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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众生无边誓愿度(2) 遇佛(7. ...
没等天亮,东厂侍卫和刑部主事就已齐聚尚家。
尚府大多房屋皆完好无损,甚至都没有被翻动的迹象。
除了尚飞白的书房,已被烧成一片废墟,显然说明这里藏着必须要销毁的证据。
刑部主事名叫姚九思,名如其人,凡事多思多想,做事滑不留手。这也是蔡穆把他发配到这个“苦寒之地”的重要原因。
就像现在,姚九思右手从焦土中翻出了半本没烧干净的宦官贪墨账本,以及新建佛寺的预算开支。
不过,他左手却紧紧抓着一个番子跟住自己。
与其说姚九思来监督东厂查案,不如说他刻意要自己的一举一动都在东厂的视线里。
姚九思虽然对送上门来的证据并不感到意外,但这烫手的山芋万万不能落到刑部的手里。
……
人来人往的尚府中,有一间厢房格外安静。
江鹤坐在椅子上,一双眼有些迷蒙地看着姚九思送上来的账册。他一只手拄着头,另一只手打了个哈欠,看起来一脸疲惫难支的样子。
江鹤没接姚九思的话茬,“熬了一夜,姚主事也累了,先歇歇,等天亮,听听下面人怎么说。”说完他就合上了眼睛。
此时公鸡尚未报晓,一切都静悄悄的,就连流言也如梦呓一般,只是些含糊的只言片语。
不知是何时辰,姚九思正靠着椅子打鼾,正梦见蔡穆把他从被窝里薅出来,猛然间听到一声:“报厂公。”
姚九思醒过神来,这才想起他正在江鹤的眼皮底下,屁股一滑,和那东厂探子并排跪在一起。
听那东厂探子报:“属下等人按厂公吩咐守在街头巷尾,果真在早市听到不寻常的流言。”
江鹤揉了揉眉心,“再废话去寺里念经。”声音像清晨的凉风,不烈但刺骨。
那探子咽了下口水,继续道:“传言说,尚飞白阻止皇帝建佛寺,还当面说皇帝不思朝政,宠信宦官,要求彻查东厂贪腐。然后被厂公知道了,所以就被东厂报复,灭了满门。”
江鹤的手指在桌面上轻敲,果然如他所料,尚家灭门只是引子,拉东厂下水也是明面上的幌子。
背后之人真正想要的,则是向天下人证明裴昇这个木鱼皇帝昏庸无能,从而动摇皇权。
若皇帝倒了,东厂自然也跟着倒。皇帝无子,那首先得利之人,自然就是盘踞各地的藩王了。
这时,一个番子跑来急报:“不好了,二档头和护国寺的僧人吵起来了。”
江鹤眉梢轻挑,眼波流转间好似只嗅到猎物的狐狸:“还真是说谁来谁。”
江鹤离开时,余光瞥到姚九思又把账册收了回去。
……
就在刚才,望秋正带人探查尸身,发现每个人都是被一刀割喉,就连伤口形状都和绣春刀刃形状一致。
凶手手法干净利落,细节也做得周全,摆明了幕后之人这次要咬死东厂,因而望秋勒令所有人必须仔细检查尸身。
而此时,护国寺的僧人也奉皇命来到尚府,说是要为尚家做场法事,超度亡灵。
望秋面上答应,心中却道皇帝还真会挑时候做好人。
他看江鹤正在休息,来的人又不是住持,便随便给他们划了一块地方。
但护国寺的僧人刚在院中摆好香烛供奉,准备坐禅念经时,东厂番子却在其中来回走动。
一个小师父见状对一个番子道:“这位施主,可否等我们做完法事后,再行走动。”
那番子不屑道:“人都死了还着什么急,我们东厂都要火烧后脑勺了,哪有时间等你们念经。”
僧众不想和东厂起冲突,看着他们差不多要查完的样子,便在一旁安心打坐。
赶巧,望秋在尚飞白的袖口发现一根断发,若是寻常的头发,他可能会轻轻放过,但这根头发却是卷曲的。
中原人多直发,偶有天生卷发,倒是常在外族人身上看见蜷曲的头发。但可以确定的是尚府中人和昨夜巡逻的东厂番子,没有一人是卷发。
望秋又下令:“在死者身上细找卷发!”
