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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疼痛是 ...

  •   疼痛是一种什么感觉?袁磊九早就忘了。

      他确实不记得疼痛是一种怎样的经历,哪怕是在他最绝望的时候,也只是感到一股发闷和窒息。

      他很少流泪。

      因此看到别人的眼泪的时候,第一个反应也是手足无措。他没有处理泪水的能力。

      看着可怜得不得了的贺琳,袁磊九站起来,环顾四周,看了一圈,发现自己家徒四壁,无可奈何,只好坐了下来,“贺老师,生病了就好好休息吧,没什么事比自己的健康更重要。”

      这当然是一句客套话,就连他自己也很少把这样的话放在心上。

      但坐在他对面的女人却重重的点了点头,过了一会儿,才抬起头说:“我只请了半天假。”

      袁磊九没有立场,也没有多余的安慰话可以匀给她。他只好点点头,说:“我先帮你去拿文件吧。待会我打电话给你,你下楼。”

      贺琳看着他,眼泪又毫无防备地流了出来,不过,这次却是因为她点头的时候放松地咽了咽口水。

      这栋楼里有很多地方都可以拿到文件。不过往往来这里的人经常要从上到下的走一圈,才能把所有的文件都拿完,而且人不能太勤快,也不能跑的太快,因为每一层发放消息的时间是不一样的,所以如果你跑的太急,得到的结果只有再跑一趟。

      袁磊九清楚得很,所以他慢悠悠地走,先去自己的办公室里喝了口水,然后看看时间,又处理了几份文件,才慢慢的走到最上面的楼开始拿文件。

      他在每一份文件领取的地方写上贺琳的名字。

      说实话,他从未有过这样的体验,写下贺琳名字的时候,竟然还让他感觉到新奇。

      忙碌了一圈,一个下午上班的时间过去了好一会儿。

      袁磊九看着外面火辣辣的太阳,走到阴凉的地方,挨着楼,一点一点的把自己挪到车里。

      他开车的速度不快,想着让贺琳多睡一会儿。

      但等他回到家的时候,发现贺琳早早的就站在楼下等着了。

      “等了多久?”袁磊九摇开车窗,问她。

      贺琳很快地晃了晃脑袋,撒了一个两人都清楚的谎,“没有等,我刚才才下来的。”

      袁磊九也没说话,只是打开车子的锁,等着贺琳上车。

      贺琳坐上车第一件事就是检查副驾上所有的文件。她甚至来不及系安全带,先把所有的文件都过了一遍,然后才抬起头对他说:“袁老师,谢谢你帮我拿文件。”

      树荫照在副驾上,坐在驾驶室上的袁磊九晒了个通红。他也不在意,只是说:“把安全带系上,我们走了。”

      他当然也是有事到贺琳所在的部门。不然的话,他会选择把车停得远一些,让贺琳自己回部门。

      不过,他今天要做的事可多可少,可大可小,可有可无,可是可非。

      贺琳抱着的那堆文件却不是这样的,因此,她急急忙忙地跑下车,连自己今天去医院开的药和雾化器都忘了拿。

      袁磊九没有帮她拿,只是想着待会提醒她自己过来拿。

      这个部门的楼一如既往的老旧,因为原本要改建的时候,忽然间又因为一场大风把这个改建的机会吹到了其他的部门。第二次又是因为一场暴雨,不得不先让另一个部门排在前面。

      就这样推着推着,忽然之间整个地界只剩下这一个楼还没有翻新了。

      不过到这里的人实在太少,也就没有多少人能够想起来这里需要翻新。大家提到这里,想到的无非也就是觉得忍耐个把钟头,甚至都到不了个把钟头,也就再也没有人提过翻新的事儿。

      袁磊九走了进去,一楼的人看见他,手忙脚乱地跑上楼。把他的上级叫了下来。

      楼梯上传来凉鞋踏在地上的声音,这样的着装太不得体,是不能够出现在这里的,不过好在也没有人来这里。因此上级想做什么也就能做什么。

      袁磊九抬起头,却低低的把手挥了挥,冲着那个明显年纪要大他很多的男人说:“小李呀,我就是过来看看,顺便呢,拍几张照。”

