时,双眼迷离道:“这谁啊,一看就刚死,尸斑还没扩散呢。”

      镜子里的江鹤,双眼下的黑眼圈深得像了岸的心眼儿,双眼中间还有被溜达鸡狠叨一下留下的青紫。

      常安捂着胸口道:“哎呦,厂公可不敢这么说,厂公您是九千岁,命长着呢。”

      江鹤双手狠搓了把脸,五官都被揉得变了形,“全天下多少人咒我死,最多活到八千岁,短命鬼一个。”

      常安见江鹤困得直说胡话,斟酌一会,低声提醒道:“厂公,今日您要随各位藩王到护国寺进香。”

      “天杀的,给这茬忘了。”江鹤倏地从椅子上弹起,眼前一黑,扶着额又跌坐回去,“起猛了,又少活一千岁。”

      ……

      藩王进京,理应到护国寺敬一炷香,当然更重要的是要捐些功德,以显心诚。

      江鹤在马车上打了一路的哈欠,马车停下,他抬眼看见护国寺的山门时,一人一门就像一对成婚三十多年的怨侣,多看对方一眼都觉得眼晕。

      璟王觑着江鹤,一脸看透一切的样子,“江厂公昨晚干啥了,累成这样?都不比五哥有精神。”

      江鹤脑袋里像长蘑菇一样成堆地冒菩萨,他揉着酸痛的下颚,避而不答道:“雍王殿下性情淡泊,惯会保养,岂是咱家能比的。”

      雍王在一旁听他俩提到自己,上前对江鹤道:“不知厂公可曾到过滇南?”

      江鹤没去过,可他不敢摇头,怕给自己的脑浆子摇散黄。“滇南路远,到京城一个来回估计就要月余,咱家还没离宫那么久过。”

      雍王道:“本王见厂公总觉得面熟,像是一个故人。”

      江鹤好奇道:“那人可是滇南人?滇南人杰地灵,咱家若和滇南人相像,那还真是修来的福气呢。”

      雍王笑道:“时间久远,本王的印象也逐渐模糊了。不过,若江厂公打算到滇南一游,可要提前告知本王,到时我亲自接见。”

      滇南的太阳出名的毒辣,雍王的肤色却苍白到能看见皮下的青绿。他生得细眉淡眼,脸上的皮肉又紧贴着骨,让人看不出年纪。

      雍王说话做事文质彬彬得没架子,举止间看不出是个王爷的样子,更像个清流门第里的病弱公子。

      江鹤平日里见到的人,不是卑躬屈膝得阳奉阴违,就是牛鼻子拽上天,恨不得要把他生吞活剥。江鹤和雍王闲谈几句,只觉此人气质如水,令他感到难得的舒坦。

      江鹤打趣道:“天下长得像之人常有,说不定那人是咱家异父异母的亲兄弟呢。”

      此时,了岸已经带人候在门前,江鹤看他顶着一张公事公办的脸,暗暗长舒口气。

      可真当江鹤和了岸擦身时,了岸顶着戒疤对他行了个合掌礼,那张只对他老谋深算的脸藏进了一声“阿弥陀佛”中,江鹤又觉得心脏好似长了腿,蓦地一脚踩空。

      四位藩王按例进了香,又捐了功德。其中宁王最财大气粗,自然心意最诚。

      可转过头来,佛祖就要考验他这颗诚心。了岸安排了一桌素斋,说是按照护国寺待客的最高规格布置的。

      宁王吃惯了草原上的牛羊,让他像牛羊一样干嚼草料对他还真是不小的考验。

      整座护国寺中,江鹤最惦记的就是火头僧做的一手好斋饭,肚里的馋虫瞬间被勾了上来。

      可眼前的素斋江鹤不用动筷就已经饱了,清炖莲藕汤,莲子蒸南瓜,荷叶蒸饭,凉拌藕带,清炒莲花白……

      莲……

      江鹤现在沾上“莲”字,就浑身冒冷汗,眼前不是青就是白的素斋,着实让他感觉自己不是那么清白。

      反观一旁的宁王,原本想着闭眼干嚼,可尝了一筷子后,只觉入口清甜,吃得大快朵颐。

      宁王脸上最醒目的就是那对剑眉,骨骼的起伏像是被风沙吹出的轮廓,就算在军汉堆里也是男子气最盛的那个。

      江鹤见他大口大口地往嘴里送,嚼几下就囫囵着往下咽,活像个茹毛饮血几十年突然闯入人间的野人。

      宁王察觉到江鹤的眼神,见他筷子夹起又放下,吃得心不在焉。想着一个跪地伺候人的奴才,靠着阴诡手段上了桌,还挑三拣四,真是作威作福惯了,也把自己当主子了。

      宁王问了岸道:“敢问圣僧,若有人在佛前装腔作势,矫揉造作,佛祖可会降罪?”