僧众正准备重新开始法事,又被迫中止。
了闻大师见弟子们只能干等,他们又不知道要查到何时,便找上了在一旁干得火热的望春,“施主,我们……”
望春本就是急性子,敷衍道:“人命关天,耽误不得。要不你们先坐会,等我们干完,你们再念,啥时候念不是念。”
了闻一听此人说话便知他是一介莽夫,耐着性子道:“尚侍郎一家不幸枉死,怨念极深,还需速速为往生者超度,以消解怨念,往生极乐。”
望春识字不多,一听人长篇大论就头疼,“我听不懂你们这群秃驴的歪理,听完你念经凶手早跑了,到时候尚大人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护国寺声名赫赫,了闻大师身为住持方丈师弟,就算是达官显贵和他说话也会客气三分,他还没遇到如此不讲道理的官差。
“这位施主,贫僧好言相劝,你为何言语侮辱我等僧众?”
望春也不知道自己哪句话得罪他了,干脆不理,大摇大摆地走了,嘴里嘟囔:“脑袋没毛,心眼还小。”
了闻哪受过如此污蔑,一跃挡在望春前:“施主话没说清,不能走。”
望春“嘶”的一声,“嘿,你这秃驴还真是难缠。”胳膊一挥就要把了闻推走,哪知了闻使了暗劲,脚下纹丝未动。
望春见眼前这和尚功夫不浅,加上他三天没打架了手痒的不行。
他把绣春刀往地上一扔,咧着一口白牙笑道:“你这倔驴有种就和老子过上几招,看咱俩谁先被打出屁来。”
底下的番子见二档头要动手,他们也扔下刀,要下场和对面的和尚比试一番。
僧众本不好斗,但他们见了闻师父被这莽夫气得青筋暴起,也摆出了罗汉阵要和东厂讨回一口气。
就在双方剑拔弩张之时,一道极为沉稳的声音传来:“了闻,住手。”
衙门口此时出现一位僧人,离远看他身形清瘦挺拔,像一根山间青竹,走动时步伐稳而轻,透着一股佛门中的静气,但飘然的衣袂又让他多了点潇洒的意味。
待他走近再看,此人眉目生得舒朗开阔,许是常年修行的缘故,他的皮肤不算白皙,泛着象牙色的微光,全无其他出家人的那股子清苦。
了闻见住持师兄竟然来了,很是诧异。
一般的法事住持很少过问,尤其是这种官家法事,他更是能躲就躲,只皇帝请他一起礼佛时才会偶尔离开护国寺。
望春见又来了个年轻的秃驴,喝道:“有种就一起上,老子还怕你们不成!”
僧众见这莽夫竟对住持方丈如此无礼,心中更是恼怒,只恨离寺时没带上盘龙棍。
而这时,江鹤姗姗来迟,“我看谁敢造次!”
望春一听是江鹤的声音,以为靠山来了,正喜滋滋要去迎,却听江鹤道:“你们二档头没脑子,底下人也跟着没脑子,望春罚俸三月,剩下人罚俸一月。”
江鹤处置完人,迎上对面人的目光,没想到穿了一身素色僧袍的人竟是护国寺住持——了岸。
江鹤与了岸并无多少交集,只在宣旨命他继任住持时说过两句话。
偶尔皇帝召他进宫参详佛法,江鹤也不上前打扰。
在江鹤印象里,了岸就是个不问世事的出家人,和他师父玄戒住持很是不同。
裴昇称了岸圣僧,江鹤也跟着叫他圣僧,“不知圣僧亲驾,东厂多有得罪。”
一脸不忿的望春这才知道,这位年轻僧人就是护国寺大名鼎鼎的圣僧了岸,瞬间感觉自己只被罚俸三月已是厂公心慈。
了岸是上任住持玄戒的入门弟子,传闻他慧根天成,佛法精深。
当年不到十岁时,就和一众玄字辈高僧辩经。
什么《金刚经》《楞严经》《华严经》《妙法莲华经》……
了岸口若悬河,说得头头是道。辩得一众老僧口干舌燥,说不出话,脑子又被他绕得像浆糊一样,最后勉强承认和了岸打了个平手。
可是胜负未分,他们想着了岸只是十岁稚子,天性好动,定然忍不住打坐的寂寞,因而又比坐枯禅。
却不想,了岸一入定后竟如无知无觉一般。
待到七天七夜后,他再睁眼时,听说那群高僧撑到第三天就头晕眼花,一出定就吃光了一大桶素面。
了岸因此一战成名,成了佛门中人公认的天才。
了岸也对江鹤行了个单掌礼,江鹤因为正对着他,所以瞥见这圣僧的前胸竟在微微发抖,似在努力克制呼吸一般。
江鹤心道:“难道这和尚修了什么佛法走火入魔了?”
