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夏爱情进行曲》鱼香小龙虾

52、失联 地震后第二

　　地震后第二天，学校组织各班学生给家长打电话报平安。周楠排了两次队。第一次打电话回毛家沟，周外婆接的，说房子没事，人也没事。第二次打给沈小梅，沈小梅在电话里喊她的名字，问她“你没事吧。”，她说“没事”。然后电话那头传来陈谨科的声音，电话挂了。
　　她还有一次机会留着，没打。等周六上网跟蒋鹏飞说。
　　地震后的第四天，学校组织捐款。周楠捐了半个月的生活费。
　　星期六，周楠一早就进了网吧。QQ上线，蒋鹏飞的视频邀请就发过来了。
　　“我怎么觉得，你瘦了些。没饭吃吗？”蒋鹏飞先开口。
　　摄像头对着蒋鹏飞侧脸，他的颧骨更突出，下巴更尖了。
　　“你不要胡思乱想。在学校哪里会没有饭吃。虽然晃的厉害，但房子都好好的。只有一位同学吓到了，从二楼窗户跳下来，幸好是掉到花园里，只崴了脚。”
　　听说学校为此，在写给教育局的报告中，专门附了一页的情况说明。想到此，周楠没忍住又笑了一下。
　　“你还能笑出来，看来是真没事了。”蒋鹏飞也跟着笑了。
　　“温爷爷说的啊，大难不死，必有后福。”周楠想起新闻画面，眼眶又湿润了。她深呼吸一下，稳住情绪问，“你看起来真的瘦了。是不是学习太焦虑了，睡不好觉啊。要休息好。别影响高考后的定选。”
　　蒋鹏飞摸摸自己脸颊，短叹一声。
　　“家里发生了些事。”
　　“什么事？”周楠追问。
　　蒋鹏飞动了动摄像头，对着自己正脸。“快解决了。”
　　屏幕上，蒋鹏飞的黑眼圈看的清清楚楚，像用毛笔画上去的。
　　“我没瘦。吃的好，睡的着。就是这一个星期，打你们学校好多次电话，最开始没人接，后来就一直占线。联系不上你，有些担心。”
　　蒋鹏飞在说话的时候，周楠的手指在屏幕上沿着他眼圈画弧形。
　　“定选不会出问题，高考，我也会考好。”
　　耳机想起“嚓嚓”声。周楠收回手指，压着耳机让它更贴近耳朵。
　　“你收到信了吗？”周楠问。
　　“信。还没收到。”蒋鹏飞轻皱了一下眉头，随即松开。“等我收到了，我马上给你回信。你在信里写了什么？”
　　“我爸要我选理科。”
　　“你肯定应该选文科啊。可以改的。”
　　“我知道，我还在想办法。争取说服他。”周楠的表情有三分凝重。
　　屏幕中蒋鹏飞的脸突然变大，一根手指在屏幕上划过。
　　“你干嘛。”
　　“给你把眉头给撑开。”
　　仿佛蒋鹏飞的手指真从眉毛上划过一样，周楠身体后仰一下躲开。
　　“暑假回毛家沟，一起看奥运。”周楠说。
　　“嗯”蒋鹏飞摸着脖子说，“中国队进八强，我就回去。”
　　“那开幕式就不能一起看了。我先回去等着你。”周楠有些遗憾。
　　“开幕式肯定能看到我最喜欢的科比。”
　　两个人你一言我一语的聊，回了毛家沟要再去捉鱼摸螃蟹，卖鸡枞，一起在有月亮的晚上，坐在院子里聊天......
