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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8 章 去输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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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输液的路破破烂烂的。
不过那栋楼倒是修的亮亮堂堂,整整洁洁,高大极了。像是某个大地方的地标性建筑。
因为考核的时候人们往往不走这条路,驾着车直达楼里,所以大概不会有多少人像贺琳一样,因为看病不得不穿过那些颠簸泥泞的小路。
来这里看病的人其实很少。因为这个地方不大,若是遇到一些大病,人们会往更大的地方去。可若是一些小病,人们倒又觉得没必要为它花费什么钱财。
所以来这里看病的人实在不多。
贺琳没想到袁磊九会陪着自己一起来,这反倒让她产生了许多的尴尬。
好在这座楼里真的没有多少人。
贺琳坐在椅子上看着针水瓶,她身边的男人则不时用手机回复消息。
“您先回去吧。我待会输好了液,走路回去。”贺琳这样说。
倒不是故意卖惨,以退为进,想要蹭车,只是这个地方的出租车不路过这里,公交车也是走了五趟,只路过这里一趟。
所以称得上是交通工具的东西,也就只有人的双腿了。
“送佛送到西。”袁磊九回复完手里的工作消息,转头看看针水瓶里的针水下降到了哪里。
送佛他倒是可以送送,救人却救不了了。
贺琳轻轻的咳了两声,刚想要说话。护士就拿着雾化器走了过来。
她的声音被挡在了雾化器里,两个人之间是长久的沉默。
也许是输液进去的液体害了她。贺琳竟然在这样的沉默里倒头沉沉的睡着了。
她的头先是往空的地方靠,发现落空之后,人却没醒,而是往另一个地方靠,靠在了袁磊九的肩膀上。
袁磊九打字的手停了一下,却没抬头,只是停了几秒,又继续恢复工作。
他看着手机上的时间,大约能够估摸出这样的液体需要输多久。
因此他一边工作一边计时,医院里只有他们两个人在这个地方,他身旁就只剩下了病人浅浅的呼吸。
她真的很需要休息一会了,袁磊九这样想到。
贺琳醒过来的时候坐在车子里,她手上的输液贴被撕掉扔掉了,但她的手上竟然没有出血点。
车子停在医院楼下,驾驶位上却没有人。贺琳拿出自己的手机,才发现她并没有袁磊九的联系方式。
于是,她又靠了回去,拽着安全带,有一下没一下的拉着。
等了没一会儿,袁磊九过来了。
他是打着电话坐上的车,一边打电话,一边熟练地给自己系安全带,挂了电话,然后发动车子往外开。
贺琳安静的坐在他身边,没有说话。
“回家吗?”袁磊九问贺琳,却没有得到答复,他只好又问了一遍:“贺老师,回家吗?”
贺琳这才意识到他在和自己说话,连忙点点头,“真是太不好意思了,今天耽误了你一天。”
袁磊九倒也没有和她客套,只是问她:“怎么想着往这个地方考呢?”
说实话,她并不喜欢这样的问题,这个问题背后隐藏的话语太多了,她不知道袁磊九要问的究竟是哪一个。
贺琳又扯了一下安全带,然后说:“看见了,符合条件,所以就来考了。”
夜色朦胧,车子在颠簸的路上开的并不算快。
袁磊九又说:“你不应该考来这里的。”
这句话太重了,不知道什么时候就开始压在她的肩膀上。就好像说你遭遇的这一切都是因为你的选择,而你的选择又是因为你的意愿。
贺琳的指甲陷在了安全带里。这样的话不应该从袁磊九嘴里说出,她只是这样想。
想了之后她又在想,或许他是出于好心呢。假设袁磊九是出于好心,那么或许她可以稍微半真半假地说一句。
“我也不想来这儿。”贺琳低着头,她希望夜色将她所有的表情都掩盖。贺琳其实不是没有想过,假设这只是一个圈套,而对方就想听到这样的一句话,从而可以更方便的,更好的将她这个所谓的外地东西隔绝排挤出去。
但是那又有什么关系呢?贺琳苦笑着,她也没有其他地方能够去呀。
难道她真的想来这里吗?难道她是不知道这里不好吗?
背井离乡,谁又情愿呢?
