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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样本危。 救救我的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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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
【姓名:塔利亚。】
看到全息屏上投射/出的姓名时,这位登记员有一瞬间的恍惚。
电网低沉的震鸣从墙壁里渗出来,楼下的闸门封锁,守卫占据了走廊的出口。那根喉管一样细的楼梯已经没办法上来人了,而她也暂时下不去,索性靠在围栏边,望着眼前的女人。
塔利亚?这个名字在喉咙间又过了一遍。
她想起来了。
812前夕的那个暴雨夜——高塔纤维线断裂,全城晶化风险飙升到百分之百,是一位叫“塔利亚”的女孩,在雷电最猛烈时,爬到花园中心的高塔上,拿到了能够软化晶体骨骼的第二序列抑制器,让半座高塔民众在暴雨中活了下来。
但她自己,却从万米之上的风道边缘跌落,像一只断了线的风筝。
登记员换了个姿势靠在生锈的楼梯围栏上,思绪不由地再次飞远。
当初塔利亚从高塔坠落后,整个胸腔都变了形,是阿修——那个守着温室的花匠,从废墟堆找到了她,送她去了救助室,虽然营养剂和消炎药没命地往下灌,但塔利亚还是因为失血过多身亡。
死前,她用尽力气,将自己的身份卡塞进了阿修手里。
在荆棘高塔,户籍管理处与温室花园在地里位置上存亡相息,户籍管理处的每个人都在晶化感染封锁期,收到过阿修送来的物资,有营养液,也有沙丁鱼罐头,所以他们对于那张身份卡的去留,全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回去吧,我们会帮你。一会儿发生什么,你都不要出来。”她转过身,示意楼梯上来了其他人——军靴的声音,守城队的人来了。
他们不像她那么好说话,而且凌雀是生面孔,她看了看她的四肢——过于脆弱的身材和过于白皙的皮肤,这都不是荆棘高塔的人。
凌雀听从建议回到房间内,并把门反锁上。
温室花园的工作在荆棘高塔属于重型辛劳工作,那些被基因催化的生物样本,每隔几天就会在环境刺激下发生小规模的基因异常,每天温室花园都有人因此受伤,也没有人能忍受每天高强度重体力劳动,所以,隔三差五,温室花园里就会发生暴乱。
而每次暴乱,守城队都会在第一时间封锁相隔较远的家属区。那些待在宿舍的员工家属,就是平息暴乱的筹码。
走廊里回荡着:“砰——”。
一声肉/体撞/击地面的巨响炸开。
是住在走廊中段的坦娜。不知道守城队对她许诺了什么,又或是为了不拖累花园里工作的家人,她选择从三十米高的窗口一跃而下。
走廊内响起警报,暗红色的应急灯光像是一条血痕,将走廊涂抹得支离破碎,整栋楼再次被严肃管理。
下方,那些重型装甲车一辆接一辆地开过来,履带碾过街道,发出轰鸣。一些穿着黑色制服的人从车上下来,有条不紊的将地上的尸首拖走,然后将街道处理干净,让这里仿佛从没发生过这件事。
那一晚到深夜,阿修都没有回来。凌雀趴在桌边,眼皮不受控制地合上又睁开,最后一次看时间,是凌晨四点。整栋楼的封锁还未结束,她出不去,守城队的卫兵守在每一处楼梯口。
她和阿修间没有通讯工具,联系不上,期间那位穿着制服、负责筛查人员信息的女人来过一次,给她送水,并告诉她,温室花园那边没有新增的伤员:“到天亮,一切都会结束。我向你保证。”
但是没有,穹顶的日光亮起时,凌雀听到了一个噩耗,三号植物供体暴动,暴动原因不明,造成两名伤患新增。
其中一人就是阿修。一根藤蔓贯穿了他的肩膀。
凌雀道:“我可以去看望他么?”
“按照规定是不行的。”她说,“但是……”
她拿掉了封锁的警戒线:“我可以当做没看到。”
凌雀对她道谢,去月台搭乘最早的摆渡车。
清晨,天地间只有一缕微薄的曦光,浅淡的金色从天空的正中央,不断向四周扩展,月台上吹过一阵带着湿意的冷风,凌雀瑟缩了一下,指示牌的灯还是红色的,摆渡车还没有进站。
不知道过了多久,大概是天空的一半都被曦光染成淡淡的金色时,摆渡车才终于带着那串熟悉的轰鸣声朝这边驶来。
这是她唯一回云端的机会,阿修绝对不能落在什么其他医疗队的手里,她望着车窗外,看错落的建筑群,然后,在途径三区时,摆渡车猛然停下,司机从驾驶室里出来,说前方道路发生了不可逆的故障——温室花园那些疯长的藤蔓逃出来,正在高塔内繁殖,它们如潮水一样蔓延至大大小小的孔洞,摆渡车的隧道最先受到影响。
然后,凌雀居然在这个地方,碰到巡逻的安德烈。
他穿着和那天一样的制服,只不过撤掉了肩章和一些麻烦的装饰物。
这样更便于行动。他是被委派过来处理路障的,他开枪,解决了几个试图从车行隧道通风管道内探出的藤蔓,然后才看到凌雀。
“你怎么在这里?”在他走过来后,凌雀抢先发问,他停顿了两秒,解释道:“我是来执行……”
司机已经抢先说她,“这是城防队的长官,来这里例行公布的,你不要多嘴。”
安德烈对司机说:“没什么,这是我朋友。”
然后冲着凌雀招招手,示意她跟他走。
凌雀跟她走到了旁边月台上不受监控扫视的死角里。
他站在靠近通风管的那一侧,随时提防试图靠近的藤蔓。
凌雀:“怎么了?”
