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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顾廷烨失踪 这书中的人 ...

  •   从盛家喜宴上出来,顾廷烨一路向渡口疾行,甚至未与袁文绍打一声招呼。秋夜的风裹着河面的水汽吹来,拂过他紧绷的面庞。
      身后几个长随都是练家子,紧紧跟着,并不多言。到了渡口,他径直登船,靴底踏得船板咚咚作响。艄公见他气势汹汹,也不敢多问,连忙解缆撑篙。
      直到船离了岸,顾廷烨才长长吐出一口气。手指摸上颈间,只余一根空荡荡的红绳,那只竹节已不见了踪影。他的眼神渐渐晦暗不明,盯着岸上渐远的灯火出神。
      本是来盛家凑个热闹、沾沾喜气,谁料会出这一档子事。那盛长枫实在欺人太甚。先是投壶时碾压式地赢了他,手法刁钻得不像个少年郎。他顾廷烨在京中与人投壶,何曾输得这般难看过?
      更可气的是,那人竟找了个小丫头替自己把竹节抢回去。那小丫头不过几岁模样,伶俐得不像话,硬生生从他手里夺走了东西。传出去,众人岂不要笑掉大牙?笑话他顾廷烨投壶还不如一个几岁的小丫头?真是岂有此理。
      顾廷烨越想越恼,重重一掌拍在身侧的凭几上。茶盏一跳,骨碌碌滚落在地,他也不理会。船已渐渐行至河心,不远处,另一艘船正缓缓靠近,他却浑然未觉。
      明兰胳膊肘向外拐的举动,让盛纮极为恼怒。他压着怒气从厅堂出来,一路把她身边的嬷嬷丫鬟挨个发作了一遍。只是此时袁家还在婚宴上,到底不能闹得太过。
      盛纮便命人将明兰身边的小桃狠狠打了二十下手心,又罚了明兰禁足,不许再出院子。明兰被吓得不敢吱声,一双大眼睛红彤彤的,蓄满了泪。她眼睁睁看着小桃被打,却一个字也不敢多说。
      发作完明兰,盛纮对上长枫时便客气了许多。他放缓了语气,面上甚至还带了些许笑意,问道:“枫哥儿投壶投得可好?可投得尽兴?”
      长枫点头,神色坦然:“在京中时,我父亲常与我一道玩投壶,倒也算熟手。”
      盛纮闻言,面上露出一丝怀念之色,似是想起了什么旧事。“幼时我与你父亲也曾这般玩过。”他顿了顿,又道,“若是那人玩不起,咱们便不与他玩了。出尔反尔,非君子所为。”
      长枫听了差点笑出来,赶紧垂下眼帘掩饰过去。不知盛纮能不能想到,这个被他称作“出尔反尔”的顾廷烨,日后正是他最出息的乘龙快婿。想来是这书的主角光环作祟——若非如此,女主角为何偏要配一个德行有亏的二婚之人?
      婚宴仍在继续,宾客们觥筹交错,谁也没留意这片刻的插曲。院中的喜乐一阵高过一阵,间或夹杂着孩童们追逐嬉闹的笑声。
      长枫从正堂出来,穿过回廊,一路往院子角门处走去。秋阳正高,照得满院银杏叶金灿灿的。阿福早就等在那里,身后停着一辆青布小车,车帘半掩着。
      长枫三步并两步踏上车去。车厢不大,里头一张矮几,笔墨纸砚早已备得齐齐整整。她从怀中取出一小卷纸,在几上细细展开,就着车窗外透进来的光,对照着一样一样誊抄。笔尖划过纸面,发出细碎的沙沙声。誊了许久,誊出两份来。
      原件被她仔细收回怀中,贴着里衣放好。誊抄的其中一份折得方方正正,递与阿福。
      “第一封信送过去了?”长枫压低声音问。
      阿福点头,答得干脆:“送过去了。”
      长枫道:“好。第二封信也可出发了,连同我刚誊抄的这份,一并寄出去。路上小心些,莫叫人瞧见。”阿福接过,看了看,重重颔首,什么也没说便下了车。
      秋高气爽,风大,空气干燥,墨迹很快便干透了。长枫将另一份誊抄收好,利落地下了车,整了整衣袍。阿福则将余下那份塞进一只牛皮纸信封里,又贴身藏进怀中,动作极为隐蔽。只能隐约看见封皮上写着一个“白”字,笔迹清秀,墨色犹新。
      长枫忙活完,一路抄近道,从后院的小径快步回了席上。席间正热闹,无人留意她去了何处。
      盛纮见她回来,还没等她坐定便寻了过来,额上沁着一层细汗,急得满头大汗的模样:“我方才寻你许久了。还好还好,你还在,没乱跑。”
      长枫面露不解,仰头看他:“叔父怎的了?可是出了什么事?”
