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夏爱情进行曲》鱼香小龙虾

41、春酒 雪自初三日

　　雪自初三日开始化，连续两日下午太阳都露了头。到初五下午，雪已经化完了。
　　毛家四兄妹请春酒排在初六。亲朋很多，预计要办十桌宴席。初五傍晚，毛华峰、毛华中到沈家来借桌椅，并请周外婆和周楠两位舅妈初六一早帮忙做做饭。
　　翌日清晨，太阳升起，阳光灿灿的照着毛家沟。
　　周楠跟着周外婆和舅妈到毛家院子，毛华峰、毛华刚及蒋鹏飞住的那栋的堂屋及院子里桌椅已经摆好。厨房里已经挤满了人，一张长案边三四个妇女在切菜剁鸡，两口大锅热气腾腾，想转个身都难。
　　李梅叫她去堂屋看书。毛华中堂屋门关着的，周楠伸手一推就开了，热空气迎面扑来。
　　堂屋中间蒋鹏飞正在做仰卧起坐，双手抱头，腰腹滞在半空扭头看门口。见是周楠，又继续发力做完。
　　“周老师来啦。”
　　“小蒋同学很勤奋嘛。你做多少个了？”
　　自初二蒋鹏飞叫她“周老师”后，一直这样叫周楠。
　　周楠把门掩上，擦着蒋鹏飞的头走向书架。
　　蒋鹏飞上身穿黑色长袖紧身打底衫，下穿灰色运动裤，脚上那双白色袜子，筒边有青色圈，是昨天向周楠要的奖励。
　　“不多～六十几个？你一来打岔，我忘了。”蒋鹏飞躺在垫子上歇一下，“你帮我数。”
　　周楠拿了一本《福尔摩斯探案集》，坐到沙发上。低头俯视躺着的蒋鹏飞，“可以啊。开始”
　　蒋鹏飞吸气，腰腹发力头碰到曲起的膝盖。
　　身后慢悠悠数了个“一”。
　　“一！你给我重头数。我已经做六十六个了，这是六十七。”他回身看见周楠一脸促狭。
　　“你不是说我打岔，你忘了吗？要我数，我就从一开始数。”周楠拿书戳他的背，“快做。就当今天挑战一下自己呗。”
　　蒋鹏飞伸手抓住书：“我挑战完了，你是不是也挑战一下。不做多了，五十个。”
　　“行。”周楠点头。
　　“一分半钟。”蒋鹏飞补充。
　　周楠抽回书，“不行。至少两分钟。”
　　“就一分半。快数，我开始做了。”蒋鹏飞躺下，做好准备。
　　他开始做的很快，周楠数的也很快，到七十以后慢了下来。
　　“...... 九十九，一～百。”
　　一百个结束，汗水沿着他下巴滴进黑色胸前。他用袖子擦脸上的热汗。翻身坐起来，喘两口气，站起身，坐到周楠旁边。
　　运动后热烘烘的气息，像浪一样涌向周楠。他轻轻撞周楠肩膀该你了。
　　周楠磨蹭着站起来，门开了。
　　“周楠姐好，鹏飞哥。”是明小兰，她站门口没往里进，“我来看书。”
　　“我也刚来，快进来，空调暖和。”
　　蒋鹏飞在周楠身后小声说：“仰卧起坐先记着。位置给我留着，衣服打湿了，我上楼换一件。”然后捞起外套穿上，出门去了。
　　等蒋鹏飞再回到堂屋，屋子里已经有七八个人了。有三四个不熟。周楠坐在沙发扶手边，旁边放了本书占位置。
　　蒋鹏飞一坐下，周楠就闻到了洗发露和沐浴乳的味道，她瞥了一眼他的头发，还是润的。
　　“怎么不把头发擦干，小心着凉。”
　　蒋鹏飞胳膊蹭着她肩膀，“担心我？不会，我身体好着呢。”
　　周楠白了他一眼，低头看自己的书。
　　此后两人再无话，各自看书，翻书。时间流淌着，过得很慢，也很静。
