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第 7 章 “您说得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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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夜无梦，一觉醒来，已是上午十点。
这在潼关是极少的情况。她的睡眠不算差，也算不上好，每晚多多少少都会做梦，光怪陆离的、血腥暴力的、甜美温馨的，大部分是前二者，最后一种，则通常和阿念有关。
窗帘还拉着，屋里光线暗淡，杳无声息。潼关抬了抬头，静耳倾听卧室里的动静：秦之西还在。随即，她又躺下，望着光秃秃的天花板，昨夜发生的一切如同胶片从她眼前滑过。
她知道，自己给秦之西留下了极差的印象。即便如此，这位一贯不屑于做这种事的秦小姐也留了下来，看上去真的打算送自己去机场似的。
她一改往日清高的风格，丢下全部骄傲，逆着自己的性子——当然，逆得不甚成功，换做其他人，要么将她踢出去，要么霸王硬上弓，反正不会有什么好结果——就为了……当影后？
思来想去，潼关没得到答案，一定有什么是她没能发现的。在所难免。
自己不是专业的侦察人员，只是搜集信息的本事和分析信息的能力比普通人强而已，除了找个类似私家侦探整天跟踪秦之西，不可能事无巨细面面俱到。有遗漏很正常。
如今这个局面，从长远来看不能说差，但就眼前而言，可说是地狱模式了。至少在真相大白以前，潼关觉得，秦之西连个好看的脸色都不会给自己。
头疼，宿醉的感觉这才上来。
潼关用手蒙着眼睛，允许自己再沉溺于这样的情绪中三秒。
“一，二，三”，心里默默数到三，一下子坐起来，光着脚踩在地毯上，没等把脚下的绒毛踩实，又“倏”站起来，往小酒吧走去。
昏暗中，她给自己倒了一杯水，一口气咕咚咕咚喝完，三步两步来到窗前，“哗啦”一声拉开窗帘，窗帘感应到人的动作，自动地缓慢地往两边收拢。
灰扑扑的天光未能让屋里明亮起来，反而增加了一股压抑的味道。不知道什么时候变的天，阴沉沉的乌云压在城市上空，看上去即将要落雨的样子。
秦之西早就觉察到客厅的动静。她醒得很早，睡得不踏实，潜意识中一直在质疑自己这个“践踏底线的决定”正确与否。
真的正确吗？真的值得吗？真的可以借助外面这个人达成自己的愿望吗？还是这只是自己看到那张酷似小玖的脸做出的冲动行为？
秦之西睡着的时候迷茫，醒来的时候纠结，直到看到完好无损的自己，以及从头到尾没打开过一次的玻璃门，她起伏的心才稍微平静一点。
至少，不幸中的万幸，潼关不是个粗鲁的人，更没有暴力伤害自己的迹象。
就她得到的不算丰富的消息来讲，圈内那些找到靠山的人，几乎都是表面看着光鲜亮丽，背地里多半没被当人对待，其中艰辛不足为外人道而已。
还是那句话，这世上没有无缘无故的爱。
想起潼关最后主动睡沙发的举动，她生出一丝后悔：昨晚这人试探性摸上自己腰的时候，不该反应那么大，至少应该试试潼关的接受度和底线在哪里，以便今后更巧妙地和她打交道。
然而，音乐已经响起，舞步已经踏出，按钮已经按下。无论以后发生什么，都只能默默承受。再说了，来日方长，想试总能试探到。
