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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明兰的立场 明兰帮顾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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竹节。竟然是以竹节作为赌注。
明兰的目光死死黏在案上那枚寸许来长的竹节上。暗沉沉的包浆,红绳从案沿垂落,在秋风里微微晃荡。
她当然认得。
可它此刻为什么被搁在案上?难道他们以竹节做了赌注?
她正发怔,便听见顾廷烨的声音响起来,有些发涩:“盛兄弟,竹节可以给你。”
“可这东西实是我外祖父所赠,与我意义非同寻常。你开个旁的价,多少银子我都应。”
明兰抬眼望去。顾廷烨站在那里,脖颈间的红绳已经空了,脸上的神情是她从未见过的狼狈。
长枫立在案旁,靛青色的袍角在风里纹丝不动。那张脸眉目清冷如画中仙,肤若凝脂,通身透着一股不沾尘俗的出尘之气,仿佛周遭的喧嚣都与她无关。她缓缓转目,朝周围扫了一圈,朗声道:“顾兄,君子一言,驷马难追。”
“你方才既已应了输了便将竹节给我,在场诸位都是听见的,对不对?”
围观的登州子弟们正嫌热闹不够大,被她这一问,纷纷起哄应和。有胆大的又补了一句:“输都输了,可不兴赖账!”
长枫这才转回目光,面上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散漫笑意,那笑意衬着她清冷的眉眼,竟有一种说不出的灵动:“既如此,顾兄便该信守承诺才是——顾家二郎。”
顾家二郎。顾廷烨脸色倏地变了。他猛地抬眼,目光锐利地刺向长枫:“你如何知道我是谁?”
长枫微微一笑,嘴角一颗小虎牙若隐若现,整个人的气质在清冷与俏皮之间流转:“我自幼在京中长大,顾家二郎的名头倒也听过。”
“你打马过街的少年英姿,我也是听人说起过的。所以顾兄今日若是执意反悔,也无妨。”
“只是来日等我回了京,少不得要把顾兄今日的丰功伟绩,好好替你在街坊间宣扬一番。”
她说这话时笑容狡黠,像是只抓到猎物尾巴的小狐狸,不急着咬,只是拿爪子一下一下地拨弄着玩。
顾廷烨额角渗出了一层薄汗。他攥紧了拳,又松开,再攥紧。
周围那些登州子弟的目光像一层又一层的网,密密匝匝地罩下来。他是极好面子的人,从小到大没在这么多人跟前栽过跟头。
偏偏话是他自己说出去的,赌是他自己应的,人是他自己输的。那少年连他的家门都点出来了,再赖,往后在京城还怎么做人?
他咬了咬牙,手指猛地收紧,将那枚竹节从案上捞了起来。
“罢——”
“慢着!”一道稚嫩的童音猛地从人群里炸出来。
所有人都循声望去。长枫也转过头,顺着众人的目光看过去。
人群前头站着一个五六岁的小姑娘。圆脸肉手,头上扎着两个大红喜气的包包头,脖上挂着一枚赤金锁片。
正是明兰。
她往前迈了两步,小小的身子挤到人群中央。两只手攥成拳头,紧紧贴在身侧。她深吸一口气,用尽全力喊了出来:“我来与你比试!”
长枫那张清冷出尘的面庞上缓缓浮出一抹似笑非笑。她站在秋风里,衣袍猎猎,目光从上到下打量了明兰一遭,又收回。
然后她轻轻吐出一个字:“好。”
比赛很快再次开始。丫鬟又捧上一筒新箭,箭杆是细竹削的,尾羽理得齐整。
明兰拿起一支箭,在手里掂了掂。她的投壶手艺,一半是这副身子自小留下来的底子,另一半是前世闲时玩出来的。
第一支便稳稳地落入了壶心。
可一旁的长枫却表现得极为糟糕。第一支便偏了,歪歪斜斜地撞在壶颈上。第二支干脆没投进去,落在壶脚边弹了两下。第三支又是偏的。
周围响起了窃窃私语声。有人小声嘀咕:“这盛家三郎方才不是投得极好吗?”