待了岸抬头,江鹤等他说话时,他却直勾勾地看着江鹤。
江鹤心里摇头,“这和尚真是和以前一样奇怪。”
当年玄戒打算将住持之位传给了岸时,东厂得到暗报,“了岸不愿担任住持一职。”
直到裴昇下旨,钦定了岸继任住持之位,暗探说了岸还是不肯。
江鹤都准备好上门传旨时,顺便给他收尸了,却不想在他去传旨时,了岸竟然答应了。
了岸察觉自己失态,恢复镇定对江鹤道:“贫僧了岸,不敢称圣。只是死者为大,尸身易腐,烦请厂公成全。贫僧趁尸身完好之际,引导亡灵离苦得乐,投生善道。”
江鹤本就不想为难他们,加上他也想让尚侍郎走得安息。
他指尖转着望秋刚刚发现那根卷发,反问道:“敢问方丈,护国寺近来可有新剃度的小沙弥?”
了岸摇摇头,“没有。”
江鹤道了声“好”,转身斥道:“成天就知道围着尚府打转,城门已封,杀手尚未离城,还不速速搜查。谁要是敢打扰师父们做法事,小心你们的脑袋!”
了岸念了声“阿弥陀佛”,却又道了声谢。
江鹤觉得这和尚怪里怪气,还挺有趣,主动道:“圣上有意新建一座佛寺,咱家打算向了岸方丈请教一二。”
“好。”
江鹤没想到他竟然答应得这么痛快,这和尚出了名不愿意和官家打交道,何况是东厂这种人人喊打的衙门,可他竟连客套推脱的说辞都没有。
江鹤要去护国寺是存了心思的,皇帝单是建佛寺也就罢了,江鹤顶多就是到处搜刮钱财。
可那日在启祥宫中,裴昇不经意间提到了护国寺的传世玉佛,“听说那玉佛有灵?”
江鹤道:“民间传言那玉佛乃是达摩菩提化身,为护国寺镇寺之宝,香火极盛,被视为国运祥瑞。”
裴昇道:“若菩提祖师亲临朕的佛寺,你说,天下百姓会作何想?”
江鹤当即领会:“他们会认为,陛下深得佛祖庇佑,天命所归,连佛祖都认可陛下的仁政与虔诚。”
裴昇颔首:“朕不上朝,他们说朕怠政;朕礼佛,他们说朕昏庸。可若连佛祖都选择了朕,这些非议便成了无知妄言。”
护国寺是百年古刹,天下信众极多,就算是皇帝也没理由直接拿走人家的镇寺之宝。
可江鹤却不同,他本人就是巧取豪夺的理由。
“那就今夜戌时,咱家去护国寺造访。”
一旁的了闻正拨着念珠,心道:“师兄平日一更天就歇息了,从未在晚上会见香客,这人可真会挑时候。”
只听了岸道:“贫僧恭候施主。”
了闻手里的念珠突然一滑,发出叮咚的撞击声,“师兄今天是怎么了?怎么这宦官说什么,他都答应。平日里的王公贵族求着上门,都被他拒之门外。”
他转念一想,“昨晚师兄在藏经阁看书来着,难道他看了什么禁书不成?”
想到这里,他又细细打量了岸,“不对呀,气息吐纳平稳有度,不像走火入魔的样子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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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众生无边誓愿度(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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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预收:大东北二人转刑侦搞笑文《东北猛一出山记[刑侦]》。疯癫人类纠缠病历本《第一病室》。 重生之从不做码字乌龟开始!我恨!吸取教训,努力多更,保底一周两更,朝日更努力出发中!光说不干假把式,看我行动吧!保证绝不弃坑×10086,绝不水文×10086,如果弃坑一辈子发不了财,出门手机没电,上厕所没有纸,买完东西必降价。2026.10.30凌晨在此立誓!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