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夏爱情进行曲》鱼香小龙虾

51、失联前奏 五一节后，

　　五一节后，练润收到周楠的分科意向表惊了一下。
　　“理科！你更适合选文科。”
　　“我爸叫我选理科，说以后好选专业，就业前景也更广。”
　　练润知道这是许多家长要求孩子选理科的主要理由。
　　“这只是意向表。下学期开学，如果你还是坚持选理科，老师当然欢迎你留在11班。”
　　周楠抬头看向练润，眼睛里充满希冀：“练老师，你的意思是下学期开学还可以改。”
　　练润笑了，“可以。不过你要先说服你爸爸。”
　　“我会想办法的。”
　　当天，周楠请假到校外去给沈小梅打电话，告诉她文理分科，周德山要求她选理科。
　　“你呢。愿意学理科吗？”电话里，她的弟弟陈谨科在叫“妈妈，妈妈”奶声奶气的。沈小梅拿玩具在哄他，有叮叮当当的铃铛声。
　　周楠等那边安静了些，才开口说：“我更喜欢文科。我的理科学起来特别吃力。如果选理科，可能最多能上个二本。文科我有把握考重本。”
　　“那就选文科。”
　　“但爸爸说，理科以后更好找工作。妈妈，学文科真的不好找工作吗？”
　　“考个好大学才能找到好工作。”陈谨科不停的哭闹，沈小梅在哄他，哄他的间隙问，“楠楠，要不要我给你爸爸打个电话。”
　　“妈妈暂时不用。你先哄弟弟吧。如果实在没办法了，我再打电话给你。”
　　周楠挂断电话，又拨蒋鹏飞的手机，没打通。电话中语音提示：您拨打的手机已停机。
　　周楠回寝室给他写信，关于文理分科的事情以及自己想到的说服周德山的办法全都告诉了他。
　　信寄出去一个星期，周楠一边等待着蒋鹏飞的回信，一边努力的学习。
　　五月十二日，周一，14时28分04秒，汶川发生了地震。
　　具体的时分秒是后来看新闻才知道的。当时的具体情况是，下午第一节的预备铃响过了，老师在教室外候课，教室里学生们在低头取书。
　　摇晃发生时，没人意识到是地震了。
　　全部学生都在喊同桌或前后桌，“摇桌子干嘛。”
　　“我没摇，是你在摇。”
　　有人抬头看电风扇和灯杆，“电风扇、灯也在摇。”
　　“是地震。地震了。快跑。”突然响起惊恐的喊声。
　　老师在门口喊，抬头看过的学生在教室里喊。
　　周楠抓起手边的书和抽屉里的MP3和唐想手牵手从后门跑出教室。
　　走廊里堵上了，楼梯也堵上了。
　　耳边的声音很嘈杂，但周楠却什么都听不清。只知道抓紧手里的手，脚像踩在棉花上一样软，跟着人群跑。
　　操场里有好多人，周楠回身看教学楼，左中右三个楼梯口无数的人涌出来。
　　校长拿着大喇叭，喊各班班主任清点班上学生。
　　练润站到了旗台上去，脱掉自己的红色针织外套，高举在手中挥舞，大喊“高一11班，高一11班，全部到我面前来。”
　　事后有人回忆说，练润那一刻像极了一个女英雄，让惊魂未定的自己，魂魄立刻就归位了。
　　高二时，周楠在历史书上看到一幅插图—《自由引导人民》的节选，她立刻想到了那天的练润。再后来，周楠听见女英雄这个词，总是会想起练润只穿着细吊带，站在台上的样子。
　　当天下午，高三的学生到教学楼一楼二楼上课。寝室在一至二楼的男生回寝室自习，每层楼三位老师值勤，一有余震就组织学生们跑。其余的学生全部到食堂自习。
　　周楠和唐想面对面趴着听歌曲。
　　“学校的房子没震垮，我们家的房子也不会垮吧。”唐想问。
　　“肯定不会。垮了也不会有事。只有一层，两步就跑出来了。”周楠摸她的脸。
　　“我们不要跑散了。”唐想与周楠十指扣在一起。
　　周楠用力握紧她“不会跑散。”
　　“不知道陈青松在哪里？”唐想喃喃自语。
　　周楠没有回答。食堂里乱哄哄的，有的人已经在哭了。
　　她想起爷爷奶奶还有外婆年纪大了，地震的时候，有没有吓着。又想沈小梅现在是不是带着弟弟在睡觉，她看到新闻了吗？周德山不知道是把出租车开回家了还是继续跑出租。
　　然后想到蒋鹏飞——她不知道他知不知道四川发生了地震，晚上，信号开始恢复。食堂里的电视打开，漫天的新闻里，处处是断壁残垣，死亡人数的数字不断的涨。
　　有人不停擦眼泪，更多人痛哭出声。
　　废墟中那一抹抹绿色，在震区盘旋的直升机，盲跳入茂县的十五名战士还有为救学生牺牲的老师，驰援逆行的医护人员......
