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夏爱情进行曲》鱼香小龙虾

53、2008年暑假 星期天下午

　　星期天下午，周楠回到了寝室，寝室里只有曾梦灵在。
　　“周楠，不是我。”曾梦灵直视她的眼睛，又强调一遍“虽然我一直不服气你。但不是我举报的你。”
　　“我相信。是谁一点儿都不重要。”声音轻轻低低的。
　　周楠的缄默，让寝室里的人感到担心。除了课堂上回答被点名回答问题以及和唐想必要的互动，她总是沉默。但观察一段时间后，大家又放下心来。她的缄默不是在发呆，而是在发狠，她把全部的时间都用在语数外和文科学科的学习上。
　　每天凌晨六点过就醒了。
　　围着跑道慢慢跑起来。呼吸、心跳、汗水还有清晨的风，身体累却舒畅，心也随之放空，感觉很不错。
　　晚自习结束跑十多分钟，晚上都要好睡些。
　　陈青松站在篮球场边，透过隔离网看到那么一个大大的跑道上，周楠那道瘦瘦的身影。心里觉得夜空太安静、运动场太空旷，太安静的夜空下与太空旷的运动场之间太寂寞了。
　　他走了过去调整好呼吸节奏，不快不慢的跑在周楠的身后。周楠回头看了一眼，见是他，笑了笑算是打过招呼，继续往前跑。
　　早上六点、晚上十点二十，陈青松准时等着周楠出现，然后一前一后的跑起来，期间什么也不问，什么话也不说。陈青松用同频的步调告诉周楠，我在，我就在你的身后。
　　他们这样一直跑，直到高考前。四川部分市区高考时间因地震延迟至七月三日，Y市不在延考范围内，高考如期而至。二中是高考考点，高一高二的学生六月四日离校。
　　六月六日晚十点，离高考第一科语文开考还有十一个小时。蒋鹏飞打开笔袋，又数了一遍笔袋里的东西：身份证、准考证、2B铅笔、橡皮擦、黑色中性笔—都是齐的。
　　毛华梅走进门，把牛奶递给他。
　　“把牛奶喝了。”
　　蒋鹏飞把牛奶喝完，杯子递到毛华梅手里，推她的背“我再看会儿作文就睡觉，你也去睡吧。”
　　“你准考证、身份证都放好了吧。不要......”
　　“我刚还检查了一遍，保证没问题。”他挥手把毛华梅送出门，关上门。
　　他返身走到书桌前，翻开周楠寄来的作文本，一篇一篇的细看。手腕上的电子表显示十一点了，他把表从手腕上摘下来，拇指摩挲表盘，最后把表贴到唇边，贴了许久。
　　六月六日晚十一点半，唐想打着手电绕黄桷树一圈。一根黄桷树枝打到她的头，一激灵，不禁缩起脖子，手电筒朝树上照去。
　　“是谁？”周楠的声音。
　　“我。”唐想把手电筒咬在嘴里，往树上爬。
　　周楠问：“你怎么来啦？”
　　“猜你睡不着。来陪陪你。”
　　望出去，对面的石城山，近处的树枝在黑色中都只有轮廓没有具体的形状。
　　“明天，我给蒋鹏飞写信。”唐想说。
　　“还是不要了。别把你牵扯进来。”周楠摇摇头，眨了眨眼，把泪意逼回心里，“我爸答应我了，只要我期末考试，文科考进年级前十，他就同意我学文科。现在，我只想好好读书。”
　　十二点至，就是六月七日。周楠一颗一颗的数手链上的珠子，一共十九颗。她在心里祝福蒋鹏飞高考顺利，事事如愿十九次。
　　六月七日早，蒋鹏飞骑着自行车，一人奔赴考场。毛华梅和他爸处理债务。
　　高考成绩公布，蒋鹏飞成绩超重本线，招飞局通知他参加定选。定选合格，政审合格，心理选拔合格，填报志愿。
　　七月，期末考试结束当天，周德山到学校来接周楠。唐想和她一起提着行李下楼。
　　二中的新校区修好了，唐想特别高兴。
　　“下学期搬到新校区，终于可以不跟男生住同一栋楼啦。”
　　“暑假你回毛家沟，看到蒋鹏飞跟他说，我在我爸家过暑假。等我拿回我的QQ了再跟他联系。”
　　“你不回毛家沟，我也不太想回去。”唐想怏怏的说，“我如果不去，也会打电话的。”
　　七月中旬，空军航空大学的录取通知书送到时，蒋鹏飞正在吃午饭。
　　邮递员满脸喜意的站在门口，门开了却只出来一个人。
　　“小伙子，恭喜恭喜。祝你以后前程似锦、鹏程万里。”
　　“谢谢。”
　　蒋鹏飞太平静了。邮递员张了张口，又闭上，装身走了。
　　蒋鹏飞把邮件放到茶几上，继续把饭吃完。
　　下午，他爸和毛华梅还没有回来。他把邮件拿进卧室，放进抽屉里。拿出手机，翻开通讯录，在周楠寝管宿舍座机号码上停顿了一秒，最终按下拨打键。
　　“周楠，我收到空军航空大学的录取通知书了。”
　　“对不起啊。我还是考到东北去了。”
　　“东北太冷了。你找个气候温暖的城市读书。”
　　......
