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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 12 章 贺琳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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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琳看过很多书。书里对于人生的悲欢离合总是写的异常深刻,就好像是一部舞台剧。而这些关键的环节串联起来构成了剧集最重要的地方。
对于生死,她尚且没有什么足够深刻的感受。
可对于离别,她却已经过了最为波动的时候。
和背着一堆行李来到这里的时候一样,贺琳的离开,同样也是收拾了许许多多舍不得扔的东西。
她不知道未来会是怎么样,所以总想着把现在需要的不需要的东西都带上。万一就差了这一件呢?
离别若是在秋天,或许能看到枫叶。树的叶片从绿色变成橙黄色,风一吹,轻轻地飘动起来,落到地面上,摩擦着地板,发出沙沙的声音,而行人踏在落叶上把叶片踩碎,发出咔嚓咔嚓的声音。
那样的离别很有氛围,很有送别一个英雄,而她将一去不复返的感觉。
可惜贺琳的离别却不是这样。
“啊——”
贺琳曾尖叫着醒来,果不其然那一只和她相处了两年,没勇气赶走的四脚蛇四目相对。
好消息是它已经适应了,坏消息是贺琳还没有适应。
她感觉她这一生都无法适应,看着这种蠕动的光滑的冷血动物从她身边毫不害怕的走过。
尖叫之后是一种令人作呕的恐惧感。
这就是她的离开,没有童话故事里那么郑重的开场白,也没有小说里那样郑重的书信格式,甚至和诗里那么缠绵悱恻,意犹未尽的短句也没有关系。
和贺琳来到这里的每一天都一样,充斥着难以言喻的难堪。
不过好在贺琳换完衣服之后,房间门就被敲响了。
她含着牙刷去开门,开完门之后马上又缩回厕所里漱口。
而开门之后走进来的男人也非常自然的提起了她的行李往下搬。
他的车子显然是不够的,于是他又借了一辆皮卡车送她,还好他们路途的终点算不上非常遥远。
这样的离别一点令人难忘的感觉都没有,就好像人生中经过的每一天,只有过去了之后,才能从反复咀嚼的回味和回忆的美化里逐渐感受到它是不一样的。
贺琳只是把她当做人生中在平常不过的一天。
车子有着很浓重的汽油味,贺琳坐上去的时候呛咳了两声。
袁磊九把窗子摇下来,打开导航,一句话也没说就走了。
就是这样普通而又平凡的一天,就好像贺琳并不是永远的离开这里,只是短短的离开一天或是两天。
甚至贺琳出差的时候,也比这样的离开要隆重。
他们在道路边缘那家粥店吃了早餐,又买了午饭。
然后车子放着他的车在音乐是一个嗓音粗粝的男人正在唱着摇滚。
贺琳睡了好一阵,醒过来的时候听见的歌是一首赞美秋天的歌。
她转过头看着那个正在开车的男人。一股离别的愁思忽然涌上心头。
“你什么时候过去呢?”贺琳看起来脆弱极了,也许是因为她醒来的时候已经傍晚了。
袁磊九打着双闪准备把车停在道路边,“年底吧。”
“年底的话,我应该还在考试吧。”贺琳笑了起来,她把自己的时间和男人的时间对了对轴。忽然也就不那么害怕还没有到来的未来了。
袁磊九听到她这样说,也笑了笑,“吃饭吧。”
这家店就开在道路旁边加油站的一边。房屋打扫的很干净,是一个四合院的样子,三面朝着道路。这里车来车往,却没有沾上多少灰尘。
牌匾干干净净的,上面写着这家店唯一的菜品——烤鸭。
贺琳不太喜欢吃鸭肉,一方面是觉得太柴,另一方面又觉得太腥。
袁磊九走了进去拉住塑料帘子,让她通过。贺琳从他手下路过的时候,睡得凌乱蓬松的头发擦过他的掌心。
这样的触感就好像一只毛茸茸的狗。
袁磊九笑了笑,又揉了揉疲惫的眼睛,“一只半烤鸭。煮一个汤。”
这里的烤鸭和名动全国的烤鸭自然是不一样的,它的做法很原始,就是把一只鸭子掉在炉子里,一直烤到它熟为止。
贺琳曾经无数次从这个城市路过,却没有来过。
她坐在矮凳上,抬头看着那边正在挑菜的袁磊九。
“你经常来这里吗?”贺琳看着他熟练的拿起夹子,夹了许多免费的咸菜放进盘子里,朝着她走过来。
