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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烦恼无尽誓愿断(3) 不辛苦,命 ...
因受灾区域临近京城,又恰在如此紧要的时间节点,江鹤没有回京,而是派人在当地找了个地方安置下来。
地方官把受灾一事传给户部后,也紧锣密鼓地开仓放粮,安排人手开始赈灾。
钦天监预测近七天无雪,是救灾的最佳时机。但七天后会怎么样,他们也不敢打包票。
江鹤闻言冷哼一声,“祈福大典在即,这就是钦天监那群神棍,掰着手指头算出来的吉日。”手中的信纸团成团扔进了暖炉,“不如算算哪天是他们投胎的吉日。”
东厂番子原样把话传回了钦天监,钦天监监正的山羊胡子被吓得一把一把的掉,这种悬在头顶不知何时下落的铡刀,简直比下了诏狱还难熬。
下面人一个接一个地汇报受灾情况,江鹤听得头痛,耳朵像被雪蒙了一样。万幸赈灾粮一发下去,原本掀上天的民怨,一下子焖进锅里小火慢炖,再大的不满也搁在肚子里悄悄说。
江鹤膝上突然针扎一样痛,药劲过了,他这才想起来已经好久没换药了。常安不在,江鹤又不喜欢别人近他身,只能自己动手。
江鹤备好帕子和水盆,小心揭下膝上的膏药,他本以为药泥会粘得到处都是,没想到膝上竟一点残留也没有。
“还算他想得周到。”江鹤支着腿,在暖炉旁换上新一贴膏药。许是受了热,膏药中的青草香,竟变成了一股子清苦味。
这时望秋带着工部侍郎上了门,屋内的苦味让他眉头一皱。工部侍郎拿着建寺的图纸找上江鹤,原来那毁了的石料不用于承重,只是一个装饰。
若是少根木头缺根梁也就罢了,后面还能偷摸补上,可偏偏这装饰要用在新寺的门脸上,若是缺了,一打眼就知道料没备齐。江鹤原还不愁,只需让人快点补上就是。
可那工部侍郎又丢下个雷,江南虽多奇石,可若要运送同样大小的石料,就要重新挖掘石矿,等到派人运进京,最快也要六月。
“六月。”江鹤气得差点笑出声,“怎么不等你们工部尚书告老还乡再送来?”
望秋见势不妙,赶紧把工部侍郎给打发走。刚关上房门,外面北风乍紧,复又将门吹开。望秋留恋地挡住外面的冷风,皱着鼻子道:“厂公辛苦,条件所限,不能给厂公换个气味好点的房舍。”
江鹤揉着眉心道:“不辛苦,命苦。”
“咣”的一声,房门又开了,不过这回不是风吹的,是撞的。寒风吹得江鹤打起了寒颤,望春呼哧带喘跑了进来,“不好了,村民聚众闹事!”
……
一伙半大的娃娃不知道什么是雪灾,见下了大雪,娘老子又不催着回家,只管在外头撒欢玩。若是饿了就去官爷那排队要口热乎饭,吃饱了更是玩得不亦乐乎。
可一碗稀粥加半块干粮下肚,原本还活蹦乱跳的娃娃,竟然开始上吐下泻。起初大人以为是伤风,孩子火力旺,消停两天就好了。
没想到娃娃夜里烧得滚烫,还把血都呕了出来,身上盖着几层棉被也止不住地打颤,最后生生拉肚子拉死了。
娃娃横死的消息在村民间一下就闹开了,一传十十传百。有几户人家近来也有老人去世,本以为是老人家身体弱,便也没往别处多想。可两边一合计,老人死前也是上吐下泻,和那几个娃娃的症状竟然一模一样。
有人瞧出不对,大着胆子说官府放的赈灾粮一股哈喇味,家里人都不敢吃。接着就有人笑他说,官老爷给咱们口陈粮吃就不错了。
没了娃娃的汉子想法子钻进了官府的粮仓,发现赈灾粮不光发了霉,还有耗子在上面乱爬。怪不得官府不直接发生粮,非要做熟了再发,原来是看不出外观打算随便糊弄过去。
灾民见放粮的官老爷吃得油光水滑,自己家孩子活生生拉死了,这种生孩子没屁股的事一下子就炸开了锅,要不是皇帝建什么佛寺,也不至于遭此劫难。
群情激奋下,一伙人不仅掀翻了粥棚,还扛着发霉的粮食闹到府衙讨说法。
知县报给知府说五成新粮,五成陈粮,不注意可能会掺点发了霉的米。
知府报给户部说八成新粮,二成陈粮,绝对不可能有发霉的粮食。
接替尚飞白的户部侍郎姓夏,此刻他正跪在江鹤面前说,去年江南丰收,入库的全是新粮,保准没有一粒陈米。
水至清则无鱼,粮食入库时各级官员抽点油水,只要不过分,江鹤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可现在舞到了明面上,一群酒囊饭袋还在他面前打马虎眼,怕不是拿他当傻子。
江鹤按下心中怒火,就算是挨个问斩也不能是现在。他责令户部侍郎尽快调粮,又从太医院调派太医以免再增伤亡。
可夏侍郎却跪在地上不走了,口口声声说江南丰收,粮食有的是,光是漕运的船码头都要停不下,犯不上用发霉的米以烂充好。
江鹤看这夏侍郎说得信誓旦旦、唾沫横飞,恨不得跪死在他面前,心道:“从尚到夏,严守拙从哪找来那么多犟种?”