“你大学的那个地方我去过。”袁磊九倒是没有想那么多,他只是想让贺琳开心一点,“很热闹。每一个人都笑的特别开心。”
贺琳没有解读出他的意思,不过大半的原因是因为她的人生过于不顺利。好看的都在表面,被别人看去了,苦楚的又都在内里,被自己吞掉了。
她的人生回想起来竟然没有哪一段的经历,让她能够觉得完全的放松,完全的快乐。
“嗯。”贺琳只是点点头,小声的回应道。
袁磊九偏头看了看贺琳,看见她将自己整个人蜷缩在副驾驶上。
他知道自己说错了话,但不知道是哪一句,也许都错了吧。
这辆车只剩下难以言喻的沉默。
沉默久了,空气竟然又流通起来。或许人和人之间真的不需要语言吧。
到了目的地,贺琳走下车,很是放松的对着车上的人说:“谢谢你。”
而车上的人也很熟悉了这套语言,他没有为这样的隆重感激大惊小怪,而是挥挥手说:“注意安全。”
夜色沉沉,袁磊九回到家的时候,长长的叹了一口气。
他看着窗外的天空,想到了她,又是一口长长的气被他呼出。
日子就像流水一样。而这里的天气又比流水更要淅淅沥沥。
袁磊九很常见到她,原因是那个部门有一个工作出错了,调走了一个人。所以贺琳变得更忙了。
每个楼道相见的时候,两人都会点点头。
贺琳有时候会忘记拿文件袋,因此,袁磊九每次走出办公室的时候,总会记得拿一个文件袋。万一碰见了她,多少也能为她分担些。
一个暴雨天,窗外电闪雷鸣,雨点大颗大颗的砸在窗户上,发出了砰砰砰的响声。
袁磊九先是喝了几口热水才忙不迭的站起来,去按住办公室里的那扇窗。
窗子下面的植物倒是幸免于难。雨水摔得更远,砸在了文件上。
他已经三四天没有见到贺琳了。这样的事偶尔也有发生,他当然知道她去了哪里。
毕竟他也是走着这样的路来到这间办公室的。
只是他没有想到在这样的一个暴雨天,竟然接到了那个人的电话。
贺琳他们部门的上司打来电话,说是贺琳要离职,话语里满是鄙夷和我早就猜到了的确信。
“她就是一个吃不了苦的人呀。”电话那头这样说着,“贺琳那样的学历又怎么可能来这个地方踏踏实实地干呢?”
袁磊九没有反驳,却是因为太荒谬了,他竟然不知道应该从哪个地方反驳。
贺琳哪一天又没有踏踏实实的做呢?只是因为怀璧其罪罢了。
那边颠颠倒倒的,说了一大堆,似乎是在求情,其实是在推罪。
推开他日常所做的那些把人逼走的东西,搓磨人的,被叫做历练的,被叫做每一个人都是这样过来的,也被叫做你应该忍忍的东西。
他把一个全新的罪名安在了一个不堪其辱的人身上。
袁磊九挂了电话走到窗边,玻璃是否似乎再难忍受雨水的抨击,它忍不住推开了一个缝。
这样的缝隙让雨水又浇了进来,打在了袁磊九的脸上。
究竟是风,还是这扇窗本就已经破烂不堪。袁磊九很难去分辨出来。
他只是想,也许这个时候,贺琳其实很害怕。
所以他拿起手机,问到了贺琳的电话。
电话打过去的时候,那边挂掉了。袁磊九编辑了一条短信,发给贺琳。
贺琳把电话打了过来,接起电话的时候,两个人都没有说话。呼吸长长短短,深浅交错。
“想好了吗?”袁磊九问了一句废话,只不过是因为他实在想不出什么好的开场白。
贺琳还是那样,她声音低低的,细细的,却穿过了听筒,“嗯。”
“想好了的话就去做吧。”袁磊九对她说。
“好。”贺琳应了下来。
“如果钱不够,或者想要我的什么帮助。你都告诉我吧。”袁磊九看向窗外,又是一道闪亮的雷。
那边传来哽咽的声音,却还是顶着说:“我什么都不缺。”
“不缺也好,让我搭把手吧。”袁磊九在那一刻心痛得无以复加,他并不知道自己为什么难过。这明明是一个再好不过的选择。
他在那一个瞬间想到了很多事,想到了他银行里的存款,想到了他的那辆烂车,想到了他的身份,又想到了他即将离开这里去到一个昏暗的边地。
“我会帮你的,”袁磊九这样说,“多个人,多条路。”
贺琳的哭声压不住了。
“我不知道我做的对不对?但是我不想再错下去了。”贺琳的哭泣将她的话切成很多句断裂来的话。
“我不知道该怎么办,他说了很难听的话,又让我自己花钱。很多很多。”贺琳甚至没办法说清楚是什么让她不得不,又必须要这样做。
她混乱的思绪已经容不得她找出最后的压倒了她的那根稻草。
她只是说:“我要走。”
“我送你去。”袁磊九这样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