　　电话里一直是忙音。
　　周楠在周德山家带周俊宇，上午送他去跆拳道班上课，下午送去游泳馆学游泳，晚上教他拼音拼读。一个月相处下来，周俊宇喜欢上了这个温和的姐姐。晚上睡觉前绘本时间，不要张梦娜陪，要周楠带着他读。
　　八月八日八时整，周楠带着周俊宇跟着电视念“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想着沈聪、沈敏肯定又跑到他“鹏飞哥”家的二楼，一群人一起看开幕式。
　　电视上，五十六个民族少年儿童簇拥着五星红旗一入场，蒋鹏飞从沙发上起身，立正站好。目光注视着屏幕上的五星红旗冉冉升起，跟唱“起来，不愿做......”
　　他相信周楠此刻一定也在跟唱国歌，沈聪和沈敏这两个小跟班站在她的左右，与她同唱。
　　主持人宣布美国队出场，镜头里出现一位深蓝西装、白色贝雷帽的运动员。周俊宇指着电视叫“姐姐，他就是科比。”
　　科比摘帽挥手，电视里发出山呼海啸的欢呼。
　　周楠红了眼眶。镜头中科比一笑就露出白白的牙，她想“蒋鹏飞，科比的确很帅。”
　　姚明牵着林浩，领着中国队最后出场。大门开了，蒋鹏飞看向门口，他爸和毛华梅回来了。
　　一左一右坐到蒋鹏飞身边，跟他一起看姚明把小林浩扛在肩上。
　　蒋鹏飞用手背擦脸上的泪。左边有一只手轻轻碰他的胳膊。他侧头是毛华梅递纸给他。好不意思的转开脸，擦干眼泪。
　　“儿子。我们家欠的债全部还清了。这次，我监督着你爸还的。”
　　蒋鹏飞转头看他爸，他爸正视他的眼睛。
　　“还清了。我们只剩这套房子了。你得靠你自己了。”
　　蒋鹏飞张开双臂，搂住他爸妈的肩。
　　他说：“家还在就行。”
　　周俊宇看到姚明扛起来林浩，跳下沙发要周德山扛他。张梦娜把他抱上周德山肩头，周德山扛着他在客厅里转圈。张梦娜跟在旁边扶着他的背。
　　“爸爸。你看姐姐，哭了。”周俊宇扭着周德山的耳朵。
　　周德山愣在客厅中间。张梦娜慢慢松开扶着周俊宇的手，无力的垂下。
　　“对呀。我羡慕你可以让你爸扛。我长大了，我爸扛不动我了。”周楠擦掉眼角的泪，冲周俊宇嗔笑。
　　黑黑的天空上，有一轮弯弯的月亮。
　　周楠给周俊宇讲完故事，站在阳台上看。
　　这一轮弯月，照见Y市阳台上的周楠，也照着广东无眠的蒋鹏飞。
　　他也站在家中的阳台上，看月亮。
　　要是周楠也在，多好。
　　去年夏天，这一轮月亮，照过毛家沟的山水与树林，照亮过一个少年的炽热心事，一个少女的柔软心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