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8、装鬼讨债,暧昧升温 太虚宗外门 ...
-
太虚宗外门仓库的管理员是个姓王的老头,胆小如鼠,最怕鬼。这个情报是白小莲花了一枚灵石从一个杂役嘴里买来的。那杂役收了灵石,还附赠了更多八卦——王老头不仅怕鬼,还怕打雷、怕黑、怕老鼠、怕蛇、怕自己的影子。他晚上睡觉要开三盏灯,起夜要拉一个人陪着,连上厕所都不敢关门。
白小莲听完这些,眼睛亮得像两盏灯笼。“这人简直是为我量身定做的受害者。”
沈墨渊靠在墙上,面无表情地看着她兴奋得手舞足蹈。“你确定要装鬼?你一个莲花妖,装鬼不觉得丢份吗?”
“丢份?丢什么份?我是妖,妖装鬼,专业对口。”白小莲理直气壮,“而且你想想,万一成功了,那些法器就是我们的了。上品灵器,至少五千上品灵石。五千上品灵石,你让我扮僵尸我都干。”
沈墨渊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没有再说话。
当天晚上,月黑风高。白小莲说得没错,真的是月黑风高——月亮被厚厚的云层遮住了,伸手不见五指,风吹过树梢发出呜呜的声音,像是有人在哭。这种天气,不装鬼都对不起老天爷。
白小莲在破庙里准备她的“行头”。她翻遍了全部家当,发现唯一能当鬼衣的只有一条床单——那是她化形后花了一枚灵石买的,白色,粗棉布,洗了三次之后已经不那么白了,但凑合能用。她拿起剪刀,咬了咬牙,在床单上剪了两个洞。
“一枚灵石……一枚灵石就这么没了……”她剪的时候手都在抖,像是在剪自己的肉。剪完之后她把床单披在身上,两个洞正好露出眼睛。她在破庙里转了一圈,问沈墨渊:“怎么样?像不像鬼?”
沈墨渊上下打量了她一眼。“像。像偷了床单的鬼。”
白小莲瞪了他一眼,又从灶台底下抹了一把面粉,往脸上涂。面粉糊在脸上白惨惨的,衬得两个眼睛像两个黑洞。她涂到一半打了个喷嚏,面粉喷了沈墨渊一脸。
沈墨渊闭着眼睛,面粉从睫毛上簌簌往下掉。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白小莲注意到他的嘴角又抽了一下。
“对不起对不起,”白小莲赶紧用袖子帮他擦,擦了两下发现袖子也是面粉,越擦越白,沈墨渊的脸从“冷峻剑修”变成了“面人”。
“……你还是先走吧。”沈墨渊的声音从面粉后面传出来,闷闷的。
白小莲忍着笑,把头发披散下来,用梳子刮了几下,让头发蓬松得像一团乱麻。她又找了一根绳子,把自己的左胳膊卸下来,系在绳子一端,另一端系在手上。
“你确定要这样?”沈墨渊看着她那条在绳子末端晃来晃去的胳膊,语气复杂。
“确定。鬼嘛,就要有鬼的样子。缺胳膊断腿的最吓人。”白小莲甩了甩绳子,胳膊在空中画了一个圈,“你看,多逼真。”
沈墨渊沉默了一下。“你的胳膊在流血。”
白小莲低头一看,断口处确实在往外渗血,滴滴答答地落在地上。她想了想,从怀里掏出一块破布缠在断口上,把血止住。“行了,不影响。”
两人摸黑来到了太虚宗外门仓库。仓库建在山脚下,四周是空旷的平地,没有遮挡。一栋灰扑扑的石屋,门是铁制的,上面挂着一把大锁。窗户很小,透出昏黄的灯光,像是有人在里面点着灯。
白小莲躲在仓库外面的草丛里,观察了一会儿。她看到窗户上有一个人影晃来晃去,嘴里还在哼着小曲,大概是在喝酒吃花生。
“王老头,”她在心里默念,“今晚你的噩梦来了。”
沈墨渊藏在仓库后面的阴影里,手握长剑,随时准备出手。他看了一眼白小莲——月光下,一个披着床单、涂着面粉、吊着自己胳膊的女人,正蹲在草丛里,眼睛亮得像两团鬼火。他的嘴唇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摇了摇头。
白小莲开始了她的“作法”。
她先把系着胳膊的绳子甩出去,让胳膊在窗户外面晃来晃去。月光下,一条惨白的、断口处缠着破布的胳膊,在风中悠悠地转着圈,像是一个小型的、血腥的风车。
然后她捏着嗓子,发出了一个她自己都起鸡皮疙瘩的声音:“老王——还我命来——还我命来——”
声音在夜风中飘荡,忽远忽近,像是从地底下传上来的。
屋里的灯光晃了一下。人影停住了。小曲声戛然而止。
白小莲又喊了一声:“老王——我死得好惨啊——还我命来——”
这次她加了一点哭腔,声音里带着一种“我在下面受了大委屈”的幽怨。
窗户“吱呀”一声被推开了。
王老头的脸从窗户里探出来——一张皱巴巴的脸,稀疏的白发,浑浊的眼睛,嘴角还沾着花生碎。他的手里拿着一盏油灯,举起来往外面照了照。
然后他看到了那条胳膊。
惨白的、在月光下晃悠的、还在滴血的胳膊。
王老头的手一抖,油灯掉了。灯油洒了一地,火苗蹿了一下,灭了。黑暗里,那条胳膊显得更加诡异。
“啊——!!!”
