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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众生无边誓愿度(1) 求佛 ...

  •   午时,日头正盛。

      户部侍郎尚飞白又一次长跪在启祥宫前,恳请面见大昭皇帝——裴昇。

      阳光刺眼,额头的汗打着圈滚进眼中,他非但不眨眼,反倒强行睁大了眼睛。

      一个小太监在他身边急得团团转,生怕他坚持不住晕死在这,给陛下的佛门清净地添晦气。

      “哎哟,尚大人,您快请回吧,陛下正在里面打坐呢,谁也不见。”

      尚飞白像听不见一样,挺了一上午的腰板在此刻依然笔直。

      这时,热浪中突然飘过一股甜香的脂粉味,腻得人鼻子发闷。

      只见一架描金的小轿停在了启祥宫门口,上面坐着一个花枝招展的女子。

      小太监见这女子面生,看她的规制像是嫔位,可穿着打扮却比妃位还要华贵。

      还没等他说话,一旁宫女抢道:“公公让开,珍嫔娘娘要给陛下送碗秋梨羹。”

      小太监听名便知她是太后刚选进宫的秀女,不想这么快竟封了嫔位。

      他一脸为难道:“娘娘,这启祥宫是陛下净心礼佛的地方,就算太后亲临,没有陛下御旨,也不能入内。”

      珍嫔斜瞟一眼,心下不悦,这小太监明知她有太后撑腰,还故意拿太后压她,一把推开他就要擅闯。

      却见那小太监面色一改,挡在宫门前,“没有陛下的旨意,任何人不得入内。”

      一声响亮的巴掌,珍嫔斥道:“没根的贱人,你也敢拦本宫的路!”

      这时,一个年轻内侍从不远处走了过来,只见他穿了一身没什么图样的深蓝曳撒,脚踏一双黑色皂靴,乍一看他的衣着和寻常内侍没什么区别。

      可他身后却跟着两个威风凛凛的带刀侍卫,一个精明相,一个勇猛气。

      那名内侍还没走到宫门口,一众太监就已噤声,纷纷躬身拜礼。

      珍嫔觉得好生奇怪,待那内侍走近,只见眼前这人长了张清淡至极的面皮,但流畅清晰的骨骼线条又无端生出了几分艳丽。

      珍嫔听过些皇帝不好女色的闲言碎语,当下便认为此人是裴昇的宦宠,心中隐隐升起要和他较量一番的心思。

      可此人只一身简单常服就看起来至纯至艳,反衬得她像一只用力过猛的花孔雀,让她心中积了不少无名火。

      只见内侍仿佛没看见这出闹剧一般,旁若无人地迈过了启祥宫的门槛。

      珍嫔见他一个无牌无名的小内侍,竟如此目中无人,杏眼含嗔:“他又是什么东西,凭什么他能进,本宫就不能进?”

      被她打了一巴掌的小太监,听她这话跪得更低了,奈何四肢着地也止不住地发抖。

      伺候珍嫔的宫女扯着她的衣袖,低声道:“这位是江鹤,江公公,娘娘慎言。”

      珍嫔听见“江鹤”二字瞬间吓清醒了,庆幸自己刚才是咬着牙说话,没被他听了去。

      江鹤,司礼监掌印太监兼东厂督主,皇帝尚在东宫时的大伴,真正的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珍嫔从小养在深闺,虽没见过江鹤的真容,却听说过这位大太监的恶名。

      她想象中的江鹤应该长得细眉吊眼、尖嘴猴腮,走起路来像只拔了毛的老公鸡,却不想竟是个雌雄莫辨的美人。

      她畏惧又好奇地看着江鹤的背影,这时才看清他衣服上隐约可见的暗纹,那是江南最好的绣娘才会的手艺,只供皇家。她梗着脖子,换成熟络娇嗔的声线道:“劳烦江公公替本宫通传一声……”

      话音未落,那个一身勇猛气的侍卫猛然回身道:“珍嫔娘娘请回吧。”

      珍嫔还以为江鹤要派人发落她,被那侍卫蛮横的气势吓得一抖,待她缓过神来,江鹤一行人已经走远。

      她手里绞着帕子,后背出的一层冷汗渐消了下去,江鹤从始至终连个正眼都没给她,心道:“狗仗人势的东西,皇上抬举他,还真把自己当主子了,再有权有势不过就是个奴才。”

      珍嫔瞥了眼跪在地上的尚飞白,有点气馁地想要回宫。

      珍嫔在进宫前就被太后吩咐过,要她趁皇上还没有子嗣,尽快爬上龙床,诞下皇子。

      她本想着皇帝只要见了她,定会沉迷于她的美貌,有朝一日说不定还能登上后位,却不想竟遇见江鹤这个瘟神。

      临走时,她像要找回面子似地,甩着手里的帕子,不满地嘟囔道:“不见臣子就算了,皇上又不是和尚,难不成这辈子连女人都不碰了?”

      江鹤即将踏进殿门时,脚下一顿,“放肆!”