这么想着，她穿戴整齐，从书桌上拿了酒店自带的时尚杂志，坐在卧室的沙发上一页一页仔细翻读起来。
时尚杂志什么的不重要，上面的人她都认识，文章和真人的区别，几乎等于在鸭群里找鸡仔。
她在等待，等着看这位“卑鄙无耻又懦弱”的潼总一大早会不会玩儿什么新把戏，譬如提出更自欺欺人的“条件”或暴露本性的“要求”。
等听见客厅的窗帘“嘶嘶”地开了，秦之西全身肌肉都紧张起来，果然，十秒钟之后，“咚咚咚”，玻璃门上响起了敲门声。
意外而不意外，秦之西突然觉得，潼关敲门也好，不敲门也好，都给人一种理所当然的感觉，毫无违和感。
敲门声响过之后，也不管里面的人作何反应，愿意还是不愿意、是不是方便，潼关径自推门而入，一句话也没说。
卧室的窗帘没开，窗边透出一股暖黄的光。
潼关一进门就被光线吸引了注意力，眼睛自然而然的往那边看去。秦之西坐在左手边的角落里，开着落地灯，正在翻杂志。
见潼关进来，她目光尖锐的看着她。
“潼总，中午好。”语气温和，一点没被刚认识一天的这位潼总看似礼貌实际蛮不讲理的开门方式惹恼。
原来屋内的人早已枕戈待旦，披锐执坚，就等着自己冲进战场。
潼关嘴角微扬，似笑非笑。
“中午好，我来看看我的情人起床了没有，一会儿可要送我去机场。”说到这里，她歪着头认真的打量着秦之西，“呐，这条裙子很好看，很有品味，符合你的气质。准备的很到位。”
秦之西今天换了一件不那么贴身的黑白相间的长裙，雍容大气的黑色花朵缀满质地高级而冷淡的白色布料，没有昨晚那件露肩长裙那么隆重，依旧属于“外交”款式的衣装。
与之匹配的黑色大衣则随意的放在另一张沙发上。
潼关这句夸赞，充满有钱人的自以为是和肤浅，听上去暗含讽刺秦之西为了贴上她绞尽脑汁的味道——不管她有没有这个意思，反正秦之西听出了这层含义——她的确为此精心准备，还带了一个小小的行李箱。
来之前，秦之西脑子里想了很多情况，预演了很多种应对方案。
最坏的一种是，潼关不是小玖，她却被逼无奈真的跟潼关发生了什么——就算是小玖，她也不确定自己想不想和小玖发生点什么——小玖是她这辈子最要好、最珍贵、甚至可以说是唯一的朋友，但她从来没想过情人……这种关系。
秦之西目不转睛地盯着潼关，放下手上的杂志，“嚯”地起身，往潼关这边走来。
“您说得对，既然是情人了，我应该做点什么，不如让我帮潼总更衣？”
没等她走到潼关身前，潼关迅速从橱柜里拿了几件衣服，脚步轻快地进了卫生间，“不如你看看菜单，叫点东西填填肚子。”
秦之西走到一半停住脚步，眼睁睁看着潼关关上卫生间的门。不知道这人是不把自己放在眼里，还是任性惯了想干嘛就干嘛。
她欲言又止，最终选择就地右转，去客厅找到客房服务的小册子，打电话叫了最贵的Branch套餐。
人都打算给出去了，不花她的钱白不花，反正这个人是传说中的巨富。秦之西已经想好了，不管潼关对自己怎样，以后但凡跟着她出去，一切都要最好的。
人人都知道，断头饭是人生至美的一餐，虽然她这顿断头饭可能得吃好几年。
潼关要是知道秦之西这样想，可能直接按照橡树岭富豪包养情人的标准，豪宅豪车私人飞机豪华游艇什么的统统配置上。
这些东西她现在可一样都没有，一个搞学术的投资人，生活还保持着相对的简单。当然，只是相对。
她逃也似地进了卫生间，关上门，定定看着镜中自己的脸。脸色如常，没有出卖自己内心的真实感受，气质却有点萎靡，看来秦之西演的那么多电影不是白看的。
