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过盛夏》鱼香小龙虾

39、除夕 期末考试三

　　期末考试三天，连着下了三天的雪雨。在这样糟糕的天气里，11班的学生完成了高中第一次期末考试。
　　最后一科考完，所有人都舒了一口气。顶着雪雨撒丫子跑回寝室，收拾行李。
　　高二的学生上午考完，已经离校。高三的要补课一周，已经在教室里开始上课。
　　宿舍楼只有高一学生住的三层楼，有人吵吵嚷嚷，跑上跑下。学生们拖着行李箱从宿舍楼里河水一样涌出，分成十来股溪流，上了停在操场上的大巴车。
　　一辆辆满载着学生的大巴车驶出二中校门，寒假正式开始了。
　　2008年的寒假与往年真的不同。昨日傍晚，对面山上还是青色一片，第二日醒来隐约看见了雪白。
　　真的下雪了。
　　新闻里开始播报各地雪情，许多回家过年的车、人堵在了路上。
　　唐欣培训班兼职结束回家了。周楠借她的手机给蒋鹏飞发了一条短信，问他能回毛家沟过年吗？
　　蒋鹏飞：必须回。在毛家沟等我。
　　过年前三天，周楠爸爸来接周楠祖孙三人去城里过年。今年买的新房装修好了，要在新房里过年，旺旺人气。
　　周爷爷周奶奶忙进忙出的收拾，自家熏的腊肉腊肠要带，地里萝卜花菜要拿，活鸡活鸭各抓两只。周德山的出租车后备厢装的满满登登。
　　“妈，鸡鸭再逮两只，鸡蛋也全部拿上。梦娜爸妈最喜欢农村的土鸡土鸭了。”
　　周楠把鸡蛋拣进米口袋里，放到副驾驶座椅下。她走到车后，帮着周德山顺出一个角落，再装几只鸡鸭。
　　“一会儿，你不要带太多东西，放不下了。”周德山拿帕子擦车身。
　　周楠手揣兜里跟在他身旁，从车后跟到右侧门。
　　“去把你自己的东西拿出来啊。跟着我干嘛。”周德山看周楠一眼，继续擦玻璃。
　　周楠把手从兜里拿出来，捏着衣摆的拉链头。
　　“爸，我想去外婆家过年。”
　　周德山的手停了。直起身，看着周楠。
　　“你不想去看看爸爸的新家吗？弟弟跟我和张阿姨睡，你睡他的儿童房。”
　　周楠眼眶润了润，还是摇了摇头，“张公公和张婆婆也要一起过年吧。我暑假再去你那里。”
　　周德山愣了。他把帕子挂在门上，摸出钱夹，先抽一张百元纸币，停一下，又连抽两张，塞给周楠。
　　“想买什么，自己买。”
　　腊月二十七，周楠到了毛家沟外婆家。每天都有打工的回来，也有人还堵在路上，一点点往家的方向挪，期盼着能回到家吃上团圆饭。周楠二舅舅和二舅妈在腊月二十九下午回到了家，当天晚上沈家开始团年。
　　鞭炮挑在长长的竹竿上，如落雨的样子，从悬到长竿尖端的空中落到地上，又牵出去一截。沈聪拿打火机去点燃，鞭炮炸出如雷惊人的声音。
　　这里还没放完，那里又响起，此起彼伏，热热闹闹。只有毛家院子，还是静悄悄的。
　　周楠站在屋檐下，等着最后一颗鞭炮落地。鞭炮放过，一地的红纸屑。
　　除夕日是个阴天。一早，周楠就起来跟着外婆，两位舅妈准备除夕的菜，切菜、备料忙到中午才歇。
　　下午她和沈聪、沈敏在堂屋里做作业。沈敏和她一人一只耳塞，听《江南》。
　　“离愁能有多痛，痛有多浓，当梦被埋在江南烟雨中”歌曲一直循环重复，周楠也一直在想蒋鹏飞到哪里了。
　　“沈聪，沈聪。”有人在沟对面喊。
　　沈聪站起身，走到院坝边大声回：“我要做作业。你们玩。”
　　“快来，鹏飞哥回来啦。”
　　沈聪跑进堂屋，“姐，鹏飞哥回来啦。我等会儿回来再做。”

　　“谁？”周楠把耳塞摘下，捏在手里。
　　“鹏飞哥。我去啦。”沈聪说完就跑走了。
　　周楠把笔一扔，起身对沈敏说：“走。我们也去。”
　　毛家院子里，好多人。
　　一个时髦的女人被吴天芝、明玉秀等人围在中间说话，旁边一张圆桌坐了毛华中几兄弟还有段科、刘勇爸爸，他们在谈论新闻里的雪灾。
　　还有哄笑声从二楼窗户里飞出来，周楠抬头朝上望，对上一双盯着自己的眼睛，那带笑的面孔、那挺拔的身型，不是蒋鹏飞是谁？
　　楼上不知谁说了句什么，又是一阵哄笑。
　　蒋鹏飞懒洋洋回身看了一眼，又转回来冲她抬了抬下巴，嘴型动了动—我下来。
　　周楠带着沈敏去跟院子的里的大人都打招呼。
　　李梅向毛华梅介绍周楠、沈敏。
　　周楠双手贴在腿侧，笑着叫“毛二孃。”
　　“嘿。真像小梅。尤其是这双眼睛，一模一样。你妈妈还好吧，回来过年了吗？”
　　“好。没回来。我弟弟还不到半岁，带着他坐车不方便。”
　　“也是。天远地远的。累的很。”
　　蒋鹏飞已经站到毛华梅身后，双手搭在毛华梅肩上，高出毛华梅一个头。
　　毛华梅仰头看他，“你有事？”
　　“没事儿啊，我下来听听你们说话。”他双手捏着毛华梅的肩，看着对面的周楠。
　　毛华梅反手推他“走开，听我们说什么。”又笑着对周楠、沈敏说，“你们上楼去玩吧，楼上有吃的。晚上叫你舅舅来打麻将。”
　　“好。”
　　沈敏走在最前面，几步就跑着上楼去了。蒋鹏飞走在周楠身后，她迈一步，他跟一步。
　　走到楼梯转角处，周楠想起夏天在这里，蒋鹏飞塞钱给自己，听到有上楼的脚步声，钻进了厕所，忍不住笑了下。
　　她停住回头，低声说：“还以为你堵在路上，回不来。”
　　“答应了你的，必须回。”蒋鹏飞从兜里掏出一根阿尔卑斯棒棒糖，“今晚一起看春晚。”
　　周楠接过棒棒糖放进包里。“晚上再说吧。我不一定能来。”
　　蒋鹏飞轻笑一声：“这你别烦，我来想办法。”
　　他上一步楼梯，与周楠并肩，两人同时迈步往上走。
　　“复选过了？”周楠问。
　　“当然。你期末又进步了。”
　　“必须的。我进年级前一百五十名了。”
　　“你可真厉害。”蒋鹏飞在她头上轻轻拍了一下。“但，周老师，我有事要拜托你。”
　　周楠转头看向他，他两手一摊“我语文勉强能考九十。老师说如果能涨个二十分，一本线才十拿九稳。你是学语文的天才，你得帮我支支招。”
　　蒋鹏飞把做过的语文试卷拿出来，周楠一张一张的看，在试卷上空白处写满了批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