      了岸正要回答,宁王又道:“啊,不对,身体发肤受之父母,有些人身体残缺,算不得完人。”

      江鹤一听便知宁王是冲他来的,还不等他还嘴,只听了岸道:“佛见众生,不分真伪。众生一言一行,皆是此心映照。若有人执着他人真假,只怕嗔念反落己身。”

      了岸的眼神虚虚地飘向江鹤,又道:“佛祖也曾割肉喂鹰,舍身饲虎,所谓完人不在皮囊,只在心性。”

      了岸的眼神像线香上的一点火星,不焚身,只针刺般地灼人。把江鹤的皮囊灼出了一个眼,里面见不得人的腌臜心性,全都汩汩地泄了出来。

      江鹤冷冷一瞥,宁王没听到自己想听的,还被了岸给驳了回去,面色不善,还想再辨。

      璟王觉着气氛不对,擦了擦嘴,对了岸道:“圣僧,您这儿厨子的手艺可真不错。”

      了岸不做声地点点头,璟王半开玩笑地轻拍了下嘴巴,“哎呦,不对,该叫火头师父。就是这材料,照本王园子里的菜还是差点儿,改明本王让人给圣僧送点,那小黄瓜儿,可水灵了……”

      雍王笑道:“山高路远,怕不是只能吃上水灵灵的腌黄瓜。”

      肃王对有一茬没一茬的闲聊没什么兴致,主动提出想要观赏寺中佛像,正好饭后消食。肃王来京前就惦记着护国寺里的千佛殿,只盼能一睹为快,众人应下便分开行事。

      雍王吃的不多,和了岸到佛堂中讨论佛法。

      璟王落了单,又和宁王这种武将尿不到一个壶里去。他胳膊搭在江鹤肩上,一脸欣赏的表情,啧啧两声,“你东厂那个望秋真是稀罕人。”

      江鹤躲开璟王的胳膊道:“望秋不远嫁。”

      璟王跳脚道:“说啥呢!本王就是把望秋当个玩伴。再说了,他有你这尊大佛的粗腿不抱,跑我那天寒地冻的小庙干嘛,堆雪人去呀。”

      江鹤深看璟王一眼,这位王爷成天嬉笑怒骂,可皇族中能过得顺风顺水又独善其身的,从太祖皇帝那朝数起,也就璟王光杆一个。光靠当皇家的吉祥物就能修来这种福气,江鹤可不信。

      “良禽择木而栖,万一望秋就喜欢堆雪人呢?”

      璟王笑道:“那本王就诚邀各路高人来东北堆雪人,打雪仗。”

      璟王心思不定,总能被外物吸引,天空划过一道黑影。他目光一亮,指着天空道:“靠,本王还从没见过这么肥的鹰。赶紧拿弓来,本王要给他射下来。”

      江鹤一听“肥鹰”,反应过来是溜达鸡,追出去急道:“这是护国寺,万万不能杀生!”可璟王早就已经跑没影了。

      殿中只剩江鹤和宁王,二人是心知肚明的仇敌,只是一切都藏在暗处。官场就是这样,看不见过程,只看得见结果。

      二人对坐,隔着一个前厅通道的距离。

      宁王率先发难:“江公公富可敌国,怎么不捐些功德?”

      江鹤道:“咱家不信佛说,只信因果。”

      宁王道:“也是,一身罪孽,怎么赎得干净。不过江公公身上背的因果,未免也太多了些。”

      江鹤道:“咱家的因果自己背,不像有些人,把自己犯下的罪孽扣在别人头上。”

      宁王冷笑:“这不是东厂的拿手好戏吗?”

      江鹤点头道:“只是不知是谁看不上东厂,还把东厂的本事学了去,把尚府灭门一事,栽到了东厂的头上。”

      尚飞白一案就在去年,宁王却好像在想一个很久远的事,“他呀,油盐不进,像个粪坑里的石头。不过,这样的纯臣,死了倒是可惜。”

      宁王的语气中流露出几分惜才的意味。

      江鹤眸光一凛,他原以为宁王不过两种回答,承认或是否认,可宁王却像个旁观者一样,这大大出乎江鹤的意料。

      宁王见江鹤不做声,“江公公想什么呢?刚才绕来绕去地没问出想听的答案,不会以为是本王派人做的吧。”

      江鹤面色越来越冷,宁王看在眼里十分得意。

      “明着告诉你吧,本王听说尚飞白手里有个什么账本,是想过要收买他,不过被他给拒了。本来是想给他点颜色瞧瞧,可又一想,这大昭的官场里有谁是干净的吗?都不用本王出手,自然会有人除掉他,还真让我猜对了。”

      江鹤心中卷起惊涛骇浪,此案所有线索都指向宁王,难道不是宁王所为?可谁又有这么大的能量,能搅动京城的风云。

      “江公公自己想去吧,和阉人呆久了,感觉这殿中味道都不好闻。”

      江鹤倏地抬头,看向宁王背光离去的背影,不自觉眯上眼睛。

      尚飞白一案就算真不是宁王所为,可他又何必主动承认曾经做过手脚,就不怕被皇帝知道他把手伸到了皇城根下。

      是没心机,还是胸有成竹到没把东厂放在眼里?

      日头西斜,待众人要离开时,肃王还有些流连忘返,对了岸道:“护国寺不愧是百年第一古刹,本王今日真是大开眼界。无论什么材料都能雕刻成佛,真是奇了。尤其那菩萨像,莲台雕得真是栩栩如生。”

      江鹤就在肃王前一个身位,听他这话险些绊了一个跟头。

      “那玉佛果然是圣物,只一眼就夺人心魄,只可惜是在殿中。等祈福大典时,就能在日光下一睹玉佛的风采。”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8章 烦恼无尽誓愿断(7)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
[我要投霸王票]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
作者公告
预收:大东北二人转刑侦搞笑文《东北猛一出山记[刑侦]》。疯癫人类纠缠病历本《第一病室》。 重生之从不做码字乌龟开始!我恨!吸取教训,努力多更,保底一周两更,朝日更努力出发中!光说不干假把式,看我行动吧!保证绝不弃坑×10086,绝不水文×10086,如果弃坑一辈子发不了财,出门手机没电,上厕所没有纸,买完东西必降价。2026.10.30凌晨在此立誓!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