      珍嫔不想自己的小声嘟囔竟被他收入耳中,而她此时想走却走不了,刚才被她扇了一巴掌的小太监又拦在她轿前。

      珍嫔来来回回被一群奴才折了面子,积了一肚子的邪火又不敢朝江鹤撒,叉腰对那小太监指桑骂槐道:“好狗不挡道,知道吗?”

      江鹤眉头微皱,已是不耐,“望春,把她舌头割了。”

      “我可是太后……”话没说完,她的嘴就被刚才的武人用麻布堵上。

      那武人名叫望春,是东厂的二档头。

      望春伸手一捞,珍嫔就像小鸡仔一样被拎走了,留下一地惊惶的宫人。

      江鹤背过身去,“拉远点,别脏了陛下和佛祖的耳朵。”

      正待江鹤推门而入时,尚飞白突然大声道:“微臣有密奏一封,事关社稷安危,臣不敢假手他人,恳请陛下容臣入宫呈递!”

      江鹤微微侧首,脚步又退了回来。

      尚飞白见江鹤朝自己走来,冷笑道:“怎么?江公公也要把微臣的舌头割了吗?”

      江鹤的嘴角天生弯起浅淡的笑弧,哪怕冷面也似含着笑意,当他低头垂眸时,竟好似一尊慈眉善目的菩萨。

      “岂敢?咱家是人人得而诛之的奸臣,尚大人是铁胆直谏的孤臣,我要是把您杀了,天下百姓还不得活剥了我。

      咱家奉劝尚大人一句,多少朝臣都在这跪过了,陛下可曾真的见过谁?大人还是请回吧。”

      尚飞白眼中闪过一抹失落,喃喃道:“你也知道天下百姓,天下百姓……”

      念着念着,他好像又振作起了精神,朗声道:“陛下,如今我大昭宗室冗余,宦官当道,此时兴建佛寺……”

      江鹤厉声截道:“来人,送尚大人出宫!”

      那位精明相的侍卫立刻飞身上前,双臂钳住尚飞白,押着他顺势坐上珍嫔的轿子。

      此人名叫望秋,是东厂的大档头,他和望春从小被江鹤养在锦衣卫,后来被选进了东厂。

      有些话江鹤不用多说,望秋和望春就知晓他的用意,几名东厂侍卫早已抬起轿子向宫外疾驰而去……

      入夜,东厂衙门里,江鹤正看暗线传来的密报。

      望秋进门道:“尚大人来了。”

      江鹤嗤笑:“这人还真是轴。”

      却见尚飞白竟推门而入,后面跟着一脸挫败的望春。

      江鹤轻点下头,望秋和望春二人默契地关门退下。

      尚飞白道:“朝廷财政告急,我请求陛下削藩,藩宦不两立,你该助我。”

      江鹤笑而不语。

      尚飞白又道:“可我还请陛下削宦,我动了你的根基,你该拦我。”

      还没等江鹤作答,尚飞白从怀中掏出他本要交给皇帝的账册:“可今日在御前,厂公为何救我?”

      江鹤沉吟许久,排开尚飞白的三本账册,“一本是藩王的账,一本是宦官的账,还有一本……”

      江鹤把那本账册拍在尚飞白胸前,“是皇上的账。”

      “尚大人今天进宫就抱着必死的心。你明知藩王做大,宦官当道,都是帝王心术。

      满朝上下谁都清楚,偏偏你要在陛下为自己修寺的当口,捅破这层窗户纸。”

      “至于我为什么救你?”江鹤为尚飞白斟了杯茶,“没有尚大人这样的忠臣,咱家这个奸臣还当得下去吗?”

      那一夜,江鹤书房的灯一直亮着,没人知道他二人说了什么,不过户部侍郎主动上门东厂一事,却顺着梆子声传遍了京城。

      ……

      翌日深夜,东厂衙门口的小侍卫两手插在袖子里,正倚着墙打哈欠。

      远处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小侍卫一个哈欠还没打完,只见五匹高头大马在衙门前猛地煞住,扑面而来一股浓重的血腥气。

      带头的黑衣人喝道:“快开门!”

      小侍卫心头火起,刚想骂谁这么大胆竟敢擅闯东厂。却见那人竟是大档头望秋,不觉惊得他一身冷汗,困意全无,急忙忙开了门。

      房中,江鹤正烧着什么东西。火光明黄,照得他透白的皮肤多了几分暖意,连身上跋扈的权宦气都淡了几分。

      望秋推门急道:“厂公,今夜东厂收到暗报,户部侍郎尚飞白要将妻儿老小连夜送出京城。”

      说着突然一顿,“可属下带人赶到尚府时,尚家一十九口全部遇刺身亡。”

      江鹤瞳孔骤缩,他早知尚飞白会有今天,可却没料到这一天会来得如此之快。

      望秋从怀中掏出一团渗血的帕子,打开帕子里面是一块刻着“东厂缉事”的带血腰牌,“这是在尚飞白尸身上发现的,有人意图陷害东厂。”

      江鹤接过腰牌,略带痛色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还有……”望秋面露难色,语气犹疑。

      “说。”江鹤的语气不咸不淡,利落中带着冷意。

      “属下们要离开的时候,正撞见庞首辅和内阁大臣。”

      这时,一个小侍卫跑来传讯:“厂公,庞首辅带着一众内阁官员闯进来了!”