王老头的尖叫声响彻夜空,白小莲的耳膜都被震得嗡嗡响。她从窗户缝里看到王老头从椅子上摔了下来,四脚朝天,像一只被翻了壳的乌龟。他的腿在发抖,嘴唇在哆嗦,眼睛里满是恐惧。
白小莲趁机从窗户爬了进去。她穿着床单,行动不便,爬窗户的时候被窗框卡住了,屁股在外面扭了好几下才挤进去。沈墨渊在暗处看着那个在窗户上扭来扭去的白色身影,嘴角抽了一下。
白小莲从地上站起来,整理了一下床单,把头发拨到脸前面,然后飘到王老头面前。她的脚步很轻,像踩在棉花上;她的身子一晃一晃的,像是在风中飘荡。她用最阴森的声音说:“老王——你是不是私吞了沈万山的法器——我在地下好惨啊——被火烧——被油炸——都是你害的——”
王老头的脸白得像纸。他的嘴唇在发抖,牙齿咯咯咯地响,像是有人在敲快板。“沈……沈长老饶命!不是我私吞的!是宗门让我封存的!我……我只是个看门的!”
白小莲又往前飘了一步,床单的下摆扫过王老头的脚背。王老头浑身一哆嗦,缩成了一团。
“那把钥匙给我——我要拿回我的法器——才能投胎——”
王老头哆嗦着手,从怀里掏出一串钥匙,递给白小莲。钥匙在他手里叮叮当当响,像是秋天的风铃。
白小莲接过钥匙,捏在手心里。她又用那种阴森森的声音说:“这件事不许告诉任何人——否则我天天来找你——”
王老头连连点头,额头磕在地上,咚咚咚,像在捣蒜。“不说不说!打死我也不说!”
白小莲满意地“飘”出了窗户。这次她吸取了教训,先把床单撩起来再爬,顺利多了。
一出窗户,她就看到沈墨渊站在仓库门口,手里拿着剑,面无表情地看着她。月光下,他的脸上还残留着刚才被喷的面粉,像一块没有揉匀的面团。
“拿到了?”他问。
“拿到了。”白小莲晃了晃手里的钥匙,钥匙在月光下叮当作响,“开门。”
仓库大门打开的那一刻,白小莲的呼吸停滞了。
里面堆满了法器——不是三五件,而是铺天盖地的一屋子。刀、剑、枪、棍、斧、钺、钩、叉,各种形状、各种大小、各种材质,整整齐齐地摆放在架子上,像是等待检阅的士兵。灵气在屋子里流转,像是无数条发光的丝线,在黑暗中编织出一张巨大的网。
白小莲数了数,一共十二件法器。其中有五件是上品灵器,三件是中品,四件是下品。沈墨渊说那五件上品灵器每一件都至少值五千上品灵石。
白小莲的眼珠子差点掉出来。她抱起一件上品灵器——是一把剑,通体莹白,剑身上有细密的水波纹,握在手心里凉丝丝的,能感觉到灵力在经脉中流动——激动得眼泪都快掉下来了。“发了发了发了!这个能卖多少灵石?”
