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夏爱情进行曲》鱼香小龙虾

42、我们的书 越来越多的

　　越来越多的大人背起行囊离开，乘坐大巴再转坐火车，走进沿海经济发达城市的一个个工厂。
　　周楠的二舅舅、三舅舅也买到了正月十三的票，同毛华梅蒋鹏飞一趟火车去广东。
　　正月十一日下午，外婆帮着舅妈收拾行李，周楠见沈敏神情落寞，提议不做作业了，去小学骑车。
　　蒋鹏飞找毛华中拿了钥匙，开了校门。四人骑着自行车，在小学操场上慢悠悠的转圈。
　　操场上多了两个篮球架、水泥砌的乒乓球台也变成钢板的，还有一间专门的阅读室。四人透过玻璃朝里面看，三面墙都是到房顶的书架，书架上满满的书。中间长条书案配了椅子。角落里堆着两个框篮球，还有羽毛球等。
　　周楠问：“这些都是陆建豪爸爸捐赠的？”
　　“是。他爸还跟县教育局联系了，以公司的名义资助了十名学生。其中就有苟云。”
　　“这陆建豪够可以的啊。干了这么件好事，居然没说。我跟唐想说，她可能都不相信。”
　　“她信不信，这都是陆建豪跟他爸提的。”蒋鹏飞拍她肩膀，“走，敢不敢骑车从校门口冲下去。”
　　不待周楠回答，沈聪向蒋鹏飞下战书“鹏飞哥，比比。”
　　“你？随便。”
　　蒋鹏飞、沈聪并列，周楠和沈敏也把车骑到起点。
　　“你们俩带着点刹车，别摔了啊。”蒋鹏飞越过沈聪的头，叮嘱周楠和沈敏。
　　两辆车抢先而出，像两匹蓄足了力，奋力冲刺的马。
　　周楠和沈敏落后一步，下坡时车速太快，赶紧捏着刹车。等她们冲到公路上，两人已经骑到前方七八米处。
　　“去哪儿？”沈敏喊。
　　前方两人都铆足了劲儿在骑车上，没有人回答。周楠和沈敏蹬车追上去。
　　蒋鹏飞和沈聪分出了胜负，沈聪没力气骑了，停住认输。
　　四人推着车往回走。蒋鹏飞走在周楠身边，两人聊着各自的学习。
　　路两旁地里种上了冬小麦，青绿一片。田里关上水，透明倒影着蓝天白云。
　　“下学期要分文理了。你想好选文还是选理？”
　　“我理科算是完了。智商不够文科来凑。我就只有学文科的命。”
　　“歪理。谁说的。”蒋鹏飞一只手扶着车把，另一只手摸周楠后脑勺，扬声问沈聪、沈敏，“你姐说自己笨。你们同意吗？”
　　周楠把他手拍开。
　　沈聪停住，看向周楠“姐，你都叫笨了。小敏是不是就相当于没长脑子啊。”
　　沈敏一脚踢沈聪小腿肚子上“你脑子又有多聪明。我就看你能不能考上二中。”说完又苦着张脸看周楠，“姐，我做梦都不敢梦你那么多的分。唉。看能不能考上邻水中学吧。”
　　蒋鹏飞一副看吧，你太不相信自己的表情。周楠重重点头，提议去苟家湾看苟云苟雨两姐弟。
　　四人歇够了又骑上车，沈敏骑到周楠旁边，对她说：“苟云成绩才好。语文数学次次满分。毛老师说，苟云有考985的潜力。姐985是什么学校，你考得上吗？”
　　周楠：“呃......”
