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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 11 章 雷和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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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和雨交错落下。
就像是某种约定,又像是错位时间上的相会。
贺琳开始说话,她来到这边之后其实很少说话,她只说必要的话,因为大家都很忙,要做自己的事。
因此那些多余的情感表达就像被代谢了一样,没有办法再从她的嘴里吐出。
教科书上常常说不做多余的事,不说多余的话。她也是这样践行的。
言必行,行必果。
可是也许多余的话,也未必不会有结果。
但这不是她要操心的事,也不是她要思考的事。
“今天有好几个机构来招我去当老师,可是我没有考资格证。”贺琳坐在自己的工位上,手指点了点,发出去消息。
这是贺琳一直以来都不敢做的事,有一次太忙了,她在手机上收到了几条消息,忙着回复,电脑上又一直跳出新的消息,叮叮当当响个不停。
没办法,她只好一边看着手机,一边用另一只手习惯性的按照那几个位置点了点打开电脑上的消息回复。
于是贺琳挨了一顿狠狠的骂。原因是怎么能够在上班的时候看手机呢?
她来不及去追问,那为什么别人会用手机给我发来工作消息呢,就被批得里外不是人。
原因是贺琳的位置就在门缝里,外面的人能够窥探到她,而她又恰好处在别人必经之路上。
里面的人和外面的人都能够看到她,因此两边的人都可以骂她。
但是她已经要走了,所以也就无所谓了。
那边的消息回复的有些慢,应该是在开会吧。
贺琳想到这里又打开了网站,看起了几个大学的研究生招生信息。
她其实还是一直想要回到学校里,她觉得自己学生气太重,在外面什么事也做不好。
在学校里的回忆就美丽吗?也未必。
可是假设一个人的读书生活从来没有顺利过,她就会奢望也许再读一段就会顺利呢。
这是一场沉没成本的豪赌。
不过贺琳没有什么积蓄。这是一种打发时间的浏览方式,她并没有想过真的能够回到学校里。即使回到学校里,她也没有足够的钱来支撑着自己。
“要去考一个吗?”
贺琳的手机震动了一下,她满心欢喜的拿起来,看到的却是扫兴无比的回答。
“不想。”贺琳轻轻悄悄地敲了两个字上去。
于是那边就以为对话结束了。
她拿着手机手足无措的输入又删除,输入又删除,重复了几遍,两个字忽然在她的脑中浮现。
代沟。
贺琳想到这两个字,又想到自己和他的年龄,忽然间就觉得好笑了起来。
算了算了,她在心里这样和自己说。有什么好要他猜的呢,他又猜不到。
“我只是在想,原来外面还是有挺多工作的,我还以为以我的年纪会找不到工作呢。”贺琳这样说道。
袁磊九那边的消息像是一句轻轻的感叹,“你才多大啊。”
贺琳不想和他聊年龄大小的问题,她要说的又不是这个,“所以我想到时候应该有很多工作可以去做吧。”
“你想做的是什么呢?”
贺琳趴在桌子上看着这条消息,忽然间脑子里就自然而然的浮现出了答案,可是她没办法说。
她不知道这个答案是由遗憾堆成的,还是发自内心想要去做的。可是如果要解释的话,又要从一堆漫长的话里找出裹脚布的头。
所以她很快就放弃了,“还没有想好。”
想好的具体时间其实并不久,因为她心里一直有一个答案,只是没有勇气说出来而已。
与其说是给思考一些时间,不如说是给勇气酝酿的时间。
天空又落下了一些雷,又飘过了几滴雨,循环往复又交错,时间就这样过去了。
贺琳的勇气有时候战胜了一切,有时候又龟缩到一个很小的角落里,让她觉得未来无比的可怕。
而袁磊九则忙了起来,调动和辞职不一样,调动指的是你得把你自己的屁股擦干净,让下一个上来的人不至于接手你的烂摊子。
所以他要把那些陈年旧账,那些以为这辈子都不用理清楚的东西整理好。
好在每天还是会下雨,虽然有时候打雷,但是总有一个机会能够见一见她,和她说说话。
“手续办理的差不多了吗?”袁磊九这样问道。
贺琳点点头,她已经很习惯在他的房子里坐在沙发上百无聊赖的玩手机了。
“那接下来准备去哪个地方?”袁磊九递过去一杯白开水。
贺琳没有接,不知道为什么谈起未来不再是向往和期待,而是由恐惧积攒出的愤怒,“我反悔了。”
有了这句口不对心的开头,接下来违背自己意愿的话,也就便于吐出了,“我觉得我找不到工作了,我可能会饿死,到时候我就靠我这积攒的一两万块钱在一个小出租屋里面。我要去送货吗?”