“至少五千上品灵石。”沈墨渊从架子上取下另一件法器,看了一眼,放回去,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白小莲差点当场晕过去。她扶着架子,深呼吸了好几次,才让自己没有倒下。五千上品灵石,换算成下品灵石是多少?五十万?一百万?她不敢算,怕算出来心脏受不了。
但她很快冷静下来了。这种冷静不是天生的,是穷出来的——穷过的人都知道,再大的惊喜也不能上头,上头就会出错,出错就会亏钱。
“这些法器不能马上卖,”她把剑放回架子上,擦了擦剑身上的指纹,“太虚宗会追查。我们先藏起来,等风头过了再出手。”
沈墨渊点了点头。“听你的。”
两人开始搬法器。白小莲一次抱两件,沈墨渊一次抱四件。白小莲抱着法器走在前面,沈墨渊跟在后面,两人在月光下像两个搬家的小偷。白小莲的草鞋在石子路上啪嗒啪嗒响,沈墨渊的布靴几乎没有声音,只有偶尔踩到枯枝的咔嚓声。
搬到第七件的时候,白小莲的胳膊又断了——不是故意卸的,是真的断了。左胳膊在抱法器的时候用力过猛,“咔嚓”一声从肩膀上掉了下来,法器差点摔在地上。她用右手捞住了法器,胳膊掉在地上,手指还在抽搐。
沈墨渊看了她一眼。“要不要我帮你拿?”
“不用,”白小莲蹲下来,用右手把左胳膊捡起来,往肩膀上一怼,“我能行。”
她接好胳膊,继续搬。沈墨渊看着她的背影,嘴角微微动了一下——这一次,白小莲没有看到。
两人把十二件法器全部搬到了莲花池边。白小莲脱了鞋,卷起裤腿,走进池水里。水没到她的膝盖,凉丝丝的,池底的淤泥从脚趾缝里挤出来,软软的,滑滑的。
她蹲下来,用手在池底挖了一个坑。淤泥被翻开,露出底下的硬泥层。她用自己的本体莲叶做了个天然保险箱——莲叶卷起来,裹住法器,再用灵力封住边缘。池水渗透不进去,灵气也泄露不出来。只有她自己能打开。
一件、两件、三件……十二件法器全部被莲叶包裹好,沉入池底的坑里。白小莲用淤泥把坑填平,又在上面压了一块石头,踩了两脚,确认看不出来。
她站在池水里,双手叉腰,看着那片被翻动过的淤泥,满意地点了点头。“完美。”
沈墨渊站在池边,看着月光下满身泥巴的白小莲——她的床单已经湿透了,贴在身上;她的头发上挂着水草;她的脸上还有面粉和血的混合物——沉默了很久。
“你确定别人看不出来?”
“确定。”白小莲从池子里爬上来,光着脚踩在草地上,泥巴从脚趾缝里挤出来,“你看这池子,本来就不干净。多几块淤泥少几块淤泥,谁看得出来?”
沈墨渊没有再说话。
忙完这一切,天已经快亮了。
东边的天际泛起一抹鱼肚白,云层被染成了淡淡的橘红色。池水在晨光中泛着金色的光,像是有人在水面上撒了一层金粉。远处有鸟在叫,清脆的、悠长的,一声接一声,像是在迎接新的一天。
白小莲累得瘫在池边的草地上,四肢张开,像一条被晒干的咸鱼。她的床单湿透了,黏在身上,凉飕飕的。她的头发散在草地上,水草还挂在上面,像一条绿色的发带。她的脸上有面粉、有血、有泥巴,看起来像一幅抽象画。
沈墨渊靠在池边的老树上,闭目养神。他的剑立在身边,剑刃上映着晨光。他的脸上还残留着白小莲喷的面粉,一块白一块黄的,像一只花猫。
白小莲侧过头,看着他。
晨光照在他的脸上,把他棱角分明的轮廓镀上了一层柔软的金色。他的眉骨很高,眉毛浓密,眉尾微微上扬,像是用毛笔一笔画成的。他的眼睛闭着,睫毛很长,在眼睑下投下一片扇形的阴影,随着呼吸微微颤动。他的鼻梁挺直,像一把没有开刃的剑。他的嘴唇微微抿着,唇线清晰,下唇比上唇略厚一些。
白小莲的心跳又不争气地加速了。
咚咚咚咚,像有人在胸口擂鼓。她按住胸口,在心里骂自己:白小莲,你是怎么回事?你是见过世面的人!你谈过恋爱!你对付过软饭男、投资骗子、炼丹老头、有妇之夫、寻仇女修!你怎么能被一个冷冰冰的剑修搞得心跳加速?