江鹤对他的话没有全信,不过心里却想起了一个人,宁王。
江南产粮再多,总归有个限度,如果江南的粮大批运到了漠北,那进了粮仓的粮食又是哪来的?
江鹤对夏侍郎道:“霉米一事咱家暂不追究,夏侍郎还是先回去筹粮吧。”
江鹤这边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心乱如麻之际,常安的信鸽来了,上面写着:圣僧离宫。
那一日了岸在御前失仪,江鹤一直心有余悸。可他既无颜面对裴昇,又不敢和了岸行走过密,只能让常安私下里照看着了岸。
江鹤得知了岸全须全尾地离了宫,便知裴昇这一次是真的放过了他,心里的石头也算落了地。
大风嚎天,江鹤的餐桌上摆的是鲍参翅肚和稻花香米,全都是下面官员上的贡。
“安抚不了百姓,就来安抚我,还真是深谙为官之道。”江鹤冷眼看着一桌子佳肴,实在兴致寥寥,淤堵的食肠反倒馋起了护国寺的清粥小菜。
此时望秋和望春抓到了山上的贼人,来到江鹤处汇报。
那伙贼人被溜达鸡伤得不轻,不是少了眼珠就是缺了耳朵,东厂番子顺着血迹轻而易举就找到了他们。
算上死了的杨二,他们一伙共五人,都是烧杀抢掠无恶不作的恶人,还在江南府下过大牢,又被判了流刑,全都发配到漠北去服苦役。
可他们还没流放,就赶上江南府要给京城运石料,石料一共五块,他们五人就分别被安排进了押送石料的队伍里。
带队的押运官让他们听他信号,在快进京的官道上,把设计好的车辙弄断。让石料从山上滚下去,砸死的人越多越好。
成事后,押运官会给他们一笔钱逃亡,还会在文书上标明他们已经死在流放的路上,算是销了户。
人算不如天算,没想到快进京时下起了暴雪,一行人竟被堵在了官道上。那五人们想着若是此时发难,那就没机会逃跑,可若是放过这个机会,说不定真会死在流放的路上。
他们私下合计,也没等押运官的信号,抽出藏在车下的砍刀,把车辙砍断,石料顺势滚下了山。在众人惊惶之际,他们手起刀落,又把一队人全都杀了,算是毁尸灭迹。
他们从山上逃跑时,没想到东厂来的这么快,索性一不做二不休,打算全都杀了干净。
江鹤问道:“那带队的押运官呢?”
望秋道:“他们没在押运官那找到钱,知道是被他诓了,也把他给杀了,估计那押运官也没想到他们这么狠。全队人的尸体都找到了,情况和他们说的能对上。”
江鹤道:“竟然没想杀我?还真是奇了,看来他们不是冲我来的。”
望春跟着点头,江鹤突然问道:“你说他们是冲谁来的?”
望春愣了一瞬,眼珠子滴溜溜转,“在京城边上上眼药,那就是冲皇上来的呗。”
江鹤赞许道:“不错,那你说谁最有可能?”
望春“啧”地一声,“那这人可多了。”
望秋摇头笑道:“属下已经派人去查那押运官的背景,三日后会有消息。漠北的眼线也传来消息,宁王那边突然增多的粮草,和户部收进粮仓的粮草数量大致相同。
应该是有人用霉米假装成了新米,来掩人耳目。一条链上的官员要不就是收了好处,要不就是玩忽职守,稀里糊涂让霉米进了粮仓,户部应该也被蒙在鼓里。”
江鹤满意地点点头,对望春道:“瞧着没,学着点。”
望春像戏台子上亮相一样,摆了个威武的姿势,“他也就嘴上行,哪像我,这叫什么,猿臂蜂腰螳螂腿。”
江鹤实在听不下去,看那一桌子没动筷的饭菜,“正好给你们手下兄弟分了吧,你俩一会随我出去四处看看。”
江鹤换了身常服,系腰带的时候突然嗤笑一声,心道:“要是穿着太监衣服大摇大摆地出门,怕不是要被人打死。”
想到此处,江鹤突然来了兴致,他叫来望春立在镜子前,“猿臂蜂腰螳螂腿,今天你当厂公。”
望春瞪着一双眼睛,摇着手直往望秋身后退,“我,我可不敢。我一个大老粗,没有厂公的气势。”
江鹤三指掐住望春的脸,“外面都说江鹤长得青面獠牙,又老又丑,我看你长得就挺合适,别人还真没有这种气质。”
望春挑眉道:“是?是吗?我不是,挺英俊潇洒的吗?”
