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莲妖修仙传》诃子裙

39、穷酸型与老实型 第五到第八

　　第五到第八位学员是穷酸型的两位和老实型的三位，白小莲把他们放在一起进行"实践"教学。她搬来五把凳子，让他们围成一圈坐在破庙的中央，然后自己搬了把缺腿的椅子，坐在圈子的正中间，像一只蹲在鸡窝里的母鸡。

　　"穷酸型的，先来。"白小莲点了点李明和王大壮。李明瘦高个，颧骨突出，衣服洗得发白，袖口磨出了毛边，但叠得整整齐齐。王大壮矮一些，肩膀宽厚，手掌粗大，一看就是干惯粗活的人，但他的眼睛有一种不服输的光。

　　"你们俩，最大的问题是什么？"白小莲问。

　　李明低着头，手指绞着衣角，沉默了很久才开口："我跟女修约会，连杯茶都不敢点，怕付不起钱。"他的声音很轻，像是怕被别人听到。旁边的王大壮哼了一声，像是想说什么又忍住了。

　　白小莲看着他，想起了自己。想起她在太虚宗门口掏出三枚灵石和一只死蚂蚱时的窘迫，想起她蹲在河滩边数着从散修那里追回来的四枚灵石时的卑微。"你就不能坦诚一点吗？"白小莲问，"直接说'我最近手头紧，能不能AA'？"

　　李明摇头，像是这个念头从未进入过他的脑海："我说不出口。说出来她就会觉得我没用。"

　　"那你不说，假装自己有钱，然后呢？等付账的时候掏不出钱，再等女修来帮你付？你觉得那是'有用'的表现？"李明张了张嘴，又闭上了，他的眼神像是忽然被什么细微的亮光划过。

　　白小莲叹了口气。她太了解这种心态了——因为穷而自卑，因为自卑而不敢开口。她以前也是这样，不敢跟别人说自己没钱，不敢跟别人说自己住破庙，不敢跟别人说自己连一件像样的衣服都没有。但后来她发现了一个道理：穷不是错，骗人才是错。骗人花三倍力气去维系，到头来还是会被戳穿。

　　"你听好了。"白小莲坐直了身体，"穷不可怕，可怕的是因为穷而丧失了坦诚的勇气。你直接告诉对方你穷，对方能接受就接受，不能接受就算了。总比打肿脸充胖子，最后被揭穿强。你装得了一时，装不了一世。与其花力气去维持一个假象，不如把这些力气用来改变现状。"

　　李明低着头，像在咀嚼一颗嚼了很久的糖。他没有点头，但他的肩膀比刚才松了一点。

　　王大壮不一样。他一直抱着胳膊坐在旁边，听到白小莲的话，哼了一声："凭什么那些有钱的纨绔子弟就能找到漂亮的道侣？不就是有几个臭钱吗？"他的声音里有一种熟悉的愤怒。

　　白小莲看着他。"那你有钱吗？"

　　"没有。"

　　"那你凭什么觉得你比他们强？"她问完，整个教室安静了一瞬。王大壮的下颌微微绷紧，像被什么东西卡住了喉咙。白小莲在他回答之前继续说："钱不是万能的，但没有钱是万万不能的。这不是在贬低你，而是在告诉你一个事实。你与其抱怨社会不公，不如想办法赚钱。等你有了钱，你还会愤怒吗？"王大壮想说"会"——但他的嘴张开又合上，因为他也知道不会。他的愤怒来自无力，他的无力来自贫穷。

　　白小莲看了他好一会儿，然后从怀里摸出一枚下品灵石，放在桌上。"这是我化形后赚的第一枚灵石。追了三天三夜，断了七次胳膊才拿到。你觉得它臭吗？"

　　王大壮看着那枚灵石，又抬起头看着她。他沉默了很久，最后摇了摇头，轻声说："不臭。"

　　"所以别抱怨了。"白小莲把灵石收回怀里，"赚钱去。"

　　白小莲转头看向老实型的三位——李老实、王木讷、张憨厚。这三个人，性格温和，品行端正，长得也不差。但他们太老实了，老实到不会说一句甜言蜜语。李老实坐在最左边，手放在膝盖上，一动不动的，像一尊石雕。王木讷坐在中间，目光看着地面，像是在研究地上的什么花纹。张憨厚坐在最右边，双手交握，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你们三个，"白小莲说，"先说你们的问题。"

　　三人互相看了一眼，没人先开口。白小莲直接点名："李老实，你先来。"

　　李老实抬起头。他的眼睛很大，很干净，带着一种孩童般的困惑："我……我对一个女修好了三年。"他说得很慢，像是在一字一句地斟酌，"给她打水、劈柴、跑腿、买药、帮她看店、帮她守夜、帮她挡酒……她从来没说过谢谢。但我还是想对她好。"

　　白小莲听得心累。她揉了揉眉心："你对人家好，人家知道吗？"

　　"知道啊。"

　　"那她回应你了吗？"

　　"没有……但她也没拒绝。"

　　白小莲看着他，张憨厚在旁边小声补充了一句："没拒绝就是还有希望……对吧？"

　　"不对。"白小莲的声音忽然清楚起来，她看着张憨厚，又看了看王木讷，"没拒绝不等于接受！"她在矮桌上拍了一下，不太重，但三个人的腿都同时绷了一下。"你以为你在付出，其实你只是在浪费时间和感情。你对她好了三年，她从来没有拒绝过，也没有接受过。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她把你当成一个不需要回报、不需要关注、随叫随到的工具。她不需要你，但她需要你的好。"

　　李老实愣住了。他的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但没有声音。他的眼睛还是那样干净，但里面多了一层白小莲看不懂的东西。

　　白小莲深吸一口气，语气从急转缓："对一个人好，没有错。但你要看清对方值不值得。如果她三年都没有任何回应，那你应该做的不是继续付出，而是——止损。"

　　"止损？"王木讷第一次开口，声音粗粗的，像是很久没说话的人忽然发出了声音。

　　"就是停下来。停下来，看看她会不会来找你。如果她不来，说明她不需要你。如果她来了，你再决定要不要继续。但你继续的前提，是她已经把你当成一个人，而不是一个工具。"

　　李老实低下头。他的肩膀微微垮下来，像是有什么东西终于从他身上卸了下来。白小莲在笔记本上写道："穷酸型两名，老实型三名，均需长期指导。KPI暂不计。"她写完之后，合上本子，看着围坐在破庙中央的五个学员，他们像五块形状各异的石头，有的被水磨圆了，有的棱角分明。白小莲一个一个看过去，看了一会儿才说："好了，今天的课就到这里。回去之后，李明和王大壮，你们各自想一句'我最近手头紧'的开场白，下节课背给我听。李老实、王木讷、张憨厚，你们回去把'止损'两个字写一百遍，下节课交上来。"

　　"写一百遍？"李老实抬起头，"不是练说话吗？"

　　"先让你们的手记住这两个字怎么写。"白小莲站起来，拍了拍裙子上的灰，"手记住了，脑子才会记住。"

　　（第三十九章·完）

作者有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