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夏爱情进行曲》鱼香小龙虾

28、流言蜚语二 万籁俱寂的

　　万籁俱寂的夜晚，失眠的人最清醒也最脆弱。
　　心中压着份量沉重的铅块，周楠睡不着。睁着眼难受，闭上眼也难受。想挪得远一点，可，能挪到哪里去呢？
　　下午唐想说的话，犹在耳畔。
　　“你妈妈跟蒋鹏飞打电话了。蒋鹏飞把责任都自己扛了。”
　　“周楠，你躲在家里没有用。你越躲，那些说闲话的人说的越起劲儿。你再躲两天，说不定会传出更离奇的话。”
　　“如果我是你，就跟家里人说清楚，就走到那些说闲话的人面前，跟他们说‘你们真恶心’。如果你怕，我陪你一起去。”
　　脸旁是捏成拳的手，一滴热泪直直滑下去，从指缝渗进掌心，掌心一片潮湿。
　　窗户上有光，是电筒的光。
　　周楠下床，走到窗边问：
　　“谁？”
　　“我。”
　　蒋鹏飞。打开窗户，眼前赫然出现蒋鹏飞的脸。
　　“我确定上次在医院的就是江磊妈。我拿着照片去找她。”
　　“不行。不能拿出来。那个女孩儿怎么办。”
　　周楠已经明白人言到可畏。尤其是此刻，共情能力达到顶峰。那个陌生的女孩子所承受的心理压力肯定超过她一百倍，如果事情被人知道，那就是上万上亿的压力......假设是自己,直接就不想活了。
　　“你想着别人，你想过自己吗？”
　　一堵墙，一扇窗。
　　蒋鹏飞在墙外，窗外一动不动的看着眼前愁眉不展的少女。自己忧心忡忡，还考虑着别人的处境，不愿因为自己伤害到别人。
　　他看向周楠的目光，十分坚定。
　　“你害怕？”
　　周楠垂头回应了个“嗯”。
　　“一直没睡？”
　　周楠脸上浮起苦涩的笑“是。”
　　“我也睡不着。我必须来把话说清楚。你怕你打算从此不理我了。”
　　周楠站在窗边，眼神看向黑色的虚空，不敢与蒋鹏飞视线相接。
　　周楠确有这个打算。“能不能在毛家沟的最后十多天，我们不接触。等......”
　　“不能。你妈妈给我打电话了，她说相信你。”
　　“她说相信我？”
　　周楠收回视线看他。四周没有光，只有倒扣在窗台上的电筒，泻出来余光。蒋鹏飞的脸陷在黑暗里。
　　蒋鹏飞垂下眼睑：“明天，我要去麻将馆，与江磊妈当面对质。你，敢去吗。”
　　周楠沉默。蒋鹏飞没有催促，等着她的答案。
　　周楠勇敢迎向他的目光：
　　“我去。”
　　蒋鹏飞手穿过铁栏杆，想摸摸她的脸，最终停在半空。收回手，笑了。
　　两人没有再说下去，蒋鹏飞走了，周楠把窗户关了。
　　睡下不久，周楠迷迷糊糊中听到周外婆的痛呼声。
　　她伸手摇动周外婆身体，“外婆，外婆。”
　　痛呼声一声比一声更急更密。周楠慌怕的无措起来，跑到屋外锐声叫“三舅舅，三舅妈。”
　　沈承华、江秀听到叫声，跑进房间，口呼“怎么了”。打开蚊帐，看了周外婆，全身湿透，额头汗珠下雨一样滚落。
　　周楠大哭起来。沈聪、沈敏刚睡醒，木呆呆的站在一边，跟着掉眼泪。
　　“快去毛家院子找毛华中。请他帮忙骑车，送医院。我背着人从后面来。”
　　周楠慌不择路的使劲儿跑。跑到毛家院子边，腿软手抖，凄惶大喊：“蒋鹏飞，蒋鹏飞。”
　　喊完之后才意识到自己应该喊“毛老师”。但人在意识之前，脱口而出的往往是自己最信赖，最依赖的人。
　　毛家院子有灯亮起。“噼里啪啦”一阵响，蒋鹏飞已经跑出了门。
　　“怎么了。”
　　“我~我外婆病的厉害，你送我外婆到医院去吧。”
　　“人呢？”
　　“我三舅舅背着在后面来了。”
　　毛华中已经下了楼。“鹏飞，你快去接人。我骑车到段家。”
　　蒋鹏飞撒腿就跑，周楠气吁吁跟在后面。
　　“你回去叫陆建豪拿钱。”
　　毛华中载着周外婆和沈承华疾驰而去。江秀匆匆收拾了写住院用品，蒋鹏飞载着周楠和她追去医院。
　　周楠座在摩托车后座，光着的脚踩在脚踏上有些凉，但她浑不在意。
　　值班医生被叫醒，初步判断是阑尾炎。“先做一个B超，如果严重，需要手术只能去秀山。我们这里没法做手术。医院没车，要到外面叫车，只是晚上车费贵。”
　　“没关系。钱没关系。我带了钱的。”周楠把陆建豪塞给她的钱全部拿出来，厚厚一打百元纸币。
　　检查结果出来，慢性阑尾炎，不算严重，可以先输液观察。医生开了药，护士来输上液，周楠一直拍着周外婆的背，安抚她。疼痛缓解了许多，周外婆慢慢的睡着了。
　　江秀才看到周楠一只脚上穿了凉鞋，一只脚还光着。
　　“楠楠，你先跟毛老师他们回去。”
　　“三舅妈。我就在医院。我不回去。”
　　江秀硬把她从床边拉起来，“听话。你鞋都掉了一只。我和你舅都没拿换洗的衣服。你回去帮我收拾，明天给我送来。”
　　毛华中也劝周楠先回去。她又看了看周外婆，才走出病房。沈承华把他们送到医院门口，又了感激毛华中、蒋鹏飞一遍。叮嘱周楠：“明天不着急，睡醒再来。”
　　一来一回，天已经蒙蒙亮。蒋鹏飞先到家，从屋里拿出一双拖鞋等在院子边上。毛华中载着周楠后到。蒋鹏飞招停了车，周楠坐在摩托车上已经睡着了。
　　毛华中双脚支地，看着蒋鹏飞，蹲下身子，小心翼翼的捏住周楠脚踝，把拖鞋一只一只给她穿上。
　　毛华中到段家院坝才叫醒周楠。
　　“周楠，回去好好睡一觉。那些闲话我听说了。”
　　周楠僵住了，她看着毛华中，等着他的下一句。
　　“我跟李老师都相信你跟鹏飞。你们都是好孩子......”
　　毛华中再说了些什么，周楠都没听进去。“我相信”三个字一直在耳边环绕。
　　“ 相信我的不只妈妈。”泪珠终于从眼眶里涌出，周楠没有抬手去擦，任它们从脸颊落下，砸到地上。
　　“毛老师，谢谢。”周楠郑重其事的道谢。
　　毛华中摆手示意周楠快回去睡觉。他看着周楠高挑的背影，想着刚才的一幕。
　　实在是少年心性，至情至性。只是一个少年，没有任何欲念的，单纯想对自己满心满眼喜欢的人好而已。是错吗？毕竟，他在这个年纪，也曾想为一个人弯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