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生择梦》麓鹞

5、林栖辞(四) 宋清欢抬头

　　宋清欢抬头望向那位操控者，“既然命中注定，那现在的我又有什么意义？”那一刻的她与曾经的林栖辞是何其的相似，祈求她的神明。

　　「再次提醒玩家，您与该世界并无任何关联，请不要过度沉溺其中。」

　　“是吗？”她泄气般的低下头，“那为什么是我？”
　　「答案自始至终在于您，请继续您接下来的旅途。再次提醒玩家，您本不属于这里，也期望您不要对该世界投入过多感情。」

　　“我……吗？”宋清欢迷茫地看着自己摊开的手，脚步虚浮地进了内室。

　　林栖辞抬头看了看有些失魂落魄的宋清欢，“怎么了？”
　　“嗯？没什么。”宋清欢坐到她的对面，缓了缓闻道：“如果一件事注定身不由己，那自己存在的意义是什么？又或者自己做的一切真的有意义吗？”

　　林栖辞并未直接回答她的问题，将手中的白子置于棋盘中，白子早已是强弩之末，那枚棋子是否落入棋局没有任何意义。

　　宋清欢不解地看着她手下的动作，“白子已经输了，无意义的抵抗只不过平添伤亡，还不如及时止损。”

　　“是啊，注定的输局，局中人亦知，只是不想就此放手罢了。”林栖辞略显散漫的声音传入宋清欢耳中，惊得她抬头看向对面的人。

　　对面的那道目光过于灼人，林栖辞的视线从棋局移到宋清欢的身上，“战场上，将士多数抱着宁可战死也不投降的想法而战。没人知道会不会有转机，同样也没人知道会不会没有转机，为的只不过是那一丝可能和心中所念。放弃后可能会迎来新的希望，也可能是新的杀戮，没人敢赌也没人愿意赌。”

　　恰逢这时，青梧缓步走来，俯身耳语了几句，“我知道了，让她们先等待片刻，我稍后到。”
　　林栖辞不紧不慢地将棋盘中的棋子收回棋盒，时才不紧不慢地走了出去。

　　等候的众人见她前来，齐齐行礼道：“见过太子妃。”
　　林栖辞自顾坐下，甚至眼皮未抬半分，淡淡道：“起身吧。”

　　为首的嬷嬷紧忙上前，“殿下特意吩咐，让我等将账册与名录交于太子妃。”

　　“殿下先前已向我说明，现下我对东宫内各事宜尚不了解，还需些时日才能完全接手。这些时日，各项事宜还需由各位继续尽心管理，待到我了解府中事宜，再全权交到我这里。”随后对身旁的青梧使了一个眼神。

　　青梧将一一个银袋放入各个管事手中，“太子妃感念各位管理辛劳，这些是对各位近些年尽心为殿下管理内宅的奖赏。”

　　众人接过银两，脸上的笑容更盛，“谢太子妃，我等定当恪守职责，不负殿下与太子妃的信任。”

　　林栖辞并未多说些什么，端起桌上的茶，轻抿了一口，“殿下还有其他交代吗？若是没有，诸位便先退下。”
　　“是。”便规矩离开了。

　　此后数日，除去每日去向皇后与太后请安，林栖辞几乎将自己泡在账册中。

　　一日午后，裴承阙悄然出现在门外。她放下手中的药碗，无意中看到门边的衣角，匆忙起身行礼，“妾身见过殿下，外面的下人好没规矩，殿下来了也不通传一声，还望殿下恕罪。”

　　“无碍，起身吧，我听闻沐菀近日忙于府内账册便没让人通传，想来是我的过错。”裴承阙从她的身侧走过，做到另一侧的椅子上，目光却不经意地落在桌上的药碗上。

　　林栖辞起身坐下，“家中事务一向由母亲打理，妾身甚少过问，现下为殿下打理内宅，自当细心万分，力求尽心尽力。”

　　“内宅之事沐菀大可交由张嬷嬷等人管理，累到孤的沐菀就不好了，你说是吗？”他眼神在药碗与林栖辞身上逡巡，大有一种你解释不清便不能善了的意思。

　　闻言，林栖辞慌忙起身跪下，“妾身有罪，还望殿下息怒。”
　　“哦？”裴承阙恶劣又戏谑地问道：“有罪？孤的太子妃何罪之有？孤竟丝毫不知？”

　　“妾身幼年曾于冬日不幸落水，自那以后便落下病根，需日日以补药温养。曾有大夫直言妾身许是伤了根本，父亲母亲本打算就此将妾身留在身边。不料……不料陛下突然赐婚，妾身并非存心欺瞒殿下。事关皇家子嗣，妾身不敢推卸责任，但凭殿下处置。”随即便是俯身一拜，任谁人看去都是一副惶恐做派。

