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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烦恼无尽誓愿断(1) 贫僧没喝多 ...

  •   除夕夜后,爆竹一声响过一声,硝烟也一天浓过一天。钦天监定好祈福吉日后,召各路藩王进京的谕旨也陆续传到藩地。

      了岸被皇帝召进宫后,何太后想为先皇后亲手抄经,就又留了岸在宫中为她讲经。何太后一向对拜佛念经不感兴趣,佛珠却常年不离手,更是鲜少提及她那个故去的姐姐。

      在江鹤眼里,何太后花里胡哨的把式,和戏班子上台唱戏都是一个路数——装相。老太婆估计是看护国寺和东厂交恶,趁机拉拢了岸。

      这和尚看起来入了佛门,可他神一阵鬼一阵,根本摸不清他头朝哪边。若说他真是俗尘不沾身的出家人,江鹤宁可信望春是下了凡的智多星。

      宫里嫔妃见太后把圣僧留下,她们也想借机照照佛光,好去了在宫里积的晦气,就都去求太后能不能把了岸多留几日。

      何太后原以为了岸会借口托辞,没想到他竟痛快答应下来。一个接一个的邀约算下来 ,出了正月了岸也离不了宫。

      江鹤从小就在宫里长大,对这座宫城再熟悉不过,哪片瓦什么时候裂的,哪块砖什么时候旧了,他都记得。可因为了岸的到来,他突然觉得在这宫里怎么待都不自在。

      每每出门,江鹤都要趴在门口,鬼鬼祟祟地瞧看会不会遇见了岸。次数多了,常安还以为他身上痒,喜欢蹭门,专门给他找了不少精巧的痒痒挠。

      经常安一提,江鹤也觉得自己像熊瞎子蹭树,要多傻有多傻。

      这可是皇宫,他司礼监掌印太监还惧一个外来的和尚不成?

      英雄气短,太监腿软。江鹤下摆一撩,坐上榻去,看起了话本子,不出门不就行了。

      至于了岸,清修多年的得道高僧,倒是菩提树开出喇叭花,热闹得不行。

      嫔妃们一直以为了岸是个木鱼疙瘩,只不过是年轻还没包浆罢了。请他讲经也就是想着找点新鲜事干,好打发这颗深宫里的寂寞心。没想到叽里呱啦的佛法,经了岸的嘴一讲,竟比唱曲还动听,死水一样的生活突然扑腾着泛起了波澜。

      她们从前总背地里抱怨皇帝念经都念傻了,铁疙瘩一样的佛像,哪有热腾软乎的女人好。现在轮到她们成日里抱着本佛经,围着了岸叽叽喳喳地问个不停。

      江鹤此时蜷在榻上,正看他被绿林好汉围在中间,乱棍打死的桥段。可他看着看着眼睛就直了,纸上的一笔一划竟像虫子一样蠕动起来,逐渐变成了一场活色生香的皮影戏。

      画面中一个紧闭双眼的僧人被一群蜘蛛精团团围住,那个僧人原还双掌合十,嘴里念着“阿弥陀佛”以定心神。那群蜘蛛精见这蠢僧迟迟不上钩,竟摇身一变,成了一群婀娜的少女。

      中间那僧人听见银铃般的笑声,臂膀又被柔软的腰肢刮蹭,“阿弥陀佛”越念越走音,胸口大开,松松垮垮的袈裟被汗打湿,汗液从精壮的胸膛缓缓流下。

      常安见江鹤紧闭双眼,一头冷汗,轻轻拍了拍他,“厂公,醒醒。”

      江鹤猛地惊醒,常安见他口干舌燥,递上一杯清茶,轻声道:“厂公怕不是被梦魇着了。”

      江鹤大口喝着茶汤,心道:“宫里火燎燎,有人在作妖。”

      ……

      江鹤盘算了几日,终于打定主意准备了一桌好酒好菜,特请了岸前来直房小叙。

      一桌子山珍海味盘子摞盘子,摆得满满登登。为数不多的素菜里,青菜是用猪油炒的,干丝是用鸡汤炖的,就连凉拌的小菜里也加了提鲜的鱼露。

      江鹤想着了岸从前吃荤总是藏着掖着,到了宫里,御膳房准备餐食也是格外小心,沾过荤腥的厨具全都换成了新的。不如就让他在自己这里吃个痛快,算是还人情,也算是……

      算是什么?

      江鹤倒酒时突然给自己问住了。

      具体的感觉他也说不清,只是觉得自从和了岸打交道后,他像进了迷魂阵一样,哪哪都透着不对。可那个和尚却像没事人一样,不苟言笑,来去自如。

      来去?从哪来,到哪去?

      江鹤又给自己问住了。

      了岸进到江鹤的直房时,一推门就被荤腥气熏得腻住了鼻子。了岸虽是出家人,富贵人家摆宴席他也是见过的,他还是头一回见九肥一瘦的宴席,就连清蒸的蛤蜊都流着肥油。

      了岸落座后,江鹤道:“咱家依着圣僧的口味,特意准备了一桌肉宴。机缘之下,咱家与圣僧经历了不少事,此宴既表谢意也表歉意。”

      了岸挑眉问道:“江施主因何以为贫僧好食酒肉?”

