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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众生无边誓愿度(21) 愿新年,胜 ...
裴昇坐在主位,他左右坐着何太后和万贵妃。台下左右两侧,分坐着定国公夫妇和圣僧了岸。其他位次,则是些叫得上名号的妃嫔。
至于江鹤,他虽然位居司礼监掌印之位,但按照大昭例,太监在皇族家宴上没有坐席,只能站立侍奉。裴昇以示恩宠,在他身后为江鹤特意安排了一个坐具。
裴昇举杯道:“今日除夕,朕敬诸位卿家。愿明年,风调雨顺,国泰民安。”又回身向江鹤笑着示意。
江鹤手中还攥着了岸的杯子,他仰头将酒一饮而尽,许是喝得急了,一时呛咳起来。裴昇先于江鹤,扯出他怀里的帕子,像是要为他擦嘴。
裴昇过分亲昵的动作让江鹤为之一惊,他不自觉躲过裴昇的手。裴昇手中落了空,面色却不改,温言道:“江卿,慢些喝。”
何太后和定国公眼神交汇,小心地抿着酒。父女二人不知裴昇打了什么主意,竟生出好心要家人在宫中团圆。只道宴无好宴,言谈举止间加着十倍的小心。
他们素来知道裴昇倚重江鹤,但都是出于当甩手掌柜的信任。江鹤就算是裴昇的大伴,彼此间的亲近也隔着奴才和主子的身份。令人没想到的是,裴昇对江鹤竟如此体贴。
江鹤道了句:“多谢陛下关怀。”低头的瞬间,眼神却飞向了了岸。
那和尚脑袋放得端正,摆着目不斜视的慈悲样。就是眼帘半垂,看不出喜怒,也不知道一对不聚光的眼珠子瞧向哪。
只见他两根手指轻捻佛珠,口中喃喃,看口型好像在说“阿弥陀佛”。
酉时的更鼓响了,裴昇眸光一亮,“该赐菜了。”他好似孩童一般看向江鹤,“内阁今年辛苦,江卿,你说朕应该赐什么菜?”
定国公手中酒杯一颤,圣上竟依赖江鹤至此。
庞经年视江鹤眼中钉,肉中刺,满朝谁不知道。裴昇竟堂而皇之地让江鹤给内阁赐菜,明摆着是没把这位天子太师放在眼里。
江鹤刚才还想着皇帝是发了什么失心疯,可裴昇属意让他赐菜,他很快就明白了裴昇的意图。今晚定国公在此,裴昇特意表现出对他的依赖,那不就更加坐实了大昭皇帝只是他手中的提线木偶。
只是,这好皇帝怎么什么事都不提前通知他一下?了岸出现是这样,突然演戏也是这样,活像三甲殿试。
江鹤从善如流道:“庞首辅是朝廷股肱,不如赐一道八宝葫芦鸭。‘葫芦’,谐音‘福禄’,‘鸭’谐音‘压’。庞首辅今年大病一场,此菜寓意福禄双全,镇压邪祟,无病无灾。”
裴昇拍案叫好,点头笑道:“还是江卿最懂朕心。”
在定国公眼中,这道菜却有别的含义。庞经年曾受先帝所托,要他在朝辅政。他为人忠诚耿直,常当朝面刺圣上之过。裴昇念在他是老师,多是隐忍不发。
但自从裴昇沉迷佛法,庞经年没少上门和裴昇吵架,吵得凶了还以死相逼。从那以后,裴昇便鲜少再见朝臣。
八宝葫芦鸭,不就是敲打庞经年,让他装聋作哑,当个闷葫芦嘛。
裴昇道:“那严次辅呢?”
江鹤沉吟片刻,“严次辅为朝廷操劳,眼看就要致仕,不如赐一道荷叶粉蒸肉如何?”
裴昇点点头,“荷叶,清雅高洁。粉蒸,蒸蒸日上。好,实在是好。”
荷叶包着粉,粉又裹着肉,层层叠叠,明摆着告诉严守拙,守住自己的一亩三分地,少管闲事。
江鹤又陆续点完三道菜后,裴昇突然话锋一转,举杯对何太后道:“母后多年辛苦,母后虽不是朕的生身母亲,但对朕极为关怀,没少在朕的子嗣上花心思。”
何太后没想到话头突然落在她的身上,一时还有些诧异。
裴昇握住身边万梨的手,拇指在她的疤上摩挲,“只是,子嗣天定。朕和万贵妃可能是子女缘浅,没让母后抱上皇孙,承欢膝下。”
何太后正疑惑裴昇今天怎么这么通人性,他又像只无头苍蝇一样,对定国公道:“还是国公爷有子孙福,现在都是曾祖了。”
定国公的孙辈除了何翊便是远在漠北的宁王,何翊又没成婚,那裴昇说的只能是宁王。
定国公道:“子嗣之事虽关系国祚,但陛下正当壮年,还无需为子嗣烦心。”
定国公这话打了何太后的脸,但他又不能真说裴昇没有种。
何太后感觉说什么都不对,只能点头附和。
裴昇好像想起了什么,“可惜了珍嫔,从此不能言语,就让她一直伺候在母后身边,也算替朕尽一份孝心。”
何太后心下一凉,她原以为是江鹤拦住了臣子的进言之路,如今看来江鹤的飞扬跋扈,裴昇全都看在眼里。他非但不责怪,还替一个奴才打圆场。二人之间的主仆之情,是否有些过于深厚了。
裴昇有些惋惜道:“除夕是团圆夜,先皇后早逝,想来母后和国公爷也是十分想念宁王兄。是朕不好,本想着让母后开心,却非要提起这伤心事。”
江鹤赶紧安慰道:“陛下无需自责,祈福大典将近,到时各路藩王进京,宁王殿下也在其中,不如就让殿下在京中多待些时日,也好解了太后娘娘和国公爷的思念之情。”
裴昇转悲为喜道:“江卿简直就是朕肚子里的蛔虫。”
