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桌成了我继弟》纸上建国

3、尴尬 “…… 你

　　“…… 你有病吧。”
　　周劭憋了半天就憋出这一句话，硬邦邦的，却一点气势都没有。
　　“没病，”霍恩说话时很坦荡，语气带着笃定，“你以后会很厉害。”
　　厉害到只要有人说起成绩好，大家都会不约而同的想起你。厉害到以后同学聚会的时候，说起你，都是夸赞和羡慕。
　　周劭心口莫名跳了一下，又闷又痒，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他猛地低下头，抿着唇，眼里是藏不住的慌乱。十几年了，第一次有人这么肯定他，就连周慕谦，在外人面前都没有夸赞过他。
　　书呆子！
　　他无声骂道，心里乱糟糟的，烦躁、别扭、迷茫……全都搅成一锅粥，半分火气却都没升起来。
　　霍恩见他不说话，收回视线，抓紧时间预习新知识和写作业。晚上就要见素不相识的周叔叔和他儿子，他要替妈妈把把关，可能没什么时间留给他完成功课。
　　危机警报解除了，班里凝滞的空气重新流动起来。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周劭居然没动手！在场所有人松了口气，坐在周劭前排的两人把心从嗓子眼按回去，悄悄给霍恩竖个大拇指。
　　好厉害的同桌！
　　余子涵咂舌：“这位同桌以前是哪个班的？怎么没听说过？”
　　“2班的，好像跟舍友闹过矛盾，”曾经同为2班的同学程诚答道，“以前闷不做声的，没看出这么厉害。”
　　潭江加入话题：“我经常找2班的人玩也没见过他。”
　　“他啊，一下课就失踪，找不到也正常……”
　　当最后一个下课铃响起，霍恩起身收拾东西，背上书包抬起头，周劭早已背着书包走了。他检查确认没有东西落下，抬腿下楼。
　　学校门口，一辆黑色轿车停下。母亲来来回回地找，学校门口有许多家长送餐，有不少穿着校服的年轻人接过饭狼吞虎咽的吃着，大多数是高三的住校学生。终于，一个熟悉的身影走出校门，她招招手，那人立刻跑过来，喊道：“妈！”
　　“高二第一天感觉怎么样？”母亲慈爱地递来一张湿纸巾，“擦擦，脸上都是汗。”
　　霍恩笑着擦脸，简单说了下学校的生活，见母亲注意到校门口的奇景，道：“高三住宿时间延长，要两周才回一次家，不少家长会来送饭时见见他们的孩子。”
　　“辛苦了，今晚我们出去吃大餐。”母亲拉开后车门，“你周叔叔的孩子也在这，你们先认识一下。”
　　“好！”霍恩侧身坐进柔软的后座，脸上的笑容在见到另一个人的时候僵住了，从书包里拿出眼镜戴上，再看过去，还是那个人。
　　怎么会是你？
　　黑色轿车的后座，少年靠着车窗坐着，长腿屈起抵在座椅下方，校服拉链拉得很低，领口解开两颗扣子，露出冷白的皮肤。沿着纤细的天鹅颈往上看，下颌线冷硬，眉骨高挑，眉眼桀骜，像是被打搅安宁的丧彪，不耐烦的投来视线。
　　这人，是周劭。
　　他显然也没料到会在这里看见霍恩，眉头瞬间皱死，眼神里的错愕不比霍恩少，随即被冷意覆盖，周身气压 “唰” 地沉了下来。
　　空气瞬间冻住了。
　　前排，母亲许燕芯和周叔叔周慕谦正聊着待会要吃什么，全然没注意到后排暗流涌动。
　　周劭眼神又冷又沉，早已没在课室里那副被夸得慌乱的模样，他想不通的问题，此刻仿佛都有了答案。周慕谦口中那位许阿姨的儿子，就是那个莫名其妙夸他、胆子大到不怕他、还敢跟他平视的同桌。
　　怪不得要夸我，原来是知道我的身份，所以才恭维我。
　　他盯着霍恩，目光扫过他脸上僵住的笑意、不自觉攥紧的指尖、还有那双藏着震惊的眼镜后的眼睛，嘴角缓缓勾起一抹极淡、极冷的弧度，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和了然。
　　算盘打得真够精的。
　　“好巧。”瞥了眼前排两位什么也不知道的大人，他将声音压到最低，语调转个九曲十八弯，在牙缝里挤出来，“同桌。”
　　霍恩的笑容消失了，换上审视的目光。若只是同学，他不在乎周劭的想法和态度，但他是周叔叔的孩子，为了妈妈的幸福，他必须谨慎评估周劭这个一看就揣着恶意的不确定因素会给妈妈带来多大的伤害。
