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莲妖修仙传》诃子裙

40、女学员的故事 第一天

　　第一天的培训结束后，白小莲正蹲在破庙门口的台阶上，把今天收到的灵石倒出来数。沈墨渊正在院子里跟花想容说话——花想容问他"你的剑是什么材质的"，沈墨渊说"寒铁"，花想容又说"寒铁会不会太冷了"，沈墨渊沉默了一下说"不会"——白小莲一边数灵石一边竖着耳朵听，觉得花想容比她会聊天多了。

　　"白导师。"

　　一个声音从旁边传来，很轻，像风吹过窗纸的缝隙。白小莲抬起头，看到苏婉儿站在她面前。

　　苏婉儿是五名女学员中最漂亮的一个，也是话最少的一个。她有一张线条柔和的脸，眼睛大而安静，像两汪清水——不是那种会被人一眼记住的、锋芒毕露的漂亮，是那种越看越觉得舒服的长相，像一幅淡彩画挂久了反而想一直看。她的头发用一根素色木簪挽着，整个人在暮色里像一棵安静的白桦树。

　　白小莲朝她笑了笑，往旁边挪了挪："坐。"

　　苏婉儿在台阶上坐下来，裙摆仔细地拢了拢，手放在膝盖上，指节微微发白。沉默了一会儿，她才开口："白导师，我能跟你聊聊吗？"她的声音很轻。

　　白小莲回头看了一眼院子——沈墨渊还在跟花想容说话，花想容说了句什么，沈墨渊的眉毛动了一下，没有回答。她又看了看破庙里——张小白还在练习"你好，我叫张小白"，赵大勇正坐在角落里发呆。李老实蹲在院子另一头，手里攥着一根树枝在泥地上写字，大概是在写"止损"。

　　"行，"白小莲把灵石袋收进怀里，拍了拍手上的灰，"你说。"

　　苏婉儿低下头，看着自己放在膝上的手，指节在暮色里微微泛白。她沉默了很久才开口，声音轻得像怕惊醒什么："我来参加培训班，不是为了学谈恋爱。"

　　白小莲看着她，心里那个"情感导师"的开关被拨动了，她放轻了声音："那是为了什么？"

　　"为了忘记一个人。"

　　白小莲没有说话。她等了一会儿，让那句话落在地上，像一颗种子落进土里，等它自己开口。

　　苏婉儿继续说了下去，声音比刚才平了一些："我们宗门的师兄。我喜欢了他五年。他知道，但他从来没有回应过我。他身边的女修换了一个又一个——有炼器的，有制符的，有比他修为高的，有比他修为低的——但都不是我。我一直等，等到第五年，终于忍不住问他了。他说——'你很好，但我们不合适。'"她说完这句话，眼眶微微泛起一层薄薄的红，像晨雾一样淡。她的声音没有抖，她的表情也还算平静，但白小莲看到她放在膝盖上的手指攥紧了裙摆，攥出了一道细褶。

　　白小莲忽然明白她为什么要来这个培训班了。她不是为了学怎么谈恋爱，她是为了让自己进入一个"大家都在学谈恋爱"的环境里，用别人的热闹来稀释自己的安静——坐在一群为了找对象而绞尽脑汁的人中间，她可以暂时忘记自己等了五年。

　　"然后呢？"白小莲问。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苏婉儿的手指松开了裙摆，她的目光落在远处，像在看什么很远的东西，"他还是那样。帮我忙，跟我说笑，帮我挡酒，帮我打跑过来找麻烦的人——但就是不肯跟我在一起。我每次觉得'这次应该可以了吧'，他就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转身就走了。"她的声音最后低下去，像是那些话被风吹散了。

　　白小莲叹了口气，想起了自己的经历。她想起那些"你是个好人但我们不合适"的判词，想起那些在她最穷的时候转身离开的背影。她坐在台阶上，膝盖并拢，手搭在膝盖上，下巴微微抬起，看着苏婉儿的侧脸。"苏婉儿，他说的'不合适'，不是因为你不合适。是因为他不够喜欢你。他不跟你在一起，不是因为你不够好，而是因为他就是不喜欢。喜欢一个人是不需要理由的，不喜欢一个人也是。你值得一个真正喜欢你的人——不是一个把你当备胎、等了他五年还等不到一句准话的人。"

　　苏婉儿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她没有出声，那滴泪从眼角滑下来，落在她的膝盖上，洇开一个淡淡的水印。"可是……"她吸了一下鼻子，"我放不下。我感觉这些年，我所有的注意力都在他一个人身上。他今天说了什么话、穿了什么颜色的衣服、跟谁说了话——我都记得一清二楚。如果把这些都放下，我好像就没有什么可以抓住的东西了。"

　　白小莲看着她。她想说"你还有你自己"，但她觉得这话太轻了，像一片叶子落在水面上，压不住什么重量。"放不下也要放。"她顿了顿，在心里补充了一句——这话也是对她自己说的，对很多年前那个蹲在树洞里数着四枚灵石不敢花出去的她说的。"你把时间花在一个不喜欢你的人身上，就错过了真正喜欢你的人。你这五年值得更好的。"白小莲说得干巴巴的——她擅长讲大道理，但不太擅长把道理揉碎了放进别人的手里。

　　"白导师，"苏婉儿擦了擦眼泪，转过头来看着她，"你也会这样吗？就是明知道不值得，还是放不下？"白小莲张了张嘴，想说"不会"，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她想起阿九。想起她在北荒的山坡上回头，月光下那个站了很久的身影。他确实不值得留恋——没有灵石矿、没有稳定的收入、没有能给她带来什么的脸——但她还是会想起那个影子。大概不是什么值得解释的事，只是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会。"白小莲说。"但后来我发现，放不下的时候，可以先把'放下'这件事放一放。不用逼自己马上忘掉。先做点别的事，吃一顿饭、学一门手艺、赚一笔灵石——等忙完了，再回头看那个人，他可能已经变小了。"

　　苏婉儿看着她，在暮色里站了很久。远处的梧桐叶子被风掀起来又落下，像在反复翻开同一页书。苏婉儿擦了擦眼泪，在暮色里对她笑了一下——很轻的笑容，像是刚剥开的橙子皮被捏了一下。

　　白小莲翻开本子，借着暮色写了一句："苏婉儿，失恋疗愈中，不计入KPI。备注：此女可用作男学员的陪练对象，互惠互利。她让我想起自己——以前的我。希望她能比我更快一点好起来。"她写完之后，合上本子，抬起头，夜色已经把破庙的轮廓完全盖住了。远处传来沈墨渊和花想容说话的声音——隐约听见"适合深色""不，浅色显白"之类的片段。

　　苏婉儿已经沿着台阶往门口走了，她的步子比来时轻了一些，但还是安静的。

　　白小莲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夜色里，想着那句话怎么说来着——"久病成医"。她原以为自己只是谈了很多段恋爱才懂得这些道理，现在发现不是的——她是当了太久那个被放弃的人，才慢慢学会如何告诉别人不用怕。她站起来，把本子揣进怀里，转身往院子里走，路过沈墨渊的时候，听到花想容还在问："那我那件粉色裙子配什么颜色的腰带好？"沈墨渊沉默了两秒，说："灰色。"

　　白小莲忍不住笑了一声。

作者有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