　　都是那个五月，留在周楠人生中永远无法忘却的记忆。
　　在地震发生之后的半个小时，蒋鹏飞就从教室的电视上看到了新闻。
　　那节课是数学，数学老师在黑板上写了三道题，叫学生们自己演算。班主任没敲门就走进教室直接打开了电视。
　　“五月十二日14时28分，四川汶川发生特大地震......”
　　当时蒋鹏飞正演算到关键步骤，听到“四川”才抬头看电视。新闻的背景画面冲击着他的神经。
　　他的大脑被一个声音控制“打电话，给周楠打电话。”
　　他离开座位，从后门跑出去。
　　“蒋鹏飞，你干什么去？”是班主任和数学老师的声音。
　　他听见了，但管不了那么多。
　　一鼓作气跑到学校内的超市，抓过座机就拨号。
　　—寝管宿舍两个座机，打不通。
　　—校外打过的号码，没有信号。
　　他举着话筒，指着收银机子问：“这个可以上网吗？”
　　收银员摇摇头。
　　被班主任派来追他的同学喘着粗气，手撑着大腿说：“兄弟，你跑太快了。老班叫你回去。”
　　抬头一看，蒋鹏飞哭了。
　　“你说我现在去请假，老班会同意吗？”
　　“想什么呢？不会。”
　　蒋鹏飞跟着他回到教学楼。班主任在走廊叫住他，“你要打电话回四川，等会儿用我手机打。现在信号肯定中断了。”
　　蒋鹏飞点点头，坐回教室，挺着背目不转睛的看电视新闻。
　　蒋鹏飞的手机在五一期间就停机了。毛华梅叫他这个月先不用手机，以免学习分心，等到了六月再充话费。
　　放学时，用班主任手机拨了周楠寝管宿舍电话。嘟声响了很久，没人接。他又拨了一次，还是没人接。他把手机还给班主任，说了声谢谢。班主任问他：“有联系上吗”。他摇摇头。
　　晚上回到家，他用座机打。拿起座机话筒，没有声音。他去厨房冰箱里拿了瓶雪碧，喝了两口，又走回客厅。拿起话筒，还是没有声音。他把座机翻转，电话线是插好的。又检查了一遍，插口也是好的，线也没断—一切都好好的。
　　他把话筒放回去的时候，听到主卧传来一声重响，是什么都东西摔到地上。紧接着是毛华梅的声音：“你躲，你就知道躲。我是不会同意继续卖门面的。你敢卖我就跟你离。”
　　蒋鹏飞站在原地，没动。
　　他爸从主卧出来，边走边说出来“不卖门面，卖这套房子行不行？离婚也要卖。”
　　蒋鹏飞站在客厅，看着他爸从他面前走过去，打开门，走了。门没关，毛华梅追到门口，靠在门框上，没追出去。她站了一会儿，转身往回走的时候，才发现蒋鹏飞。
　　毛华梅看了他一眼，没说话，走回主卧。蒋鹏飞跟过去，站在门口。
　　蒋鹏飞突然觉得自己一直以为安稳的世界，坍塌了。地震了，打不通电话，周楠是好是歹不知道。回到家，家里好像欠了还不清的债，父母也要离婚。
　　“我们家究竟欠了多少钱。上个月你们不是跟我说已经还清了吗？”蒋鹏飞板着脸，也没有控制自己的音量。
　　“你冲我吼什么吼。冲你爸吼去。”毛华梅转身拿手机指着蒋鹏飞。
　　“你爸瞒着我，哄着我，说卖一个门面就能把债还清。结果呢，只还了一部分，剩下的钱拿去跟别人合伙，别人拿着钱跑了。”
　　毛华梅越说越悲愤，低头痛哭出声。
　　他走过去，在毛华梅身边坐下，过了许久，伸手去揽毛华梅的肩。毛华梅倒过来，扑在他的肩头边哭边说。
　　“儿子。你爸不争气。辛辛苦苦半辈子，这一下要全赔进去了。只剩这套房子了......”
　　蒋鹏飞搂着他妈妈，不时的用纸巾给她擦眼泪，低声抚慰她“没关系。钱是挣出来的，等我大学毕业再挣回来。”
　　终于，毛华梅不哭了。她擦干眼泪说要睡觉，叫蒋鹏飞到外面去吃晚饭。
　　“你去睡会儿，我来做。做好了叫你。”
　　他打开冰箱，看到有剩饭，决定做个蛋炒饭对付了。把蛋打进碗里，用筷子搅拌。恍惚中，他觉得自己好像是毛华梅的兄长，在安抚哭泣的妹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