望秋会意,搬起镜子怼到望春面前,坚定道:“青面獠牙,绝非善茬。”
三人来到灾民区附近,望春身穿貂皮大氅在前,江鹤和望秋身穿常服在后。
望春犹犹豫豫不敢往里走,江鹤道:“怎么,嫌厂公名声不好?”
望春扭捏道:“不是,以往走路看得都是厂公的后脑勺,现在面前空落落的,不太习惯。”
江鹤心里憋笑,突然大声道:“厂公驾到,当值的官员都死哪去了。”
望春吓得跳脚,龇牙咧嘴不知道往哪躲。当值的小吏没见过江鹤,但见望春的穿着和腰间的东厂牙牌,赶着上前见礼。
灾民们见一贯颐指气使的小吏突然换了副嘴脸,心里虽怕但架不住好奇,也凑上前偷听。言语间听见来的人是东厂九千岁江鹤,心里又惊又怕。
望春苦着脸担下了江鹤的名号,江鹤还嫌不够,又夹着嗓子道:“厂公过寿,原本要用江南的奇石刻一个石雕,可惜一场大雪全都毁了。那石料珍贵,要是谁得着了碎石还真是捡了大便宜。”
望春听得嘴角抽抽,目不转睛地看着江鹤献媚的嘴脸,心道:“厂公你不到三十过什么寿啊,再说,你不是最讨厌过生日了吗。”
灾民听见这人踩着人命官司也要拍死阉狗的马屁,不敢当面起冲突,就偷偷在地上洒水,待水结冰后,又在上面用雪盖住。这种雪下的冰,就算熊瞎子来了也要摔得五迷三道。
小吏陪着一行三人在灾区里四处查看,灾民们低着头不敢直视几位官爷,可江鹤还是从几个罅隙中看见一个个怨毒的眼神。
“棉衣看着鼓囊,可里面塞的是枯草,饭碗看着冒尖,可麸皮比瓤还多,是我也想把当官的千刀万剐。”江鹤心里自嘲。
江鹤自顾自向前走,只听后面“啊”的几声连叫,回头一看,望春不知什么时候又走到了他身后。
望春走着走着突然前脚蹿出去老远,后脚又跟不上趟,扯得他大胯底下转筋地疼。估摸着是不想在人前栽跟头,失了“厂公”的体面,他愣是扑腾着身子没倒,反倒像只跳大神的黑熊精。
小吏见“厂公”就要摔倒,赶紧上前去扶,可他脚下一滑,也砸在了摇摇欲坠的望春身上。
江鹤回身的瞬间,两人就要向他砸来,望秋压根没想着拉住望春,他眼疾手快习惯性护住江鹤。可伸出去的胳膊却落了个空,却见江鹤已经被另一个人拉进了怀里。
江鹤还没看清来人,就撞进了一个熟悉的怀抱,鼻腔里满是熟悉的味道,只听得一句:“江施主近来可好?”
江鹤抬起头,怔了一怔,“你怎么来了?”
了岸道:“百姓受灾,护国寺理应出手相助。贫僧向陛下请旨出宫,陛下准了。”
江鹤没问宫里的事,了岸知道他心里记挂,一并说了出来。
了岸当日得知有百姓遭灾,特向裴昇请旨请求出宫赈灾。了岸出宫时,正巧遇见常安收了一大堆皮影,说是江鹤在宫外买的。
了岸见到皮影,隐约想起了什么,可他心里拿不准,就去问了常安。常安架不住了岸一直追问,这才将那日的祸事全盘托出。
急着赈灾是真,想见江鹤也是真。
江鹤目光闪烁,讷讷道:“好,那就好。”
江鹤只顾着看了岸,却没看见了岸身后一脸不悦的了闻。
望春臊着脸,不敢直视了闻,毕竟当日是他害人家身受重伤。
了闻看江鹤和住持师兄勾勾搭搭,插嘴道:“江施主,护国寺的赈灾粮就在外面,不知交给谁来处置。”
江鹤道:“多谢护国寺全力相助,望春望秋,你们二人去打点一下。”
摔得豁牙漏齿的小吏,见这姓江的小跟班竟然能使唤“东厂厂公”,心里嘀咕,“也姓江,难道是江鹤的干儿子?”
了闻转身欲走,江鹤拦住他问道:“了闻大师身上的伤可还痊愈?有没有落下什么病根?”
了闻道:“有劳江施主惦念,贫僧已经痊愈,只是有人心里倒落下了病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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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烦恼无尽誓愿断(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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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预收:大东北二人转刑侦搞笑文《东北猛一出山记[刑侦]》。疯癫人类纠缠病历本《第一病室》。 重生之从不做码字乌龟开始!我恨!吸取教训,努力多更,保底一周两更,朝日更努力出发中!光说不干假把式,看我行动吧!保证绝不弃坑×10086,绝不水文×10086,如果弃坑一辈子发不了财,出门手机没电,上厕所没有纸,买完东西必降价。2026.10.30凌晨在此立誓!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