      江鹤眼睛眨了眨,心想这和尚真是明知故问,还是笑道:“说来惭愧,咱家那日在住持寮偶然发现圣僧藏……呃,摆,摆了一柜子酒肉。”

      了岸恍然大悟,“那不是给我准备的。”

      江鹤摆着手道:“对,对。圣僧戒律极严,怎么能是给圣僧准备的呢?为谁准备的都行,反正咱家从没和外人提过。”

      了岸轻声一笑,不再解释,问道:“外人?谁是外人?”

      江鹤只是随口一说,敷衍道:“外面的人,简称外人。也可以是外国的人,外地的人……”

      江鹤实在编不下去,“圣僧放心,在咱家的地界,您撒开了吃喝,随便破戒。”

      了岸憋不住笑,一双眼睛像猎人盯着猎物一般,“破什么戒都行?”

      江鹤还没喝酒就感觉被了岸问得发晕,以前陪裴昇上课时,庞经年也是这样问个没完。

      江鹤犹豫道:“呃,这是宫里,如果圣僧想会一会女施主,到时候咱家给你在醉花楼安排几个头牌,怎么样?”

      江鹤眯着眼睛,意思是,放心,绝对守口如瓶。

      了岸脸上的笑容瞬间瘪了下去,看也不看江鹤,好像赌气一般夹起一筷子肥到发黄的鸡肉,牙关还没张开,就皱起了眉。

      他长吸口气,闭着眼睛,将鸡肉塞入口中 ,可那块肉在嘴里嚼了许久就是咽不下去,想吐出来又觉得实在于礼不合。

      江鹤见他吃肉像在服毒,“许是这鸡老了,肉柴,咱家让御膳房换更肥的来。”

      了岸眼珠子转得飞快,还是没在这屋里找到茶水,无奈只能拎起酒壶往嘴里灌,一壶下肚,才把卡在嗓子眼的肉给顺了下去。

      江鹤见这和尚喝起酒来竟如此豪爽,又道:“再加十坛好酒。”

      了岸听见此话,猛地抓住江鹤要离开桌面的手,哑着嗓子道:“别。”

      江鹤感觉指尖一热,覆住他的那只手格外有力,他小心从掌下抽出手时,手背上竟出现了一片红痕。

      了岸好像有点迟钝,见江鹤抽了手,他才讪讪地把手收回。

      就在这时,直房外突然传来一声:“皇上驾到。”

      江鹤一惊,皇上怎么在这个时候来了?

      再看了岸,可能是酒喝猛了,他竟然用筷子指着那只肥鸡道:“我放了那么多天风筝,你都像看不见一样,下回再也不给你烤兔子吃了。”

      “认错了,不是溜达鸡。”江鹤急忙把了岸嘴上的油给擦去,再把他人勉强扶正,推门去迎裴昇。

      裴昇进屋时只见一个满面通红的和尚,手里还举着一个鸡头,大眼瞪小眼地说什么拔毛、减肥之类的胡话。

      裴昇道:“怎么圣僧会在此处?还有这一桌子酒肉?”

      江鹤盯着那盘猪油炒青菜,信口胡诌:“都怪奴才,本想答谢圣僧相助之恩,但一时疏忽,没和圣僧分席,还搞混了素酒,这才让圣僧喝错了酒,还望陛下饶恕圣僧不敬之罪。”

      裴昇哈哈大笑道:“无妨,难得看圣僧忘形。等他醒了,朕不说你也不说,那就只有佛祖才知道他破戒了。”

      江鹤看裴昇难得如此开怀大笑,恍惚间竟看到了从前在撷芳殿的日子。

      裴昇背手道:“朕闲来无事,想到从前过年的时候,和你在撷芳殿耍皮影,就安排了一个戏班子,现就在‘五皇子府’。”

      裴昇从背后拿出藏着的皮影,神情颇为得意,“还用当年你送朕的那一套。哎,时间真快,一晃这么多年过去了。万幸,江卿还在朕身边。”

      江鹤闻言一怔,他见久了裴昇帝王无情的一面,都快忘了曾经那个哭鼻子的五皇子,心里不由软了几分。

      了岸拍着自己的胸脯,一拍一打嗝地走到江鹤身边,“贫僧也会耍皮影。”

      江鹤嫌弃地捂住了自己的鼻子,“圣僧这是醉了。”

      了岸双腿一并,双掌合十,躬身道:“阿弥陀佛,贫僧没喝多。”

      江鹤和裴昇面面相觑,呃,喝多的人都说自己没喝多……

      裴昇觉得醉酒的了岸格外有意思,主动道:“小时候朕和江卿总在一起耍皮影,不过总是朕耍,他看。圣僧既然会,可要一起?”

