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桌成了我继弟》纸上建国

2、同桌 周劭很不爽

　　周劭很不爽。
　　周慕谦，他亲爹，离婚三年后要带一个有儿子的女人住进家里。
　　“儿子，有些事我想好好跟你聊聊，”周慕谦轻轻放下手中的牛奶，身体微微前倾，脸上带着一点讨好的笑，“爸爸这些年一个人挺孤单的……”
　　周劭“噼噼啪啪”敲键盘的手一顿，电脑屏幕上画面立刻灰暗下来，游戏角色被对手一枪结束生命。他盯着“失败”两个字好一会儿，才将目光从屏幕上撕下来，投向桌上的牛奶，是他最爱喝的那款。耳边，周慕谦的话重重敲在他的鼓膜上，震到他有点头晕。
　　“许阿姨人挺好的，爸爸我很喜欢她……”周慕谦悄悄观察周劭的表情，将牛奶推过去，“爸爸不是让你一下子就接受她，可以慢慢来……”
　　“出去。”
　　瞧见周劭越来越差的脸色，周慕谦闭上嘴，用手掌搓一把脸，慢慢退出去。走到门口，手搭在门把手上，他回头轻轻说一句“牛奶趁热喝”，得到的是儿子更冷的语调说：“出去。”
　　周劭保持原来的动作坐了许久，缓缓抬起手，喝了一口牛奶，苦的。放下牛奶，他拿起鼠标旁的手机，对话框里，只有来自母亲的转账和两年前的一条信息。
　　[妈：别再来找我了，我有我的新家庭。]
　　“劭哥，看看我的精彩操作！反杀！”耳麦里，沈北原本兴奋的炫耀声音越来越小，没听到周劭没有回话，疑惑地问道，“怎么了，劭哥？”
　　周劭低声说一句“没事”，扫了眼电脑上的时间，晚上十二点。摘下耳麦关机上床，他看了一眼桌面，把自己卷进被子里，没再碰那杯牛奶。空调的“嗡嗡”声今晚格外的吵，马路上偶尔经过一两辆车，车轮摩擦出“嘶——”的声音。
　　好吵！
　　他捂紧耳朵，闭上眼睛。
　　睡不着。
　　“儿子， ……许阿姨……挺好的……”周慕谦的话在脑子里回荡，还时不时闪过父母两人争吵的画面，花瓶、碗筷摔了一地，温和的人被逼得歇斯底里，另一个人却冷冷地看着，不合适的婚姻里，两个灵魂都伤痕累累。
　　别再想了！
　　两种声音此起彼伏，搅得他头疼。他睁开眼睛，望着漆黑的天花板。天花板的灯不知道什么时候关了，主机微弱的灯带光下，桌子上的牛奶也不见了。
　　现在几点了？
　　摸到手机，刺眼的光扎得他眯起眼睛，一点二十七分。借着手机的光，他看见床头柜上的纸条。
　　儿子，明天晚上我和许阿姨还有她儿子一起来接你，早上我要开会，让司机送你上学，晚安。
　　放下手机，他两手捏着纸条前后一扯，“刺啦”，纸条碎成两半。靠着床头，再次闭上眼睛 。
　　肩膀被人轻轻敲了两下，不重，却让他从睡梦中惊醒。不按时睡觉的报应也精准找上门，头沉得像是有座山压在上面。周劭不情愿地睁开眼，对上一双温柔的眼睛，隐隐还带着些慈爱。
　　慈爱？
　　他揉了揉眼睛，想在看清楚时同桌已经转过头看向老师，脊背挺得很直，修长的手指握着黑笔，拇指压在食指上用力地写，每个笔画都带着锐利的笔锋，在纸上刻下穿透纸张的印痕。
　　许丽在周劭醒后没有停下来强调纪律，雪白的粉笔在黑板上留下一道道公式，她讲得很快，快到稍稍走一下神就发现整节课都听不懂。下课铃响了，她置若罔闻，仿佛根本没有下课铃这个东西。
　　突然，她停下了，红色镜框下露出属于资深教师对待不学无术的差生的眼神。
　　周劭站起来，没有举手，没有报告，直接从后门走了出去，路过同桌时还瞪了他一眼。
　　“站住！”
　　周劭头也没回，背影张扬得没把任何人放在眼里，校服外套随着脚步扫过门框，带起一阵风。
　　全班瞬间安静，不少人笔悬在纸上，余光悄悄两头看。周劭果真是校霸，连老师的面子都不给。
　　霍恩握着笔的手顿了顿，抬眼看向老师。许丽气得指尖发白，却没真追出去。上班班之前，关系较好的朋友叹了口气，对她再三叮嘱别去招惹周劭：“人家家里是做大生意的，以后走什么路跟我们这些老师没有关系，之前有个老师得罪他，结果上头下命令停职了！丽姐，你能带出更多好学生，别因为他搭上自己的前程……”
　　她冷着脸转回头，继续讲题，只是语速快了几分，火气藏在粉笔灰里。
