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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烦恼无尽誓愿断(6) 谁家好和尚 ...

  •   进京的四位藩王此时正候在殿外,宁王和先皇年轻时长得有八分像,璟王见了宁王,就能想起逝去的先皇兄,不知是太阳晃眼还是见了故人情怯,眼泪在眼眶里直打转。

      “各位王爷,陛下请见。”江鹤的出现打断了他险些成串坠落的泪珠。

      三位王爷路过江鹤时都会微微点头,外加眼神示意。宁王路过江鹤时,只不经意瞥了一眼。

      江鹤看得出来,宁王看他的眼神半点情绪都没有,就和看见个石狮子差不多。听说宁王最看不上的就是太监,不男不女,算不得人,最多算个听使唤的物件。

      这是江鹤第一次和宁王打照面,果然如宫中老人所说,看见他就像看见了先皇。

      漠北的牛羊把自己吃得膘肥体壮,顺便把人也养得壮硕。宁王比江鹤印象中的先皇要高大许多,一身武将的杀伐气,就连望春的体格也不及他。胸前的衣料被他撑得鼓鼓囊囊,领子一敞估计能奶大几个没娘的孩子。

      殿中,四位藩王依次将进贡的礼物献予裴昇,不知亲情为何物的裴昇,面对几位叔叔难得流露出面见长辈的温情。

      河西肃王裴璋年纪最长,排号老三,人如其号,生得一张方额宽鼻国字脸,一身肃穆庄严之气,颇有些帝王相。

      可封地河西不光面积不大,肃王的宗室规模也小。不过河西木材丰富,因而当地人中多能工巧匠,算是个闷声发大财的好地方。

      肃王进贡了一套精巧的皮影,乍一看这套皮影平平无奇,但在幕布之后有一个隐藏的机关。

      皮影匠人不需要亲手舞动皮影,只需按动那个机关,就可以让皮影摆出各种动作。

      裴昇笑着说喜欢,回赐了金银锦缎和御书匾额。

      璟王进宫就像上了自家炕头一样自在,“三哥,玩皮影讲究的就是个手巧,你这都不用动手了,反正我觉得不好玩。”

      肃王习惯了这个弟弟的脾性,也不恼,“那让我看看你带了什么宝贝。”

      璟王道:“那我要先看看五皇兄带了什么,我那好货可得放在后面。”

      滇南雍王裴桓排行老五,他身子不好,被病气压着喜静不喜动,看起来有股病弱书生的气质,一举一动慢悠悠地反倒透着风雅。

      “微臣献予陛下滇南的明前普洱茶,特选一芽二叶的嫩芽,经五选八弃后制成的茶中极品。”

      裴昇道:“之前滇南进贡的春茶朕就十分喜欢,这次皇叔送的,朕更要好好品尝一番。”

      璟王咂嘴摇头,“跟我的比还是太素,五哥,建议你甘拜下风。”

      裴昇笑道:“那小皇叔的好东西还不赶快拿出来。”

      璟王双手一拍,小内官端着贡品流水一样呈上御前。

      璟王在东北待久了,说话也带着东北的腔调,连说带比划:“这个,我亲自猎的紫貂皮,摸着像缎子一样,滑溜的。这个,鹿茸,我养的梅花鹿,选的头茬二杠茸,油亮油亮的。这个也好……这不是我采的,山崖边上的百年老山参,大补。”

      裴昇被璟王逗得捧腹大笑,“好,好,真是辛苦皇叔了。赏,重赏。”

      该轮到宁王进贡了,裴昇的叔辈子嗣都不多,同辈的宁王倒是人丁兴旺。

      “微臣从漠北带来了良驹百匹。”

      江鹤在御马监见到了宁王进献的马匹,比养在京郊草料场的大上两圈不止。良驹难寻,何况百匹,宁王怎么忍心割下这么一大块肉。

      璟王闻言起身道:“好小子,都不知道让着你几位皇叔。”

      说话间,小内官又端着托盘呈到御前,宁王道:“这是用漠北产的金丝玉雕成的佛牌,特献予陛下。”

      裴昇听到贡品是个佛牌,急让人送到案前。裴昇拿起佛牌,在颈上比量着,“江鹤,给朕戴上。”

      江鹤为裴昇带好后,裴昇一双眼睛炯炯地看向江鹤,一脸期待地问道:“这佛牌和朕配吗?”

