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过盛夏》鱼香小龙虾

47、四月的电话 月考成绩出

　　月考成绩出来，蒋鹏飞的语文终于上一百了。他找老师要了一张成绩表，装进了寄给周楠的信封里。
　　星期六上午，他从培训班上完课出来，骑车绕到小区背后邮局，把那封拖了许久的信寄出去了，从后门进了小区。
　　推车进入楼栋门厅，电梯刚好到一楼。电梯里出来三个人，其中一个他有印象，去年他生日，还给过他一个大红包。那人瞟了他一眼，快步走了。
　　回到家，他爸和毛华梅都在家。一人躺在贵妃塌上，闭眼养神，一人坐在沙发另一头拿着遥控器换台。
　　“爸我回来啦。”他先跟他爸打招呼，然后喊，“妈，你汤炖好了吗？我喝两碗再去游泳馆。”
　　毛华梅眼睛没离开电视“炖了炖了。你自己去盛吧。”
　　蒋鹏飞揭开汤锅盖子，锅里还是冷水加食材，两只鸡脚朝天。
　　他靠在厨房门边，仔细看了看他爸，还闭着眼睛。
　　“妈，你忘记开火了。”
　　毛华梅转头看他“哦—我看电视，入迷了。你到外面去吃点儿。我下午炖好，晚上回来喝。”
　　蒋鹏飞点点头，回房间，提了运动包就出门。
　　家里好像什么都没变。之后几天，他发现他爸都在家，没有出去喝酒应酬，毛华梅在家的时间也越来越长。两人在饭桌上，也不讨论店里的生意，也不聊各自的投资收益。
　　毛华梅好像每天都在整理他的房间，地面一尘不染，衣柜里衣服叠的整整齐齐，床单、被罩、枕套每周一换，书桌上有时是一杯牛奶，有时是一碟水果。
　　一周后，他跟教练说提前下课，从游泳馆里出来，他就骑车去自家的店。店招拆了，里面正在装修，电钻的声音“滋滋”刺耳。
　　他站在一旁，看了几眼，加快速度朝家骑去。就在他把车骑进了小区，电话响了。
　　小区大门进去，中庭两侧是两个水池，水池里养了金鱼。铃声响了一遍，又重头响起。蒋鹏飞把自行车停下，一脚踩脚踏，一脚支在地上。掏出手机看，y市区号开头的座机号码。愣了，最后还是按了接听键。
　　——是周楠。
　　“周楠，我现在有点急事必须回家。晚上，我给你回电话。”
　　电话那头的人沉默了两秒“哦，好。学校规定宿管寝室接打电话不能超过三分钟。还是等明天，我打给你。”
　　y市已经下四天雨了，现在落雨还未止。
　　周楠撑伞走在操场里，看细雨如织。草木被雨淋了四天，泥土也被雨浇了四天，发散一种气味。她闻着空气中泥土气味、草木气味，心中有些薄薄的忧虑。
　　急事必须回家。是他出什么事了要回家告诉爸妈还是他家......
　　蒋鹏飞回到家中，直接问“爸、妈，烟酒店怎么不开了。”
　　毛华梅本来在阳台上收衣服，他爸不知道给谁打电话。
　　一个放了撑衣杆，一个挂了电话。毛华梅看了他爸一眼，他爸顿了下，说：“转租了。我跟你妈顾不过来。”
　　“是卖了吧。”蒋鹏飞没动，“我看到里面在装修。”
　　他爸听着惊了一跳，望了一下站在门口的蒋鹏飞。知道他不是乱猜的，于是走过去，伸手在他肩上拍了一下。
　　“卖了。投资出了点问题，已经解决了。你不要担心。”
　　“我不信。”
　　毛华梅把衣服放进卧室，出来拉着蒋鹏飞坐在沙发上。
　　毛华梅眼睛望着蒋鹏飞，很诚实的说：“儿子。你真不用担心，不会影响到你读书。”
　　“我想知道还欠多少。”蒋鹏飞转头看他爸，“爸。我什么都不知道，肯定会担心的。”
　　“真还清了。爸爸会骗你吗？”他爸的电话声又响起，被直接挂断。“我出去一趟。不回来吃晚饭了。”
　　蒋鹏飞的目光追着他爸的背影消失在门后，收回视线看毛华梅“真还清了？”
　　“—嗯。”毛华梅迟疑一下，点了点头。
　　当天晚上，他爸回来挺早。跟毛华梅直接进了主卧，不久主卧里就传出了两人低声争执的声音。蒋鹏飞在客厅里听了一会儿，走到主卧门口，叫“爸、妈。”
　　门内争执声停了。
　　“儿子，有事吗？”毛华梅的声音。
　　“你们......”
　　毛华梅打开门“我们没事儿。你进屋学习吧。”
　　蒋鹏飞朝门内看，“爸。你别惹妈。”
　　他爸坐在床沿，看他一眼，又低下头去。
　　“快去看书。”毛华梅推他。
　　蒋鹏飞回房间，拿出一套语文试卷来做，做了几个选择题。放下笔，摸出手机打给陆建豪。
　　“想我了兄弟。”电话里传来陆建豪轻快的声音。
　　“我家出事了......”
　　陆建豪一直没说话，等蒋鹏飞说完，才接话：“既然蒋叔毛姨都说还清了，你就不要管了。即使还欠钱，让大人去处理，你也解决不了啊。”
　　“我是解决不了。就是这种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解决不了的感觉，烦。”
　　第二天是星期天，周楠特意挑了中午时分，撑伞出校门到校门左边第三家文具店打电话。
　　“蒋鹏飞，是你有什么事还是你家？”
　　“是有事。”电话里很安静，过了一会儿他才开口说话。
　　周楠还在斟酌用词，想怎么问，蒋鹏飞又说话了。
　　“—都解决了。老师说我的语文进步大，继续努力，分数还可以再涨。就是信只写了一页，你不生气吧。”
　　周楠听了他的话，心里那薄薄的忧虑散了。她嗔他：“谁会生气呀。知道你忙。忙不过来就不写呗。你的高考最重要。”
　　电话里短暂的沉默。
　　“老师帮我分析了成绩，普通一本没有问题。他说最后两个月，冲一冲，有希望上北航。”
　　蒋鹏飞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疲惫。
　　周楠故意提高音量“北京啊。那你先去把故宫、长城这些地方逛熟，等我去了，当我的导游。”
　　“其实我没有信心，一定能考去北京。”周楠听到了一声轻叹。
　　“那你尽量考好一点，我跟着你考。”
　　电话里又是沉默。
　　“考到东北那边呢？”
　　周楠思考一下，“东北啊，太冷了。你先考个好地方，等我考完再选学校。”
　　周楠又说：“你要过生日了，你有什么特别想要的吗？”
　　“我特别想要—见你。”蒋鹏飞低声说。“我挂电话了。”
　　周楠在电话里听到，蒋鹏飞妈妈叫他出去吃饭。
　　“以后你别打寝管宿舍电话，我打给你。”
　　电话断了。周楠握着话筒，听到的是一阵忙音。她慢慢打话筒放回去，走出了文具店。
　　蒋鹏飞把手机放在桌上，眼神散在桌面，夹了一筷青菜，放进嘴里，喉结一缩一缩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