　　“真巧，”他自觉将声音压到和周劭一致，用上课专注注视老师和黑板的眼神注视着他，“同桌，课听懂了吗？”
　　这个时候你问我课听懂了没？
　　周劭的嘲讽像卡住的录像带，被霍恩看得耳根子发烫，一股别扭的不爽和恼怒涌上心头，他扯了扯嘴角，想说的话卡在喉咙不上不下的，憋得难受。
　　这家伙，书虫入脑了吧！
　　周围空气更冷了，后排的沉默几乎要凝固。
　　双方家长总算是发觉两个孩子之间冻到掉渣的氛围。周慕谦温和地说道：“儿子，你旁边那位就是许阿姨的儿子霍恩，以后他就是你哥哥了，打声招呼。”
　　周劭没接话，眼睛死死盯着霍恩，想看看这人的脑子是怎么长的，尽说些怪话。被下了面子，周慕谦有些尴尬，和许燕芯交换了眼神。两人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忐忑，两个大孩子第一次见面似乎并不愉快，他们能接受高二一整年一起生活吗？
　　出乎两位家长意料的是，印象里最沉默的霍恩先开了口：“你好。”
　　声音平静，礼貌得像是见陌生人，仿佛夸周劭的人不是他一样。
　　周劭盯着他，课堂上那句 “你以后会很厉害” 还在耳边响，坦荡、直白、笃定，像真的信他、看好他。转头到了车里，就变成一句客气又生分的 “你好”，装得比谁都陌生。
　　都是假的。
　　车外的风景飞速后退，清凉的风钻进车窗打开的缝隙里，吹起霍恩略长的刘海，粗直的眉毛后半段斜斜切下去，犹如一把开刃的尖刀，与原本略显柔和的眼型结合竟有种桀骜不驯的野性帅。他摘下呆板的眼镜，静静看着外面的风景。
　　车子停在一家装潢雅致的餐厅前，霍恩扫了眼餐厅名字，心里一惊。博雅酒店，上辈子他光听名字就会绕道走，这里的菜可是出了名的贵，吃一次能花掉父母半年的工资！
　　侍者快步上前拉开车门，周劭习以为常，长腿一迈就下了车，随意得仿佛是去普通菜馆一样。霍恩向侍者道声谢，跟在母亲身后，看着许燕芯和周慕谦一边走一边低声说着话，语气轻松，聊到尽兴时两人不约而同地笑出声。
　　这笑容，上辈子霍恩很少看见，印象里母亲的笑总透着疲惫，从没这般轻松过。
　　或许这才是命运最好的安排吧！
　　霍恩移开视线，低头看手机，翻看父亲朋友圈的新婚照，他还是有些不习惯，但作为一个心智成熟的人，他撕掉重生以来所有让父母复合的想法。
　　这一次，让他们追求属于他们各自的幸福，不必再因为他这个平庸的儿子妥协求全……
　　到了包厢，推门而入，空间宽敞，布置雅致，实木餐桌光洁，餐具精致。
　　周劭率先走到最里面靠墙的位置坐下，后背往椅背上一靠，单手搭在桌沿，侧脸硬邦邦的，全程没看霍恩一眼，也没看对面的父亲和未来母亲，摆明了一副 “别理我”的姿态。
　　许燕芯和周慕谦对视一眼，在彼此眼里都看到对孩子的无奈，两人相视一笑，分别在主位和另一侧坐下。
　　霍恩拉开周劭对面的椅子坐下，给父亲的朋友圈点个赞，锁屏，揣进兜里。他刚坐稳，周慕谦就笑着把菜单推到两人中间：“看看想吃什么，随便点，今天咱们好好聚聚，庆祝两家正式成为一家人。”
　　话音落下，包厢里安静了一瞬。
　　“随便。”
　　“都可以。”
　　两人谁也没碰菜单，异口同声回答，一个话里还有怒气，一个话里只有客气，气氛又僵住了，尴尬几乎填满整个房间。
　　周慕谦嘴角抽搐了一下，拿回菜单试图打圆场：“小邵，那点个你喜欢的辣子鸡？”
　　周劭没理他。
　　这孩子心里还有怨。周慕谦了然，无奈地摇摇头，拿着菜单和许燕芯商量起点什么菜比较好。点好之后，周慕谦拍了下周劭：“水在桌上，新烧开的，小心点。”周劭不耐烦地点头，继续扭头看窗外。
　　霍恩拿起桌上的开水烫碗筷，一边手指被烫红就捏着耳垂降温换另一边手，绷着一张脸假装游刃有余。不能给妈妈丢脸！他暗自紧要牙关，不让自己发出一点声响。
　　周劭回过头就看到这一幕，低头看了下自己的碗，拿起他放下的水壶往自己碗里倒水，指尖一碰，远高于人体温度的水温猛扎他一下。
　　好烫！
　　他抬头一瞧，水壶上腾腾升起的白烟似乎在告诫所有人：这是刚烧开的水。
　　书呆子没有感觉的吗？
　　他再看向霍恩，霍恩已经洗好碗筷倒水，脸上轻松得好像拿的是凉白开一样。他抿紧唇，别扭地收回手，没吭声，心里莫名有点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