      江鹤浅笑道:“配,这世间的物件能和陛下相配,是那物件的福气。”

      二人的一举一动,一问一答中默契又亲昵。

      在座藩王皆知裴昇与江鹤亲近,只是裴昇好似忘记了他才是大昭的皇帝,无人不心中一震。他二人之间似好友,似恋人,似母子,就是不似君臣,实在有违为君之德。

      宁王却是见怪不怪,看向龙椅的眼神既挑衅又不屑,这一瞬间的情绪在裴江二人对视后就黯了下去。

      离宫时,璟王像老熟人一般撞了下江鹤的肩膀,“江大厂公,给本王安排点好玩的呗。”

      江鹤笑着应了下来。

      全东厂最会玩的人,非望秋莫属。望秋凭着一身唱念做打,飞檐走壁,煎炒烹炸,舞枪弄棒,斗鸡走狗的本事,终于遇见了他的知音。

      ……

      就在东厂和工部偷偷摸摸挖护国寺墙角的时候,一个话本子在民间不胫而走,讲的是某朝太监和佛门中人狼狈为奸,导致朝廷覆灭的故事。

      负责给江鹤搜集话本的番子,见这话本的情节平平无奇,里面的太监不够坏也不够惨,最后还在和尚的帮助下逃出生天了,显然不符合江鹤的口味,就没有递上去。

      但这书能够以手抄本的形式横行于市也是有原因的,那番子虽然没上交,但也私藏了一本。

      男欢女爱的事人们见多了,但太监跟和尚的情爱却不为人知。这书妙就妙在太监跟和尚的相处,不但够奇还够淫,里面还有细致入微的插图。

      那番子看得入迷,腮帮子笑得抬到耳根子都不知道,直到脸酸才反应过来。

      他看完又一想,厂公早就断了那方面的念想,更是不能愿意看,转头就把这事扔脑后了。

      等这奇书传进江鹤耳朵里时,故事的主角已经演变成了江鹤和了岸。不过用的都是化名,没人敢真顶着项上人头写这二位神仙的人物小传,但用脚底板的老茧想也知道说的是谁。

      有那喜欢拉郎配的读书人,把他二人有过交集的事情全都汇总了出来。也不管合不合情理,桩桩件件在桃花乱开的脑子里过了一遍后,还真能圆出一条宦官怕缠郎的感情线。

      当初了岸继任住持的圣旨是江鹤传的,听说了岸死活不肯接任,结果江鹤一去,他就答应了。

      啧,没想到从这就开始铺垫了。

      东厂的杀神们大摇大摆地进了护国寺,了岸那样清高自持的人物,不光没把人撵出去,还好吃好喝地供着。后来两边火并,最讲究规矩体统的护国寺竟然一声都没吭,东厂向来无理也要狡三分,竟破天荒地会登门道歉。

      啧啧,十分有十一分的不对劲。

      雪灾时了岸亲去赈灾,而当时东厂也在,就是护国寺的粮草解了江鹤的燃眉之急。了岸回京时,东厂也回来了,怎么偏偏就这么巧?

      啧啧啧,一腿都不止,肯定有好几腿。

      并且,还有人亲眼看见有只大肥鸟,总在东厂和护国寺之间飞来飞去。重要的是,飞了那么多回,也没见它瘦,还越飞越圆。

      有了实打实的人物原型做背书,改写的野生手抄本比原版的话本子还要风靡,此时再下令销毁已经来不及了。

      那一日的东厂,人人噤若寒蝉,连咳嗽声都只能往下咽,要不是望秋和望春同时跪地求情,那个小番子差点就见了阎王,不过他也全身包扎进了医馆。

      江鹤单骑闯进了护国寺,僧众见来人是最近风头正盛的双男主之一,每个人都铁青着一张脸,江鹤见状便知这事也传进了护国寺。

      江鹤浑身的血都往头上涌,白皙的脸因为激动而涨红,根本不敢想了岸若是知道此事会是什么反应。

      太监算不得完人,本就是生死都埋在宫里的物件,他是有幸,活着的时候见了外面的风光。

      了岸会气急败坏?会和他老死不相往来?会把全身上下和他接触过的地方都洗上一遍?会在佛前忏悔不该和阉人有私……

      有过私吗?