但是她的心跳没有减速。反而更快了。
她盯着沈墨渊的脸看了太久了。
“你看着我干什么?”沈墨渊忽然睁开了眼睛。
那双墨色的眸子正对着白小莲的眼睛,瞳孔里映着她的脸——满脸泥巴、水草、面粉、血渍的脸。
白小莲被抓了个正着,脸一下子红了,红得像煮熟的虾。她从脖子根一直红到耳朵尖,红得能滴出血来。她的脑子在那一刻短路了,嘴巴比脑子快,脱口而出:“我看你脸上有灰,帮你看看擦不擦得掉。”
沈墨渊看着她,没有说话。
白小莲硬着头皮继续说:“有灰,真的。你脸上全是面粉,我刚才喷的。还没擦干净。”
“有吗?”
“有,这里。”白小莲伸出手,指向他的左脸颊。然后她的手改变了方向,指尖落在了他的脸上。
沈墨渊没有躲。
他的皮肤凉凉的,很滑,像是刚剥了壳的鸡蛋。白小莲的指尖触到他的脸颊的那一刻,感觉自己像是触到了一块冰凉的玉石。她的手指在他的脸上停留了一秒——也许两秒——然后迅速缩了回来,像是被烫了一下。
“擦掉了。”她别过脸去,不敢看他的眼睛。
她的耳朵尖红得像要滴血。
沈墨渊看着她的侧脸。晨光落在她的脸上,把那道从额头流到鼻梁的血痂照成了金色。她的睫毛在微微颤动,像是在蝴蝶扇动翅膀。她的嘴唇微微嘟着,像是在跟谁赌气。
他的嘴角微微上扬了一点点。
不是那种大笑,不是那种微笑,而是嘴角的肌肉轻轻动了一下,幅度小得像是湖面上被风吹起的第一个涟漪。但就是这个小小的涟漪,让那张冷冰冰的、像是千年寒冰一样的脸,忽然有了温度。
白小莲没有看到。
“谢谢。”沈墨渊说。
“不客气。”白小莲的声音有点闷,像是在跟空气说话,“擦脸免费。下次要收费了。”
她从草地上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拍了一手泥巴。她低头看了看自己那件已经看不出本来颜色的床单,沉默了一下,然后转身往破庙走。
“走吧,回去吃早饭。今天的早饭是白粥配咸菜,成本一共一枚下品灵石,你要付我半枚。”
沈墨渊站起来,提起剑,跟在她身后。他的布靴踩在草地上,发出沙沙的声音。白小莲的草鞋在前面啪嗒啪嗒,他的布靴在后面沙沙沙,两种声音交织在一起,像是在对话。
走了几步,沈墨渊忽然开口了。
“白小莲。”
“嗯?”
“你很特别。”
白小莲的脚步顿了一下,但没有回头。“哪里特别?”
“特别抠。”
白小莲终于回头了。她瞪了他一眼,眼睛瞪得圆圆的,嘴巴抿着,脸上的表情像是在说“你再说一遍”。但她看到沈墨渊那张依然面无表情的脸时,嘴角忍不住往上翘了一下。
她赶紧把嘴角压下去。
不行,不能笑。笑了就不酷了。笑了就输了。笑了就会被这个人拿捏住。她可是白小莲,她是要成为修仙界首富的女人,怎么能因为一个剑修说了一句“特别抠”就笑?
但她嘴角又翘了起来。
她使劲抿住嘴唇,把那股笑意压下去。但是眼睛弯了——她控制不住眼睛。
沈墨渊看着她的眼睛——那双弯弯的、亮亮的、像是装了两颗星星的眼睛——他的嘴角又动了一下。
这一次,白小莲看到了。
她的心跳漏了一拍。
然后她转过身,大步流星地往破庙走。啪嗒啪嗒啪嗒,草鞋踩在地上,节奏比刚才快了一倍。
沈墨渊跟在后面,步子还是那么稳。他看着前面那个披着湿床单、光着脚、头发上挂着水草、走起来像一只落汤鸡的白小莲,嘴角的那个小小的弧度,保持了很久。
破庙里,粥已经在瓦罐里咕嘟咕嘟地冒泡了。白小莲蹲在瓦罐前,用树枝搅着粥,脸上的红晕还没有完全退去。
她在心里跟自己说:白小莲,你是生意人。他是合作伙伴。你们之间是灵石的关系。不是别的什么关系。不能心动。心动伤钱。
她搅了搅粥,粥里的米粒翻上来,又沉下去。
但她的嘴角又翘了起来。
她使劲抿住,粥差点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