　　霍恩瞥了眼隔壁的空座位，没在意那一眼警告，人生重来一次，在高考上考个比上辈子好的成绩更加重要。可指尖下，刚才被周劭瞪过的地方，莫名有点发烫。
　　上课铃响，周劭带着一张被水湿过的脸走进来，他没再睡觉，在桌柜里翻出全新的课本看，越看越皱眉，扫了眼书包，今早赌气，带个空书包就出门了。上回成绩出来后周慕谦的唠叨在脑海里挥之不去，跟唐僧念紧窟咒似的折磨他这只不听话的猴。他沉下脸，肘了下同桌伸手道：“笔。”
　　同桌头也没回，手一松，黑笔落在他手心。葱白的中指上有个被笔压凹进去的茧痕，对方抓起笔袋里的黑笔，一副沉浸在学习大海里的专注模样。
　　书呆子。
　　周劭无趣地收回视线，拿着笔低头看书。
　　下课铃响了，许丽带着火气在全班震惊的目光下走出教室。“她居然没继续拖堂？”那胆大的同学都快把眼睛瞪出来了。隔壁同学赞同的点点头，两人对视一眼，遇上知音了！
　　“我叫余子涵，以前是5班的。”胆大的先开口。
　　隔壁同学立刻回应：“我叫潭江，3班的。”
　　那头两个人的关系迅速升温，直接交流起爱好和小道消息。这头霍恩皱起眉头，他反复看自己的运算过程和老师上课讲的答案，第一次发现原来小说里重生变学霸的故事情节假得可笑，学渣重生依旧是学渣。
　　余光一扫，见同桌还坐在座位上看书，他顺势将草稿纸推过去：“这一步你听懂了吗？”
　　周劭目光落过来，看到草稿纸上的公式，眉头皱得死紧，抬头看霍恩，语气满是不可置信：“你问我？”
　　他周劭什么名声这书呆子不知道吗？不学无术、流里流气、混混……没一个跟学习好挂上钩，让他解答？他敢说这书呆子敢信吗？
　　“哦，” 霍恩收回目光，学霸也不是什么都会的啊，他有些失望，“你也不会啊。”
　　周劭脸瞬间有点挂不住，耳根微微发烫，这话说太直白，一点面子都不给，但一点都没说错。高一完全没听过课，基础烂得一塌糊涂，这些符号凑一起，跟天书没两样。
　　“谢谢你的回答。”霍恩没想这么多，随口道声谢，拿着草稿纸追上许丽请教。许丽有些惊讶，停下脚步，讲解难题一针见血，三言两语就解开困扰霍恩的公式转换难题。
　　许丽讲完，看着霍恩认真记笔记的样子，难得语气缓和了些：“上课多跟着思路走，别走神。”
　　“好，谢谢老师。” 霍恩点头，拿着草稿纸转身回座位。
　　刚走近，就见周劭还维持着刚才的姿势坐着，胳膊撑在桌面，脸偏向窗外，耳尖却还泛着没褪干净的淡红。霍恩低头将草稿纸塞进本子里，坐回座位上身边投来一道沉沉的目光。
　　他侧头，正对上周劭的眼睛。
　　那双眼带着没睡好的戾气，混着被下面子的不爽，直勾勾盯着他，犹如冬天呼啸的寒风，周围空气都下调了温度。班里的说话时又小了些，离得近的同学偷偷往这边瞟，大气不敢出。
　　“怎么了？”
　　周劭“啧”了一声，同桌正面看着更像是个书呆子，读不懂空气一样。从小到大，没人敢这么平静地跟他对视，要么怕得发抖，要么巴结讨好，眼前这人倒好，像完全不知道他到底是谁。
　　“你胆子挺大。”
　　不是问句，是陈述，带着警告意味。
　　周围安静得离谱，余子涵和潭江聊天的声音都停了，全班目光偷偷钉在他俩身上，几个身材高壮的男生已经准备好周劭打人时上去拉开两人，但情况跟他们想象的不太一样。
　　霍恩却没接他的警告，拿出下一节课的书：“我只是问你问题，没别的意思。”
　　“没别的意思？你为什么问我问题？”
　　“因为你挺厉害的。”霍恩回想起对方高三大奖拿到手软，目光落在周劭的脸上，语气里带上他自己都没发觉的肯定，“一看就是能拿大奖的人。”
　　周劭僵住了。
　　这不是他想象中的画面！他都做好准备逼问对方是哪路人马，给他瞧瞧自己的厉害。
　　假的吧？
　　可是同桌肯定的眼神真到让他下意识想避开。戾气瞬间卡在喉咙里，发不出来，散不掉，耳根的淡红一路烧到耳尖，连脖颈都泛起薄热。眼神从锐利的警告，慢慢变成茫然、错愕，最后别扭地别开，喉结不自觉滚了一下。
　　“…… 你有病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