      一个眨眼的间隙,江鹤还是想了千百种可能。

      一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廊亭的一角,手中好像还拿着书的样子。江鹤的面色瞬间又白了下来,双腿打着颤,磕磕绊绊地往山门处退。

      “江施主,你怎么来了?”

      江鹤脑中“哄”地一声,他认错了人,远处的身影是了闻,熟悉的声音像咒语一般让他不敢转身。

      了岸快步走到江鹤身前,关切道:“江施主,怎么了?”

      江鹤咽了下口水,“没,没事。”

      了岸眉眼弯弯,嘴角勾起浅淡的笑弧,似是遇见了什么美事。

      他好像心情不错?

      江鹤垂首见了岸手中也拿着一本书,一口气倏地提到了嗓子眼,细看方知是本经书。

      江鹤舒了口气,书页被微风掀起,经书的封皮下竟然是那个污秽的手抄本,插图那页还有成行的批注。

      江鹤上下牙打架,磕巴道:“你,你没事吗?”

      了岸展开双臂,“我在寺里好好的,能有什么事?”

      “那我先走了。”江鹤转身欲走。

      了岸越身拦住了他,“后日便是祈福大典,贫僧还有事要和江施主商议,不如移步客堂?”

      江鹤不知该不该应,竟呆愣愣地杵在原地罚站。

      了岸见他没拒绝,伸手道:“江施主,请。”

      江鹤像一只认了主的蛊虫,任由了岸驱使。

      到了客堂,只有他二人,江鹤深吸口气道:“你都看见了。”

      了岸佯装不知:“看见什么?”

      江鹤伸出一指,朝了岸手中的经书戳了几下,“这个。”

      了岸未觉不妥,点头道:“常看的佛经,不过这本做的细致,里面配了菩萨坐莲台的插图。”

      江鹤闻言来了精神,难道他刚才眼花看错了?他仔细地打量着了岸,二人大眼瞪小眼看了好一会,江鹤也没看出什么端倪。看样子,了岸并不知道他被人拉郎配了。

      不过这和尚信口胡说,装傻充愣的本事可是一把好手。江鹤思来想去,莫不如他也装傻,毕竟那话本子里也没真说主角姓甚名谁。

      江鹤耷拉着脑袋沉思,要是脖子能缩,他巴不得把脑袋埋进肩膀里。

      了岸见他一脸萎靡,主动道:“江施主可还记得当日在后山答应贫僧的请求?”

      江鹤警惕地抬起头:“定国公来找护国寺的麻烦了?”

      了岸道了声“阿弥陀佛”,“想是那日贫僧搪塞定国公,因而留下了祸端,定国公府的门客把贫僧编排进了一起风月情事当中。”

      江鹤急着追问:“什么风月情事?”

      “和一当朝九千岁的风流孽债。”

      江鹤拍桌怒道:“你还说你不知此事!”

      了岸道:“那门客没有指名道姓,贫僧实在没有名分认下,除非……”

      “除非什么?”

      “除非菩萨同意。”

      江鹤憋在胸口的气差点变成一口老血呕出来,“认什么认,我看你是念经念傻了,和我扯上关系对你能有什么好处?我替菩萨说了,他不同意。”

      了岸的神色一下就黯了下去,他唇齿摩擦,好像有话要说,可还是咽了下去,只道了声“弟子遵命”。

      这是江鹤第一次对了岸动怒,还是因为这般私密的缘由,他本想安慰几句,可想了想这样也好,切割干净才不会落人口实,对谁都好。

      “藩王进京的节骨眼上,定国公让人散布出这种谣言,怕也不只是针对圣僧。”

      了岸正色道:“东厂和护国寺是皇帝的左膀右臂,一个是朝堂上的工具,一个负责道义上的名分。对于皇帝而言,两条胳膊的关系不能不好,不然他用着不趁手,也不能太好,不然会把他架空。”

      江鹤有些意外地看着了岸:“没想到你还会分析朝堂局势。”

      “贫僧怕念经念傻了,偶尔也会看些杂书。”

      江鹤没料到这个和尚还挺记仇,反唇相讥道:“对,就像你手里那本。”

      了岸握着经书的手蓦地一紧。

      江鹤刚才急上头忘了问,“你怎么知道是定国公门客写的?”