　　“罢了，”裴承阙起身扶起林栖辞，“赐婚突然并非你所能预料的，日后也不必再提。我定然为你寻得名医为你调理，沐菀也不必因此事太过苛责自己。”
　　林栖辞满含感激地看着太子，“谢殿下宽恕。”

　　“前些时日，花册……”不等裴承阙说完，林栖辞慌忙应道：“妾身自知身体有碍，便希望殿下能多去其他姐妹那里，日后也会将孩子均视为己出。”

　　裴承阙似是没料到她会说这些，只是轻轻拍了拍林栖辞的手以示安抚，“沐菀不必因此烦忧，也不必感到惶恐，你我本一体，自是不必拘泥于此。”
　　“是，妾身谨记。”

　　随后便被裴承阙牵着走到那盘未结束的棋局前，“沐菀，有这雅兴？”
　　“妾身自幼身体欠佳，因而甚少出府，平日里只能拉着青梧陪着妾身下棋解闷，只是棋术不佳，让殿下见笑了。”

　　裴承阙顺势坐在棋盘前，“无碍，现下无事，沐菀可愿陪我来一局。”
　　“殿下赐教，妾身定然不推辞。”

　　二人对弈直至太阳西斜，林栖辞泄气地将手中的棋子放回棋盒，“妾身才疏学浅，这局又是殿下赢了。”
　　闻言，裴承阙蓦然一笑，“沐菀，这是生气了？”

　　“殿下说笑了，妾身只是觉得自己棋艺不精，日后恐不能好好侍奉在殿下身侧。”说着脸上挂着一个有些羞怯的表情，只是眼底的漠然并未化开。

　　这是，门外人通禀道：“殿下，有一份折子需要您亲自过目。”
　　“我知道了。”随后又用着歉疚的眼神看着林栖辞。

　　林栖辞也十分体贴应道：“殿下公务繁忙，妾身懂得，殿下以政务为重，妾身只望殿下能保重身体。”随后起身送裴承阙出门。

　　重新回到内室的林栖辞缓缓吐出一口气，默默收回棋盘上的棋子。
　　宋清欢看着有些疲惫的林栖辞，“你好像早就知道他会来？甚至早就准备好说辞。”

　　她手下动作为她，只是轻轻点了点头，以示认同，“只是没想过他会这么平静。”
　　“你……”

　　不等宋清欢继续提问，林栖辞又继续说道：“本以为他会因被蒙骗会有些恼怒离开，之后便因此疏远我。现在看来可能不会按照我的期望走了，现下这般似乎也不错。”

　　听及此，宋清欢有些急切地问道：“可是这些不都是假的吗？一旦他派人为你把脉这一切都将前功尽弃，甚至会连累林家，这不是你想要的，不是吗？”

　　“不会。”林栖辞头都未抬一下，细心的拿起一枚又一枚棋子，“林家幼女幼时落水的传闻并不难打听，至于我的脉象，自然不会有问题。”随后她又抬起头看着有些懵的宋清欢，“你不会真的以为他只是来看望他的太子妃吧？”

　　“不……不是吗？”

　　一声轻笑传入宋清欢耳中，“这东宫除了你便只有青梧是我真正能信得过的人，太子妃日日服药的消息或许早就有人悄悄送到殿下眼前。或许那些药渣，殿下早已派人查验过了，今日前来只不过想知道事情究竟如何，亦或是听听我的辩词。”

　　“我看未必，”宋清欢撑着头，意有所指地看着林栖辞，“这世上能人异士多得是，总有人能察觉得出来。重赏之下，自然会有人站出来，不是吗？”

　　只见对面的人摇摇头，“其他人她或许会现身帮忙，皇家还是算了。”
　　“官大一级压死人，这就不是想不想的问题吧。”随即挑了挑眉看着林栖辞。

　　“这药来自于柳家，只可惜柳家八年前便在一场大火中化作了飞灰。”林栖辞将最后一颗棋子放回棋盒，静静地盯着宋清欢。

　　看着宋清欢迷惑不解的眼神，她继续说道：“世人皆知林家二小姐落水，不知林家二小姐本就善水性。阴差阳错救了柳家幺女，据她所言，柳家出事或许与先皇后的死有关。”顿了顿又继续道：“当年我私心就下了她，现如今或许该庆幸当时自己把她留在了林府，给了自己一个可以选择的机会。”

　　宋清欢喃喃自语道：“究竟是有幸还是注定？”

　　无人回答她的问题，也无人能回答这个问题。林栖辞或许也不知道当年的无意之举是不是为今天铺路，宋清欢更无从知晓。

　　晚膳后，林栖辞再次将自己的注意力放在了账册上，仿佛白日所发生的一切只是一场幻觉。烛火摇曳，映照在室内，温暖又有些冷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