　　周楠的时间到了，自动断了网。她站起来，走出网吧，天空澄澈碧蓝。
　　下午，蒋鹏飞就收到信了。当晚写了回信，第二天早上就寄出往y市。
　　下一周的周五，大扫除。周楠正在拖地，曾梦灵带话，说班主任叫她去办公室。
　　“什么事？”周楠把拖把给另一个同学。
　　“不知道。”在周楠从她身边走过时，曾梦灵小声的说，“办公室里有个男的。”
　　周楠停住，转头看她。
　　“看长相，应该是你爸。”
　　周楠脸一白，攥紧的拳头贴着大腿。
　　她走到门口，第一眼就看到了周德山。他坐在练润办公桌旁，正在看一封信。
　　蒋鹏飞的信。周楠悬在半空的心终于跌倒谷底。
　　她立在门边，没有动。
　　“周楠进来。把门带上。”练润说话。
　　周楠走进去，在离周德山三步远的地方停下。垂着头，余光看着周德山手中的信纸。
　　练润没再开口，她在等周德山把信看完。
　　办公室里再没有别人，窗户也关上了，窗帘也拉上了。外面偶尔有人走过，人影印在窗帘上，然后又消失。只有吊扇扇叶转动的声音，安静得像是另一个世界。
　　周德山把信放在桌面上，铁青着一张脸。
　　在电话里，练润只说叫他来学校配合处理一些事情，他原本以为是文理分科，是不是周楠叫班主任来劝他。没想到周楠胆子这么大，居然在谈恋爱。
　　练润对周楠说：“十六七岁的时候，会喜欢上一个异性，是一种正常的心理。但它正常，并不代表就一定要让它发展下去。至少现在不合适。现在你们的主要任务是学习。”
　　练润不停的说，周德山偶尔附和两句“不要再跟他联系了”。
　　周楠低着头，手指像铰链一样扣在一起，不停用力，十指泛红，关节疼痛。
　　人就是一言不发。
　　周楠从来都是懂事的，让家长骄傲的孩子。周德山听到的都是老师赞不绝口的夸她，这是第一次被叫到学校来配合教她。本就觉得难堪，周楠还不言不语，一幅任你怎么说，就是不低头不认错不悔过的样子。
　　“你能不能保证，从今以后不再跟他联系了。”周德山等了十秒，周楠眼睛瞥着桌面上的信，不开口。
　　彻底激怒了周德山。站起来扬手要打她。
　　周楠抬起眼看着他。眼眶里蓄满了泪，倔强的咬着唇。
　　那一巴掌没打下去，而是落在桌面上。
　　“砰”一声响。周楠侧了一下头，闭紧了眼睛。随后，眼泪簌簌落下。
　　周德山把周楠带回了家。张梦娜带着周俊宇到小区玩，留父女两人在餐桌面对面坐下。
　　“什么时候认识的，什么时候开始的。”周德山问。
　　周楠低头不说话。
　　“在你外婆家吧，还约好暑假一起看奥运会。你们除了写信，还怎么联系。”
　　不管周德山问什么，说什么，周楠低着头，保持沉默。
　　“你要选文科就是他要你选的吧。”周德山突然换了问题。
　　“不是。是我喜欢文科。”周楠仍然没有抬头，但开口说话了。
　　“不是？他自己在信里写的，说文科很好，支持你选文科。”周德山手指着她的头，“他支持你选文科，你就要选文科。你不为自己的前途考虑吗。”
　　眼泪又顺着脸颊落下，周楠抬起头看着周德山，坚定的说：“爸爸。我选文科的决定跟蒋鹏飞没有任何关系。我的文科成绩比理科更好。我就是为我前途考虑，才选文科。读文科，我能保证考上重本。”
　　周德山轻哼一声，“重本。你说考就能考的吗？”
　　“你要怎样才相信我。”
　　“就你这样，我敢相信你吗。”周德山审视着周楠。他去拿了周俊宇的小本子和铅笔，推给周楠，“你不许再跟他联系。电话、写信，包括上网。把QQ号和密码写出来。”
　　周楠写下一串数字，在写密码前停顿了一下。
　　“快写。”周德山催逼。
　　周楠用力写下“JPF＆ZL0422”，最后一个数字“2”划破了纸。
　　“让我发现你还在跟他联系。你试试。”周德山拿起本子，起身朝主卧走去，“暑假，你来家里带弟弟。其他地方一律不许去。”
　　等周德山进了主卧，周楠才推开客卧的门。她坐在床沿上，回忆瞥到的信纸上的字，零星的字能串成两句话：
　　“——你选文科很好，我支持。等以后你当了语文老师，你的学生不知道会多幸福。”
　　“——暑假肯定回毛家沟。一起看奥运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