袁磊九听出她的害怕,于是把水放在她面前的桌子上,把话题从这个尖锐无比的角度转到平缓一些的地方,“待会吃面还是吃饭?”
“怎么办呀?我的人生是不是快完蛋了。”贺琳站了起来,着急的转了个圈,又坐了下去。
袁磊九笑了笑,“如果你决定从现在开始挨饿的话,就等于你要从现在挨饿到以后了。”
“面条吧。”贺琳沮丧的坐在沙发上,手控制不住地锤了锤沙发坐垫。
袁磊九站起来,走到厨房里做饭,“我现在还没有听说过有饿死的人呢。”
贺琳听不出这是安抚还是讥讽,于是她把双手握成一个圈放在嘴边,扩大自己的音量,“马上你就见到了。”
这一顿饭吃的不是很尽兴。
不过有东西下肚,焦虑自然而然的也就消散了一些。
贺琳趴在桌子上,手掌垫在下巴和桌子之间,“我是不是很没出息?”
她看着正在洗碗的男人,“我害怕自己什么也做不好,所以我什么也不想做。”
“你很清楚你自己的想法呀。”袁磊九把碗一个一个垒在沥水架上,锅碗瓢盆沥水架,这些都是最近这一个月买的,他以后可能也用不上。
但他还是买了。
贺琳的嘴扁扁的,“我知道啊,可是知道有什么用呢?”
“知道的话,至少可以告诉我。”袁磊九在挂着的擦手布上把手擦干,然后才走进餐厅。
贺琳趴在桌子上,眼睛咕噜一转,“要是我和你说我还想读书,你是不是会觉得我又想逃避生活了?”
“读书很好啊。”袁磊九坐在她面前,给她递了一张餐巾纸,示意她放在下巴和手中间。
贺琳的窘迫,绕了几个弯,最终还是被她自己递了出来,“可是我没钱。”
“没钱是最小的问题。”袁磊九笑着看看她。
贺琳把餐巾纸摁在自己的鼻子上,然后用嘴时不时的去吹那一张薄薄的餐巾纸。她被自己逗笑了,但也不想揭下那张餐巾纸,于是说话的时候,纸巾就随着她的语气飘高飘低,“那是因为你很有钱。”
“如果对比的对象是你的话,应该算是。”袁磊九无意和她争吵财富的多少,他只是想要帮她解决问题。
贺琳哼了一声,餐巾纸飘到空中去了。
那张轻飘飘的纸在空气中反而又降落得慢了起来。
袁磊九摊开自己的手,餐巾纸稳稳的落在他的手上,“如果要读书,是不是得联系老师和学校?”
“那些的话倒不是问题。”贺琳摇摇她的头,“之前我找到工作,这个老师还很遗憾呢。”
“你没有想过继续和他读吗?”袁磊九这样问她。
贺琳很是坚决的摇晃脑袋,“他和我都不是一个专业的,我要是想当他的学生,那就得从头开始,从头考过,从头再努力三年。我都已经二十七了呀。”
见她的态度如此坚决,袁磊九小声说:“那就先这样吧。”
“那就先这样吧。”贺琳重复了一遍他的话,语气却是截然相反的上扬。
她笑得很开心,却不知道自己因什么而笑。
袁磊九看着她,她的刘海有些长了,处在眉毛和眼皮之间,笑眼弯弯,脸上的肉因为笑容而显得非常饱满。
即使他已经做了决定,却也会在很多时候担心吓到她。
但是他已经做了决定,又何必让她再继续担惊受怕呢。
“想做什么就去做吧。”袁磊九轻轻说。
贺琳皱了皱鼻子,“我都说了呀,不是我不想去做。”
“钱的话,你不用担心。”袁磊九的手指在餐桌上敲了敲,“好啦,今天好好的去把流程过一遍吧。不要和他们起冲突。下班我来接你。”
贺琳呆呆的看向袁磊九。从来没有人和她说过这样的话。哪怕是她没有赚钱能力的时候,也从来没有人让她再也不用担心生活里会没有钱。
不知道想了什么,贺琳又笑了起来,“你要借钱给我呀?”
她小声地说:“如果没有利息的话,我会认为你是一个很好的人,但是有利息的话,我会觉得你是一个很会赚钱的人。”
“听起来这两种人都很厉害。”袁磊九走到书房,看她毫无察觉的样子,松了一口气。
听到他的回答,贺琳的笑声像突如其来的暴雨,哗啦啦的散落了一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