      盛纮犹豫片刻,左右看了看,终究还是压低声音说了:“你可还记得同你一道投壶的那个少年?就是后来负气走了的那个。”
      长枫点头:“记得。他气冲冲地走了,像是恼得很。”
      盛纮叹了口气,拿帕子拭了拭额角:“正是他走了,这会找不见了。方才袁家二郎过来寻我,说那位公子不见了踪影,四处都寻不着人。”他的语气里带着掩不住的焦急。
      长枫虽早已猜到顾廷烨的去向,仍装作微微诧异的样子,挑了挑眉:“许是今日人多,一时没寻着,再找找看?说不定在哪个角落里歇着呢。”
      盛纮无奈道:“找了,整座宅子都翻遍了,连后院的柴房都没放过,也没寻见。今日同他一般身量的少年就那么几个,他又穿得华贵,登州这地方能有几个?”他越说越急,声音都紧了几分,“他是宁远侯府的嫡子,若是在咱们盛家丢的,可担待不起。”
      正说着,袁文绍远远地大步赶了过来,脚步急促,衣袍带风。身后还跟着袁家大哥,面色更沉,一双浓眉拧成了疙瘩。
      袁家大哥一到近前,便一把攥住长枫的肩膀,力道极大,指节都掐进了衣料里。“你便是盛家三哥?”他俯身盯着长枫,声音压得低沉却带着威压,“你知道顾廷烨的去向吗?便是那个同你玩投壶的。”
      长枫被他攥得一晃,却未躲闪,只稳稳站住了。
      “你二人刚才可是起冲突了?若当真动了手,定要告诉我,不可欺瞒。”袁家大哥的目光紧紧锁着她,“否则顾侯若是动怒,你们盛家可担待不起。”
      这话一出,长枫心里顿时涌起一阵不屑。袁家大哥当真是急眼了,当着一个孩子的面竟说出这般言语。他那手劲使得又大,捏得长枫肩膀生疼。幸亏她如今年纪尚小,尚未发育,即便被他这般攥着,也觉不出什么异样来。
      长枫利落地从他掌中挣脱出来,退后半步,整了整衣领,语气镇定:“袁大人既想找顾家二郎,与其这般无头苍蝇似的乱撞,不如先去渡口查一查。”
      袁家大哥一愣。
      “派个人去码头问一问,有没有方才独自登船的少年,岂不比你这般四处冲撞强得多?”长枫神色从容,目光清亮,“看看他是不是已经离了登州。今日风大,行船不快,说不定还追得上。”
      袁家大哥愣了一瞬,随即恍然大悟,连连点头:“对对对,快去渡口查!”说着又风风火火地吩咐起来,转身便走,带着人往渡口方向赶去。
      长枫望着他因焦虑而微微佝偻的背影,心里无奈叹息。秋风卷起几片落叶,打着旋儿从他身后飘过。这书中的人物怎么个个像是被框死的,推一下动一下,不推便在那固定的模子里转来转去。
      也不知顾廷烨那边怎么样了。河上的风冷不冷,船行得稳不稳,他气消了没有。
      长枫收回目光,端起案上微凉的茶盏,抿了一口。眼中露出一丝颇有兴味的神情。
      寿安堂那边,房妈妈将白日里的事一五一十地回了盛老太太。
      老太太靠在软榻上,听完半晌没有说话。窗外银杏叶被风吹得沙沙作响,一片金黄的叶子打着旋儿落在窗台上。
      “你是说,枫哥儿今日在外头耽搁了许久?”老太太终于开口,声音不紧不慢。
      “是。”房妈妈低声道,“有几回寻不见人,后来是从后院小径回来的。”
      盛老太太沉默了一瞬,目光落在窗外的银杏树上,像是透过那片金黄在看更远的地方。
      “这孩子心里有数。”她缓缓道,语气里没有责怪,反倒带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笃定,“不用管她。”
      房妈妈应了一声,没有再问。
      老太太阖上眼,手指在凭几上轻轻叩了两下。没有人知道,她心里翻涌的是什么——那个孩子做的事,她不能问,也不敢问。有些事,知道得越少,对所有人都好。她只能信她。从一开始,就没有第二条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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