      江鹤不明白裴昇为何好像突然转性一样,自从裴昇继位后,他二人年少的情分之上又叠了一层君臣之礼,关系就变得又远又近。

      江鹤懂高处不胜寒的道理,所以在皇帝裴昇面前,他刻意收敛这份私谊,从不越矩分毫。除夕夜宴裴昇举止亲昵是在演戏,可现在又是为何?

      了岸点头道:“当然要一起。”

      江鹤掉头盯着满面通红的了岸,用力掐他的胳膊,低声道:“你真会吗?”

      了岸眸光一亮,好像没喝醉过一样,“等会儿不就知道了。”

      裴昇没有子嗣,自他之后,撷芳殿里再没住过皇子,如今殿中的摆设一如从前。

      了岸一看围坐着吹拉弹唱的戏班子,突然双手堵住耳朵,低声说了句:“阿弥陀佛,出家人不得歌舞观听。”

      江鹤听见这话,像被雷劈了一样。小心瞧看裴昇,见他正专心鼓弄着皮影,没听见了岸的妄言。江鹤看了岸醉得眼神都不聚焦,嘴唇张合几下,骂人的话终究憋回了嗓子眼里。

      了岸见江鹤眼珠不转地盯着自己,嘿嘿一笑,“不过,菩萨既然歌舞观听,那弟子照做,也不算破戒 。”

      江鹤心道,这殿里哪有菩萨,怕不是喝多了眼晕。嘴里心心念念喊着菩萨,破起戒来倒是忘得一干二净。

      另一边裴昇摆放好皮影,对江鹤道:“江鹤,你来点一出戏。”

      江鹤躬身道:“能再见陛下亲自演皮影,是奴才几世修来的福气,岂敢再斗胆点戏。”

      裴昇佯怒道:“今日没有君臣之礼,你我就和从前一样。”

      江鹤不敢再推,看了岸实在像耍酒疯的法海,“那《白蛇传》如何?”

      裴昇道:“那就来一出《水漫金山》。”

      堂鼓声响起,裴昇手下的法海召来天兵天将与双蛇缠斗。这出戏江鹤看过多回,竟第一次生出悲戚之情。

      梆子声落,一曲终了。裴昇对了岸道:“不知圣僧要演哪一出?”

      没想到了岸一双眼睛瞪溜圆,却已经醉得不能再醉,连拍马屁的谀词都忘了说。

      “老法海不识相,天下哪有故意坏人姻缘的和尚,岂不丢了我们佛门的脸。贫僧就来一出《西厢记》,张生和崔莺莺就是在普救寺结缘,可见佛祖也喜欢给有缘人牵红线。”

      了岸每说一句,江鹤的心就往下沉一份,时时刻刻瞧着裴昇的脸色。

      了岸不知好歹地拿起皮影,没想到那皮影到了他手中,还真被他舞得活灵活现。江鹤心道,这和尚既会屠宰,又会卖艺,他读的是佛经还是《齐民要术》?

      只不过美中不足的是,戏班子唱得余音绕梁,中间却夹着了岸有节奏的酒嗝声。

      裴昇惊奇道:“听闻圣僧从小就入了佛门,不知这一身本事是在哪学的?”

      了岸强压下上涌的酸水,“贫僧从前在四方游历,只为寻找心中菩提,途中结交不少能人异士,一来二去,便从他们那学了不少本领。”

      裴昇追问:“圣僧可找到菩提?”

      了岸忍得难受,连头都不敢摇,半捂着嘴,“贫僧以为苦修就能勘破执念,可兜兜转转,回过头才发现,贫僧打小还是个沙弥时,早已种下心中菩提。”

      江鹤想起住持寮中怪里怪气的菩萨像,想来那就是了岸心中的菩提。可这和尚为什么总往他这看,难不成菩萨的鬼影附在了他身上?

      了岸说得好好的,突然面露难色,喉咙里好似一涌一涌的。江鹤知道他一口气灌了一壶酒,而他此时就站在裴昇对面,这要是吐在皇帝身上,就是大不敬之罪。他出家人灭不了九族,但单斩他九九八十一回也够了。

      只听“呕”的一声,江鹤立刻飞身挡在裴昇身前。了岸嘟嘟囔囔说着,“不能脏了菩萨”,竟一把推开了江鹤,身子朝裴昇栽去。

      裴昇以为这和尚要谋害于他,顺手举起皮影挡在身前。“哗啦”一声响,江鹤当年送给裴昇的皮影,淹没在一滩没消化的肥鸡里,酒气四溢。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2章 烦恼无尽誓愿断(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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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预收:大东北二人转刑侦搞笑文《东北猛一出山记[刑侦]》。疯癫人类纠缠病历本《第一病室》。 重生之从不做码字乌龟开始!我恨!吸取教训,努力多更,保底一周两更,朝日更努力出发中!光说不干假把式,看我行动吧!保证绝不弃坑×10086,绝不水文×10086,如果弃坑一辈子发不了财,出门手机没电,上厕所没有纸,买完东西必降价。2026.10.30凌晨在此立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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