定国公听他二人一唱一和,不知要绕什么弯子,心里也跟着起伏不定。藩王无召不得进京,可江鹤轻飘飘的一句话,就能让宁王在京中久留。江鹤好像会妖术一般,能让裴昇对他言听计从,此人能量之大,远超想象。
定国公赶紧从席中起身,跪地道:“陛下感念老臣丧女之痛,可藩王留京实属大不敬,老臣不敢受此隆恩。”
江鹤接过话头道:“定国公当得此恩。御马监近来马匹瘦弱,定国公从前掌兵,可是出了名的驭马能手,军中战马也是格外彪悍,正好请国公爷到马场指点一二。”
裴昇打趣道:“这就叫礼尚往来。”
定国公话赶话被逼到了墙角,他再推君恩,那大不敬的就是他,只能硬着头皮道:“老臣定当尽心竭力。”
江鹤笑得狡黠,漠北来的良驹,定国公就算养不好,也会养得好。
……
酒过三巡,裴昇言语间已有了醉意,起身对江鹤道:“朕乏了,你替朕送定国公出宫。”
裴昇踉跄地拉过了岸,“朕今天开心,总是说家事,难免冷落圣僧。走,随朕到启祥宫礼佛。朕今天高兴,定要和圣僧好好辩辩佛法,不许留情。”
了岸双掌合十道:“贫僧恭敬不如从命。”
只留那和尚一人和裴昇待在启祥宫,江鹤感到一阵没来由的不安。他又寻思过味来,以前和尚又不是没来过,有什么好担心的?
江鹤没再深想,他怕再问,会问自己为何会有不安的念头。
鎏金佛像下,裴昇全无醉态,“《遗教经》有云,‘制心一处,无事不办’。圣僧日日讲经,敢问这颗心,是‘制’在了佛前,还是‘制’在了别处?[1]”
了岸道:“佛祖普度众生,贫僧的佛心亦在天下。佛经亦云,‘夫为国王,当行五事。’不知陛下可行够了五事?[2]”
若是外人看来,了岸摆明了暗讽裴昇是屁事不干的昏君。百官不敢当面对裴昇讲的话,倒是让了岸借着佛经说了出来。
可辩经求的就是打机锋,裴昇若真气到问罪,那便是抽自己的巴掌。
裴昇道:“朕在佛前,只行好事,不问前程。”
了岸道:“《金刚经》有云‘应无所住,行于布施’,讲的便是一个‘行’字。[3]”
裴昇道:“可入了佛门,讲的便是一个‘佛’字,请教圣僧何为真佛?”
了岸突然静默,过了几息,含笑道:“我心自有佛,自佛是真佛。[4]”
江鹤咧着腮帮子,笑呵呵地把定国公夫妇送走,活动着发酸的脸颊肉站到启祥宫门前。他凑在门口一听,里面叽哩呱啦讲些不知所云的东西,他摇摇头嫌弃地去了偏殿。
雪地里,铜火盆中尽情地燃烧着黄色的纸钱,火舌一卷,银白的雪地里就覆盖上一层黑色的灰烬。
江鹤不停往火盆里扔纸钱,“尚飞白啊,尚飞白,我当初那么劝你,你非不听。你要是听我的,不管那些烂账,何苦害死了全家。”
他拍拍旁边成摞的纸钱,“看见了吗,这么多,全是你的,活着的时候抠抠搜搜,现在死了,可劲花吧。”
江鹤在那自言自语,身后传来雪地里咯吱咯吱的走路声。在宫中,敢悄无声息又明目张胆出现在他身后的人,全天下也就那几个。
江鹤手没停,也没回头,“圣僧怎么不在佛前,到我这鬼门关上凑热闹?”
“佛在灵山莫远求,灵山只在汝心头。人人有个灵山塔,好向灵山塔下修。[5]”
江鹤“啧”地一声,“大过年的,咱家听不懂驴叫,说人话。”
了岸道:“愿新年,胜旧年。”
除夕夜的雪下得格外厚,江鹤烧完湿哒哒的纸钱,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回走。
“新年了,这路可真是,站不稳也走不动。”
了岸道:“瑞雪兆丰年。”
引用:
[1]引自《遗教经》。
[2]引自《法句譬喻经·道利品》。
[3]引自《金刚经》。
[4]引自《六祖坛经》。
[5]引自《西游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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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众生无边誓愿度(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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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预收:大东北二人转刑侦搞笑文《东北猛一出山记[刑侦]》。疯癫人类纠缠病历本《第一病室》。 重生之从不做码字乌龟开始!我恨!吸取教训,努力多更,保底一周两更,朝日更努力出发中!光说不干假把式,看我行动吧!保证绝不弃坑×10086,绝不水文×10086,如果弃坑一辈子发不了财,出门手机没电,上厕所没有纸,买完东西必降价。2026.10.30凌晨在此立誓!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