明兰顾不上那些。她一支接一支地投,壶中的叮当声清脆而急促。
在长枫第五支箭依然没有投进去时,明兰猛地收了手。她转过身,脸上绽开一抹极灿烂的笑:“你输了!你输了!”
她只觉得心头那块大石头轰然落地。
她满心庆幸,第一个念头便是转过身去找顾廷烨。
明兰满怀笑意地弯下腰,从案上捡起那枚竹节。竹节落在她小小的掌心里,温温的,带着另一个人残留的体温。
她抬起头,双手捧着竹节,向顾廷烨递过去。
然后对上了一张阴沉沉的面庞。
顾廷烨站在那里,面上没有半分感激,没有半分笑意。他的眉头拧得紧紧的,嘴唇抿成一条线,目光沉沉地压下来。
明兰的笑僵在了嘴角。她的手还举在半空,那枚竹节搁在她小小的掌心里,却像一块烧红的铁,烫得她想缩回去。
顾廷烨没有接她手里的竹节。他一把从她掌心将那竹节夺了过去,动作极快,力道也大。明兰的手心被刮了一下,火辣辣地疼。
他把竹节攥在手里,指节捏得发白,猛地抬起头,恨恨地朝长枫道:“盛兄便是瞧不上我的技艺,也不必如此羞辱我。”
“拿一个几岁的小女童来替你比试,你是什么意思?”
他声音不高,却压着一股极沉的怒意,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说罢他扭过头,一把拨开人群,大步朝外走去。玄色衣角在秋阳下闪了一闪,很快便不见踪影了。
明兰站在人群中央,手还悬在半空。竹节已经不在了,掌心空落落的。
她茫然地环顾四周,便看见了周围人的脸。那些脸上没有前世记忆里的恭贺与佩服,没有赞叹。只有戏谑的、好奇的目光,还有人交头接耳,不知在说什么笑话。还有不屑。
为什么?她不明白。她明明赢了,明明替顾廷烨保住了竹节,为什么所有人都这样看她?
很快赶来的盛纮便给了她答案。盛纮拨开人群走进来,脸上挂着那副应酬外客时的笑,先朝周围拱了拱手:“小女不懂事,贻笑大方。”
然后他转过身来,弯下腰,一把攥住了她的胳膊。他的手劲极大,五指像铁钳一样箍着她的手臂。
他脸上那副应酬的笑像融化的蜡一样褪干净了,露出底下铁青色的怒意。
“你这个小孽障。”他的声音压得极低,低到只有她能听见,“不好好跟着你哥哥,反倒帮着外人?”
明兰张了张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盛纮也没打算听她说,手上加劲把她往后拽。
就在这时,陡然大风起。廊檐下挂的大红灯笼被吹得砰砰作响。围帐呼啦一下鼓起来又瘪下去,丫鬟们尖声叫着去扶茶盘。众人纷纷朝屋里跑。
盛纮一手抓住明兰,一手抓住长枫,往屋里大步跑去。
明兰被拽着踉踉跄跄地跑,头上的包包头散了半边,红绳歪在耳朵上,脚上的小绣鞋也掉了一只。
她顾不上疼。脑子里只有两个大字,翻来覆去地滚着。
完了。全完了。
她只想着待客之道,想着替顾廷烨保住竹节是对他好,却忘了盛纮最在意的从来不是这些。
他要盛家上下一心,要女儿在任何时候都站在姓盛的这一边。
而她刚才站出去,挡在长枫面前,替一个外人从自家人手里赢东西。在盛纮眼里,这便是吃里扒外。
明兰被盛纮连拖带拽地拉进屋里,满院的红绸帷帐被大风吹得猎猎作响。
风灌进廊下,卷起满地碎花,像一场突然而至的暴雨,把方才那点子喜庆冲得干干净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