袁磊九把自己的盘子放下,又递了一个干净的小碟子给她,“尝尝,很好吃。”
贺琳没有得到回答,但也不气馁,拿起筷子尝了一口脆生生的黄瓜,黄瓜鲜嫩,用糖和辣椒腌过,吃起来是一种清甜又微辣的感觉。
不过还是太辣了,贺琳把嘴里的东西咽下去之后,忙不迭地接过袁磊九倒下的茶水,喝了一口,又被烫到。
烤鸭显然是烤好了很多只,他们等的时候甚至先上的是鸭骨汤煮萝卜。
汤色微微带着一点白骨头已经被捞了出去,看起来就只有胡萝卜和飘在上面的一点点碎肉。
贺琳夹了一块萝卜吃到嘴里,萝卜肉乎乎的,汤放了许多盐,所以尝起来是一种很扎实的味道。
没有米饭,端上来的桶里只有一点煮好的粉丝。
贺琳空口吃了一口粉丝,她皱了皱眉,刚准备吃下一口,一勺鸭汤就被放进了她的碗里。
她抬头看了看袁磊九,没说话,直接吃了起来,粉丝夹进嘴里,这时候她才明白汤里为什么要多加那一勺盐。
烤鸭被端了上来,鸭皮切的方方正正,鸭肉切的很大块,就好像是师傅随手把去了皮的鸭子在砧板上砍了几刀。
贺琳尝了一口鸭肉,和她往常吃的烤鸭不太一样,腥味被控制在一个尚能接受的范围。
她刚准备夹下一块,一个包好的烤鸭卷就被递了过来。
贺琳接了过来咬了一口,发现薄薄的面皮下面只包着一块鸭皮,皮脆生生的,咬下去竟然发甜。
像是某种煎炸之后裹糖吃的酥饼。
她笑了笑,把它吃完,刚要说话,袁磊九又递了另一块过来。
这一块就和她之前吃过的烤鸭差不多了,有鸭肉,鸭皮,还有辣丝丝的葱。
就这样,贺琳一边接一边吃,吃饱了之后,她摇了摇手。
袁磊九点了点头,稀里糊涂地,也不挑什么鸭皮,鸭肉,把东西放进碗里,一股脑的往自己嘴里倒。
贺琳看着他吃,忽然间冒出一种将要分别的愁丝,还没等她细想,男人已经站起来转过身对她说:“走吧。”
他们的车进城的时候,天空雾蒙蒙的,像是要下雨了一样。吃完饭之后竟然天晴了。
是很明媚的夕阳,让人分不清它是才将升起,还是将要落下。
车子又颠簸的动了起来。
贺琳看着窗外的景色,又看向她身旁的人。
道路上飞扬的尘土,从她这边的窗子挤了进来,她想要说一些什么,应该是感谢,或许是更多,甚至,她不想说感谢。
贺琳还没有成长到理解微笑着说再见,幸福地为彼此所做的一切感恩。
她对于那样的感情还存在着幼稚无比的理解。她想说她想要和袁磊九永远互相亏欠,可是她不知道旁边的男人欠她什么,而她又能给出什么让他来亏欠。
车子又稳定无比的颠簸起来,困意涌上她的心头,恰好给了她一个借口,不再思索这些难以思索出一个出路的问题。
到达她想去的学校的城市时,天已经黑了。
出租屋的灯,微微发黄。这里的年租大概是贺琳一个月半的工资,所以各种基础设施都没有配备好,在他们今天拉来的东西。刚好能把这个空着的房间填满。
袁磊九没有说话,他只是沉默的把重的东西搬上来,检查各种水电。
床铺好之后他就没有再进过卧室,只是蹲在厨房和厕所,帮贺琳把所有要做的,想着她或许不会做的事情做完。
所有的东西都弄完,已经到了另一天。
袁磊九站起来扶了扶墙,又揉了揉自己疲惫的眼睛,“我走了。”
贺琳本想让他休息一会。
可这个房间太小了,什么的东西都没有,贺琳总不能对他说,要不在地板上睡一会,明天再走吧。
那样听起来不近人情要多过了体贴。
可是她真的不想袁磊九离开。
于是贺琳跟在男人的身后,在老旧的居民楼里的楼梯里,上面的脚步,跟着下面的脚步。
两个人这样走着,走到了楼下。
这里荒无人烟,很少有人经过,但灯却亮堂堂的,种着很高大的行道树。
路灯昏黄,把翠绿的树叶都衬托得秋意浓。贺琳抬起头,看着街景,和站在她对面的男人。
她咬了咬嘴唇,拉住了那只手。
袁磊九明白她的意思。但他不能让她把这句话说出来,她会后悔的。在这样一个脆弱无比,又无依无靠的夜晚,贺琳所有的想法未必都是来自她的内心。
于是他轻轻的把那只手放回了贺琳身侧,“好好休息。我等你的好消息。”
说完他又补充了一句,“什么消息都可以,不要一个人憋着。”
说完他就走了,上了那辆老旧的车。
贺琳目送着那辆车离开,夜风萧瑟,吹得她感觉自己的眼泪将要夺眶而出。
她双手紧紧的抱着自己。忽然间感到发间被拨动,于是她伸出手去,发现是她心心念念的代表着离别的第一片秋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