      “贫僧的江湖好友暗地里经营了一家私印坊,没在官家登记的那种,那门客最初的话本是在他那印的。后来风向转变,出来的手抄本也是出自那门客的手笔。”

      江鹤嫌弃道:“你这都认识的什么朋友,坑你也不提前知会一声。”

      “江湖中人,不参与朝堂纷争。”

      “他又认识的什么朋友,开私印坊的事,就这么让你抖落出来了。”江鹤道。

      “他知道卷进了不该参与的事,已经离开了京城,和贫僧从此相忘于江湖。”

      江鹤抓住话头道:“他倒是聪明,那你身为佛门中人更不应卷入朝堂。以后你上西天拜佛求经,我下地狱搅弄幽冥,咱们谁也别碍着谁。玉佛后日我会派人来取,多谢圣僧当初的好意。”

      话音未落,江鹤就推门而去,许是怕慢了心就软了。经此一事他更加确定,谁沾上他都没有好果子吃,万梨是这样,了岸也是。

      江鹤出了护国寺的山门时,被了闻叫住。

      “江厂公以后再也不来护国寺了吗?”了闻语气生硬,没了从前的客套。

      江鹤张嘴欲答,了闻又道:“不对,护国寺就在这,江厂公随时想来就来。我是说,你以后不再和住持师兄往来了吗?”

      江鹤凝眉,这种俩主角间刚有点暧昧的苗头,身边人就出来棒打鸳鸯的戏码,他早就见怪不怪了,没想到了闻一个出家人也这么俗不可耐。再说了,他和了岸之间,可是像小葱拌豆腐一样清白,都是误会。

      江鹤心情没好到天上的话,一贯都是一副目中无人的样子,现在他傲得差点就要上了天。

      “民间的风言风语而已,谁让咱家位高权重,多少双眼睛都盯着看呢。了闻师父没见过什么风浪,这样的小事,不必当真。咱家贵人事忙,可没心情当引诱圣僧掉下神坛的狐狸精。”

      了闻双掌合十,道了声“阿弥陀佛”。

      在江鹤眼里,了闻就是另一个更加刻板的了岸,木鱼中的木鱼,秃驴中的秃驴。

      “江施主想做什么精,那是你的自由,与贫僧无关。只是师兄为人执拗,曾在佛祖和师叔祖前起过誓,希望江施主莫忘了师兄相助过你的情意。”了闻说完也像江鹤一样,撅屁股就走了。

      江鹤一脸茫然,什么啊?我还没到三十,忘性不至于这么大。

      再说了,什么誓?那了岸一个屁三个谎,佛祖盘腿坐也能让他忽悠瘸了。

      “起誓,我也在佛前起过誓,那么灵的吗?”江鹤上了马,自言自语道。

      江鹤回程时突然想起了岸说的菩萨像,他怎么咂摸都觉得别有深意。他手中缰绳一紧,坐下马匹双蹄跃起,对空长鸣一声。

      “花和尚!妖和尚!淫僧!诱僧!活该千刀万剐!逐出佛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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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预收:大东北二人转刑侦搞笑文《东北猛一出山记[刑侦]》。疯癫人类纠缠病历本《第一病室》。 重生之从不做码字乌龟开始!我恨!吸取教训,努力多更,保底一周两更,朝日更努力出发中!光说不干假把式,看我行动吧!保证绝不弃坑×10086,绝不水文×10086,如果弃坑一辈子发不了财,出门手机没电,上厕所没有纸,买完东西必降价。2026.10.30凌晨在此立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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