　　“二年级就能看的出来？”蒋鹏飞不信。
　　“他自学三年级的数学，寒假里，毛老师拿三年级的期末题给他做，都是满分。”
　　“那走，去看看苟云这个小天才。”
　　这一次，蒋鹏飞和周楠见到了苟云苟雨的爸爸妈妈，两个二十三四岁的青年人。两人染了发、纹着身，爸爸把苟雨抱在膝盖上，三人看着苟云骑自行车。
　　苟雨先看到他俩，高声叫他们的名字“鹏飞哥哥，楠楠姐姐。”
　　苟云停下车，冲着他俩笑。
　　苟婆婆从屋里出来，把两人迎到家中。苟云的爸爸递烟给蒋鹏飞，蒋鹏飞摆摆手说“我不抽。”
　　沈聪去指点苟云骑车，周楠和沈敏逗苟雨说话。苟雨的妈妈也抽烟，她不时的蹲下去夹着声音回答苟雨各种天真的问题。苟云爸爸跟蒋鹏飞聊天，时不时的冒几句脏话。
　　天色开始暗了，沈聪和沈敏骑车走，蒋鹏飞和周楠推车回毛家沟。
　　蒋鹏飞看周楠一脸沉思状，开口问：“怎么？又在思考什么人生问题。”
　　“只是觉得人很复杂。苟云的爸爸妈妈，还是爱他们的吧，但又当着他们的面抽烟、说脏话。”
　　蒋鹏飞歪头看着周楠，“两者矛盾吗？”
　　周楠细想觉得好像确实不矛盾，摇摇头，骑上车追沈聪沈敏。
　　正月十二日早上，毛华梅包的面包车停在了毛家院子旁。沈家一家人先帮着毛华梅蒋鹏飞的行李放上车，再塞周楠舅舅舅妈的行李。
　　蒋鹏飞单肩挎一个运动包，从楼上下来。直直走到周楠面前“我要走了。”
　　“好。祝你一路顺风。”
　　蒋鹏飞看看周围的大人，知道在这里周楠肯定不会多说话。
　　他从包里拿出一本《射雕》下卷，说了句“我把书放回去。”然后摸着自己后脖颈朝毛华中堂屋走去。走几步回头，见周楠没动，轻咳一声朝她摆头，示意她跟上来。
　　周楠面无表情的看着他。直到他的身影进了堂屋，又看周围没人注意自己，她才跟过去。
　　蒋鹏飞站在书架前，看书架上的书。
　　周楠走过去，站在他左手边。
　　蒋鹏飞右手指着架上一排书，“这都是我们看过的。”仿佛在说，你看，这是我们两个人打下的江山。
　　他走近贴着周楠站，“暑假回来，我要把这一排书全部搬回广东。”
　　“不给我留两本。”周楠看他。
　　蒋鹏飞左手环绕过她后背，手指点在《家》上，吊儿郎当的问“是这本吗？还是这本......”手指往右移动，依次点在《呼兰河传》《我们仨》，最后落在《我的遥远的清平湾》。
　　自从蒋鹏飞贴着她站，心跳一刻也没有缓下来过。环绕在后背的胳膊、钻进耳朵里的气息、他衣服上的味道、身后那扇随时会被推开的门......所有的细节都在挑动着她的神经，使得她后背发酥，手心发麻。
　　“都，都要。”她哆嗦着嘴唇。
　　他的手终于落在她的肩头，用力一带，她撞进他怀里。气息落在头顶“都给你。放在我们以后的萃英华章堂里。”
　　周楠用力捏紧自己的衣摆，咬紧牙齿说“好。”
　　她如一张绷紧的弓，僵着身体，一边任由蒋鹏飞抱着她，耳朵却听着身后的动静。
　　一声“鹏飞，出来走了。”剪断了弓弦，周楠推了他一把“快出去。”
　　蒋鹏飞退后两步，迷醉般的说：“我真走了。我会戒烟。我等你。”
　　“鹏飞还在干嘛——”毛华梅在催。
　　蒋鹏飞从包里拿出周楠送给他的摘抄本，朝她晃了晃，后退着出去。退至门边，再深深看了周楠一眼，说：“等我好消息，高考后见。”转身打开门走了。
　　周楠平复了下心情，又理了理自己的头发，从书架上取下蒋鹏飞刚才放回去的《射雕》下卷走出堂屋。
　　面包车已经启动，所有人都朝面包车挥手，沈敏掉着眼泪。
　　周楠站在沈敏旁边，双手攥着那本《射雕》，没有挥手。蒋鹏飞的头一直探出窗外，车拐弯，看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