      这样的流程双方彼此都清楚,耗费不了太多时间,但却需要太多精力。

      好在出力的人不是袁磊九。

      袁磊九往上走,他的背挺的直直的,因为这里的楼梯实在不好踩。而他身旁的男人却把被弯到了地上,整个人像是成熟了的水稻。

      楼梯上哗啦啦,又涌下来了一些人。

      他看见了贺琳。

      她似乎又发起热,脸颊红红的,整个人看着又虚又浮。

      站在她身旁的两列人手上空无一物。只有她又抱着个照相机,又拿着个本子。

      贺琳被身旁的女人重重的拍了拍肩膀,就像按下了她的启动键,她先是恭敬的鞠了一躬,然后呆滞地拿起照相机,冲着他们两个的方向拍了几张。

      袁磊九看得皱了皱眉。

      他继续往上走,路过身旁男人的办公室的时候,忽然注意到贴在墙上的名字和他上次批复的名字写的不一样。不过也没有人提醒他,似乎并没有人在意。

      就这样人群哗啦啦的涌上去又哗啦啦的落回来。

      而袁磊九只是忍不住回头,看着贺琳虚弱的样子,又转过了头。

      他原本想直接离开,可后来不知为什么,张开嘴话却转了个弯。

      “坐一会儿吧。”袁磊九身旁弯下的稻子这么说。

      他本应该拒绝的,却看见贺琳摘掉摄像机,又被推促着,往另一个地方走。

      于是,他点了点头。

      但他没有预料到,因为他的点头,贺琳又被推到了饮水机。

      袁磊九顾不上多想,走进那间作为待客室的办公室里。几圈寒暄过后,贺琳端着两杯茶水过来,她的手湿淋淋的,一看就是刚刚洗完茶杯又泡了茶。

      她沉默地放下茶水,却被袁磊九身旁的男人叫住,“哎!”

      听到这声提示,贺琳转过身,恭恭敬敬地叫了两人,并说:“请喝茶。”

      随后,袁磊九身旁的男人得意洋洋地说:“你看,重点大学的研究生,这可是我招来的。从以前到现在,咱们这里,只有我这里招进来了一个呢。”

      他骄傲极了,仿佛贺琳整个人生当中所经历的几次重要大考都不是自己完成的,而是他去替她完成的。

      但袁磊九却知道恰恰相反。

      贺琳人生当中所经历的所有高光时刻,或者是从低谷里挣扎着爬起来继续往前走的努力,在这一刻都碾碎为灰烬,为他身旁这个男人身上所有光辉又多添了一笔墨。

      这样的事再常见不过了。

      袁磊九明明自己也是从那样的低谷里爬起来的,可不知道为什么,这段话的主语换成了贺琳之后,他竟然会感到有些不知所措。

      他再也喝不下去这样的茶水了。

      尽管他知道贺琳一定干干净净的洗过很多遍。哪怕她洗完了,再倒水之前也一定会重新再洗一遍才敢端来。

      如鲠在喉,或许不是因为茶杯干净与否。

      袁磊九不动声色的笑了笑。站起来说:“还有个会,走了。”

      一下午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假设你手上有很多需要做的事,那么这一下午的时间就会变得很短。

      贺琳晕乎乎的,都不知道自己做了些什么,忽然就下班了。但她实在是没有加班的力气了,于是就撑着自己往外走。

      她不会开车,而最近的公交车又刚刚驶过。

      今天对她可真坏。

      贺琳茫然地抬起头,却在树荫下看到了那辆车,车子的驾驶室伸出了一只手,向她招了招。

      她以为是自己的什么东西落在车上了。

      不过事实也确实如此。她快要走到车上时,忽然意识到自己今天开的药和雾化器忘了拿。不过具体是扔在车上还是放在了袁磊九的家,她也忘了。

      她走到副驾旁边,很不好意思的敲了敲窗户玻璃。

      袁磊九降下车窗对她说:“上来吧。”

      尽管那天刺耳的声音还在耳旁萦绕,贺琳却没有丝毫犹豫,她甚至带着微笑回头看了一眼。可惜的是,没有看到任何熟悉的身影。

      她坐了上去。

      “喝粥吗?”袁磊九问她。

      贺琳点点头,对他说:“都可以。”

      袁磊九把贺琳的药和雾化器递给她,然后说:“喝完粥之后,我送你去医院。”

      “谢谢。”贺琳这个时候才恍恍惚惚地回过神来,自己病得很严重,晚上还要去再输一次液呢。

      用餐的地点不大,但收拾的很干净,靠近这里最边缘的地方。餐厅外面就是呼啸的公路,每一辆的车速都很快。

      餐厅里人也不多,但是每张桌子都擦的很干净。

      袁磊九告诉她,因为这里是交通要道,一般来说招待餐都会选择这条路上的餐厅,所以,这条路上零星的两三家餐厅都做得很干净。

      贺琳点点头记了下来。不过她记下来也没用,她没有车,公交车可来不到这里。

      粥很快就上来了,配的小菜也很清秀。白玉豆腐拌小葱。豆腐是晶莹透亮的,看起来和豆花差不多,小葱则切的细细的,茸茸的,两者拌在一起,清亮亮的。

      粥也是白汪汪的,米都煮开了花。

      贺琳抬起头看他,忽然之间觉得自己很难堪。于是她低下头,吃了一口一清二白的小葱豆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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