　　“吃饭了。”有人来叫看书的都出去。
　　毛家沟的少年们坐了一桌，蒋鹏飞挨着周楠坐。旁边一桌坐了毛华梅及她的老表兄弟姐妹们。
　　饭桌上的话题从蒋鹏飞爸为什么没来转到各自孩子身上。
　　有人问：“听说鹏飞要去当飞行员？”
　　毛华梅笑着回：“是。他喜欢这个。”
　　那人侧身问蒋鹏飞：“鹏飞，那以后我坐你开的飞机是不是免费。”
　　蒋鹏飞礼貌的回：“表叔，我要开战斗机。那个飞机不装人。”
　　那桌上的人一听战斗机，纷纷夸蒋鹏飞有出息。
　　军事，不管懂不懂，都是男人们热衷的话题，大人们又聊嗨了。聊完军事，不知谁先把话题转到了打工上。于是又开始问出去打工，是去浙江好还是广东好。好多人来问毛华梅，自己如果去广东可以进什么厂。
　　周楠这桌，少年们都不说话了，边吃饭边张着耳朵听旁边大人说什么。
　　晚饭时，蒋鹏飞接到陆建豪电话，电话里陆建豪不满的说：“重色轻友的家伙。就只给我发短信，电话都不打一个。”
　　蒋鹏飞：“我天天上课，你天天寻欢作乐。不敢打扰你。”
　　两人又说了几句，陆建豪要周楠接电话。周楠刚把电话放到耳边，叫了声陆建豪的名字。
　　电话那头就开口了“周楠老师，你给他作业布置多点，免得他晚上还有时间胡思乱想。”
　　周楠猜肯定是蒋鹏飞跟陆建豪讲了什么，朝蒋鹏飞瞪了一眼。
　　电话里又说：“你们去小学看了吗？”
　　“没有。”
　　陆建豪叫他们抽个空去看看。又胡扯了几句挂了电话。
　　晚上回到家，周楠就知道三舅舅和三舅妈已经决定要去广东打工，进二舅舅那个工厂。
　　堂屋里，周楠、沈聪、沈敏坐在长椅上看电视，大人围坐在炉子边，周外婆在缝一个布口袋。
　　“去吧。留在家里种庄稼挣不了钱。小敏还有一年就要上高中，学费、生活费不是一点点钱。”周外婆缝完最后一针，打了一个结，牙齿咬断线头。把布口袋递给小儿子沈承华，“你出去了，听江秀的。工资交给她管，不许再打麻将。”
　　沈敏脸上滚落一滴泪，砸到她的手背上。
　　周楠递两张纸给她，她接过去，对折两下，擦眼睛。
　　沈聪递给她一个苹果，“我都当三年留守儿童了，不怕。我陪着你。”
　　初八，明家的春酒，人少好多。一问，都是已经出去打工了。饭桌上，大家都在打听买到票没有，哪天走，去广东还是浙江，进什么厂。憧憬着出去打一年工，明年挣钱回来再过一个热闹年。
　　毛华中托人找了黄牛，帮他们买了火车票。
　　刘梅的爸妈是去浙江嘉兴，正月初十的火车票。
　　初八下午刘勇借蒋鹏飞的摩托车，送他们到秀山镇上坐车去市里。
　　周楠、沈聪、沈敏、明小兰陪着刘梅送她爸妈。
　　刘梅站在摩托车旁，刘梅爸和刘勇把两个大编织袋绑到车后座。她妈妈叮嘱她：“我跟你爸到了给你打电话。在家里别跟你哥吵架。在外婆家勤快些，好好读书。”
　　她妈妈扭头过去擦眼泪，刘梅不住的说“好”。
　　刘梅爸叫她妈上车，她妈坐前面，她爸坐后面，摩托车驶出去，编织袋挡住了车上人的身体，只能看见黑黑的头顶。
　　刘梅朝摩托车哭喊“妈～爸～”
　　刘梅爸妈歪着身体回头望，许久又转回去，举起手像在擦眼泪。
　　少年们站在一旁，都沉默不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