心脏在狭小的空间里快速跳动，鲜活的血液从中迸出，涌上脑门，太阳穴嗡嗡嗡响着。
她动作近乎粗鲁地脱下T恤和长裤，先穿上灰色直筒裤；看了看手臂，思考了五秒钟，不顾疼痛，将伤口闭合贴扯下来，换了新的贴上；然后穿上黑色高领毛衣。
自然还要化妆和整理头发。淡妆，同时让卷发不要蓬松到毫无规矩。
再望向镜子，镜中人一扫刚才的颓废，摇身一变，成为一个精明、冷静的精英，社会的中流砥柱。
当潼关再次出现再秦之西面前的时候，秦之西仿佛看到了截然不同的人。
换装之前的潼关是慵懒的，一副对这个世界全然不耐烦的倔强模样。换装之后的潼关，眉目精致、眼神透亮，骨子里都是商人的精明，轮廓中隐隐漫着冷酷和算计。
连见惯了圈内无数好看脸蛋的秦之西，也无端觉得有几分赏心悦目。
“好看吗？”潼关眼皮一抬，显然早就感到了秦之西的视线，不等秦之西回答，她又接着说，“再怎么好看，也好看不过演技派女演员秦之西。”
秦之西不知道她哪句话是真话，哪句话是开玩笑。目前为止她还看不懂这个人，干脆一言不发，乜了她一眼，又看看桌上的Branch。
“早午饭，不知道合不合你胃口。”
潼关一看，双人套餐，中西合璧。
主食是蓝莓芝士三明治，配西班牙火腿，小食是一篮子精致可口的虾球，甜点是红茶蛋糕。气泡水。
很棒，知道把套餐里的香槟换成气泡水。
潼关咧嘴一笑，“如果我来点，应该也是这个。这里的气泡水，你知道吗，意大利进口，独一无二。我有一次去过生产厂家，很小的一家家庭工场，藏在阿尔卑斯山深处。历史悠久，轻易不卖给别人。”
她喝了一口水，也不管秦之西，开始大口吃起饭来。刀叉扫到一边，抓起三明治就往嘴巴里放，拿手试了一下虾球的温度，不烫，也用手拿起塞进嘴里。
吃相很难说优雅，出人意料的是，居然没让人觉得粗鲁。
秦之西饭量很小，潼关的三明治还没吃几口，她已经到了甜点阶段，拿着小勺子有一勺没一勺的挖着蛋糕，注意力都在面前埋头吃饭的潼关身上。
这人虽然不算好人，吃饭却意外的简洁利落，不搞其他花头，这点跟小玖……也挺像，啊，不能多想，不能老这样想。
秦之西止住自己发散的思维，继续慢条斯理地吃起来。
“秦小姐，再挖下去，碟子都快被你挖个洞了。我说，你是不是稍微多吃一点，吃这么点怎么够给自己提供能量？你也……太瘦了。”
一番风卷残云——天知道她有多饿，昨晚那顿晚饭光顾着跟杜晨星喝酒、说话，什么都没吃到，还被熏了一身难闻的烟味；深夜又被秦之西一顿折磨，心神消耗巨大，自觉能吃下一整头牛——潼关擦擦嘴吧，才注意到秦之西几乎没怎么动眼前她那份。
“潼总，你的……掉了。”秦之西放下蛋糕，手指在自己嘴唇上指了指，示意潼关她的口红掉色了。
“唇膏？哦，等会补。”潼关基本不用口红，只会涂颜色亮一点的唇膏。
不等潼关反应，秦之西突然倾身过来，手里不知何时拿到一张餐巾纸，就那么给潼关擦了擦嘴，潼关顿时僵在了原地。
秦之西干脆离开了沙发，跪在潼关身旁，从手包里拿出自己的口红，一只手扶着她的下巴，顺着潼关分明的唇线，细致地、温柔地抹开口红。
潼关的嘴唇感受到秦之西手指的冰凉，天才的脑子迅即宕机，奇思妙想和八面玲珑都被丢弃在宇宙最深处的人类思维和行为垃圾场。
蛮荒之地，天地间除了自己和秦之西，什么也没有。
多年以后，她再次有了同样的感觉。
温暖，又惊悚。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