      江鹤看着火盆里燃烧的账册,冷道:“老胳膊老腿,来得倒挺快。”

      庞经年是吏部尚书兼任内阁首辅,朝堂之上,唯有他一人敢和江鹤在明面上硬碰硬。

      只因他是先帝亲封的天子太师,普天之下,就连皇帝裴昇都要敬着他。

      今晚,内阁五大阁员同时收到尚飞白一家被灭门的消息。

      庞经年等人到达尚家时,正好撞见尚家的尸身旁围着一伙东厂番子,而其中一人正从尚飞白手中抠出一块东厂腰牌。

      可还没等庞经年让侍卫抢过那块腰牌,那伙东厂番子早就带着证物翻墙逃跑了。

      尚飞白为人刚正,做事勤恳,虽然不够圆滑,但无论在朝中还是民间,官声一向不错。

      庞经年尤其喜欢尚飞白和他一样的倔驴脾气,还想着户部尚书致仕后,推举他继任尚书一职。

      却不想,东厂竟然嚣张到在内阁的眼皮底下,将正三品户部侍郎一家无故灭门,庞经年怎么也得拉着江鹤到御前要个说法。

      庞经年顾不得许多,带着一伙内阁大员风风火火闯进东厂。

      他见向来固若金汤的东厂衙门竟没人拦他,只道是江鹤做贼心虚,心中底气更足。

      他见江鹤在院中一副束手就擒的样子,“来人,把这个祸国殃民的宦官给我扣住,押到御前问话!”

      却听“唰唰唰”的连声,东厂侍卫纷纷拔刀将庞经年等人围住,庞府的侍卫见状全都犹犹豫豫不敢上前。

      庞经年拨开人群,站在望春的刀前。

      浑浊的双眼布满血丝,却依然透着不服输的劲儿,对江鹤道:“有种你就把内阁也全都灭口!”旋即冷哼一声,“只怕,没种!”

      江鹤手一挥,侍卫纷纷收刀后退。

      他站在原地,不急不恼:“庞首辅,尚侍郎之事令人惋惜,可此事并非东厂所为。”

      “放屁!”庞经年一见江鹤皮笑肉不笑的嘴脸就生厌,气吼吼一把钳住江鹤的胳膊。

      “尚侍郎被你手下的番子从宫里押出来,转头就进了你东厂的大门,然后又惨遭灭门,你敢说此事和你无关?

      走,和我进宫去见陛下!”

      江鹤想抽出胳膊却是不能,望春在一旁作势要出手,却被望秋拦下,“别添乱,厂公是不想弄断庞首辅的老骨头。”

      江鹤气定神闲地问道:“各位大人亲眼所见东厂杀人灭口,可有什么证据吗?”

      庞经年用力一拉,却见江鹤纹丝未动,气势上不由弱了几分,硬气道:“我们就是证据,各位都是朝中大员,还能说谎不成?难道你们还想抵赖?”

      江鹤轻笑一声,“不巧,我们也看见庞首辅杀了尚侍郎一家。”

      庞经年听见这句话差点笑了出来,他还以为江鹤留了他不知道的后手,没想到只是在情急之下胡乱攀咬。

      他还没来得及反驳,江鹤接道:“证据吗?我们就是证据,直属御前的东缉事厂还能说谎不成?难道庞首辅还想抵赖?”

      庞经年被江鹤气得胡子倒竖,他明知江鹤是在胡搅蛮缠,但手头上的确没有能给东厂定罪的证据,心中暗暗叫苦,只恨在尚家晚了那人一步。

      庞经年本以为白白错失了打压东厂的机会,却听江鹤郑重道:“尚侍郎之事确非东厂所为,但咱家保证三天之内找到杀人凶手,还尚大人一个公道。”

      庞经年猛地甩开江鹤的胳膊:“别想唬我!你们东厂自说自话也不是第一回了,到时候随便抓个人当替死鬼敷衍了事。”

      江鹤朝上拱手道:“此事咱家自会禀明陛下,请刑部行使协理监督之权。”

      站在一边的刑部尚书蔡穆像突然被雷劈了一般,东厂直属御前,刑部向来没有权力干涉,这回江鹤竟破天荒让刑部来监督东厂办事,是祸非福也。

      一旁的望秋和望春也被江鹤此言震惊,一时面面相觑。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众生无边誓愿度(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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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预收:大东北二人转刑侦搞笑文《东北猛一出山记[刑侦]》。疯癫人类纠缠病历本《第一病室》。 重生之从不做码字乌龟开始!我恨!吸取教训,努力多更,保底一周两更,朝日更努力出发中!光说不干假把式,看我行动吧!保证绝不弃坑×10086,绝不水文×10086,如果弃坑一辈子发不了财,出门手机没电,上厕所没有纸,买完东西必降价。2026.10.30凌晨在此立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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