他说:“你又被举报了。零零散散,总共七次,全是匿名信,都被我拦下来了。”她用枪柄敲了敲她的肩膀,问。“打算怎么处理?”
凌雀说:“年末抓走我。给你当来年的业绩。”
安德烈笑了一下:“我不要。”
过了会儿,语气又有点认真地问他:“你那个邻居,要不要我帮你解决,她总这样,也挺烦人。”
凌雀:“不要。滥杀无辜,到时候谁也去不了云端基地。”
“行。听你的。”他的通讯器亮起来,大概是新的任务,他说,“我要走了,你自己小心点,最好不要靠近那边。”
凌雀:“等等。”
安德烈回头看她。
凌雀:“送我一段路。样本受困,需要我们帮助。”
安德烈:“我不去。”
“救了样本,我就告诉你第一阶变异序列,你运气好,审判会上,他们说了那么长的错误序列,我就记住了第一阶段的。”
安德烈眼尾随即弯起一点弧度,整个人的动作也更舒朗了一些。
他又走回来,把凌雀肩头的发丝整理到她身后,问:“你决定和我合作了?”
*
路上,安德烈的通讯器一直在疯狂响动,他接听了几段留言,眼底沉下一股戾气,在拐弯处的时候,搭在方向盘上的手也泄愤地猛地扭转了方向。
凌雀问:“怎么了?你要撞死我吗?”
安德烈说:“城防队中有叛徒,篡改了主脑记忆,现在城防队正在不惜代价的在找这个人。”
凌雀侧过头看向安德烈。
安德烈一口气差点没缓过来,要不是正在开车,他一定举起双手表示自己无辜:“这次不是我。这个叛徒也不是说得我”
这次是真的和他一点关系都没有。
安德烈说:“昨天,有人换了Ⅲ型变异藤蔓的营养液,人为提升了三倍刻度,导致植株变异速度加快。”通讯器里的专有名词很多,他有些听不懂,干脆挑简短的词复述,他相信凌雀一定明白他的意思。
“那个人找不到是谁,主脑没他的记录,所以昨晚、今早值班的人全被处理了。”
车内有短暂的寂静,寥寥几个字却是无数人命,凌雀总觉得,还有更大的事情要发生,那个人找不到,意味着没办法判断他的目的和下一步的动作,整个荆棘高塔在未来很长一段时间都会笼罩在恐惧的阴影下,到时候内部相残要比变异植株恐怖得多。
这点她很有经验。
凌雀问:“你打算怎么办,会牵连到你么?”
安德烈说:“不会。我从没留下过把柄。不过……”
“真要烧到我身上,我就搏一把,命数看天意。”
最终安德烈和她被拦在了一个刚刚才圈出的警戒区旁。
现在高塔的情况比刚才交谈时还要恶劣。
整个温室花园已经沦陷,那株Ⅲ型变异藤蔓,正在毫无节制的繁殖、进化,水桶粗细的暗绿色触手几乎将整个温室花园完全包裹。温室花园内的空气中的氧气被剥夺得所剩无几,而碎裂的玻璃中无数新生的藤蔓正在出逃,朝着全域扩散——
这里聚集了许多和安德烈穿着一样制服的人,他们有些人在交谈,有些人被分派了新的任务,正准备朝新任务点出发。
而凌雀则从腕带上看到了荆棘高塔全域播放的新闻.
荆棘高塔已经宣布启动最高阶戒备,将在全域不留余力绞杀所有Ⅲ型变异藤蔓。高塔呼吁民众待在家中,互帮互助,共同抵御即将爆发的灾难。
安德烈又嘱咐了凌雀几句“不要靠近”后,就被人叫走了,大概是被指派去别的区域了,没一会儿,连他的身影都找不到了。
凌雀走到一个正在试图操作主脑登记什么信息的人员旁边,出示了自己的身份卡片,然后问:“我丈夫……还在里面么?”
对方看她一眼,有些不忍心地说,“从昨晚到现在,没有人出来。”
凌雀悬着的一颗心终于摔在了地上。
一切都完了,她回云端基地没有一点指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