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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讨债二人组成立 白小莲花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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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小莲花了一整天的时间,研究沈墨渊被查封的灵石矿。说是“研究”,其实就是蹲在破庙的地上,把沈墨渊给她看的那堆文件一张一张地铺开,像摊煎饼一样摆了一地。她不会看什么矿脉图、产权文书、宗门封印,但她会看数字——三座矿,年产灵石约五万枚,按五五分,她每年能分两万五千枚。
两万五千枚。
白小莲盯着这个数字,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她这辈子见过最多的灵石是六十五枚——那是她卖药、出租道侣、坑蒙拐骗攒了好久的全部身家。两万五千枚,够她买——她不敢算,怕算出来心脏受不了。
事情是这样的——沈墨渊靠在墙上,一边喝粥一边说,语气平静得像在念课文,但白小莲注意到他握碗的手青筋暴起——他的父亲沈万山是剑宗的外门长老,拥有三座灵石矿的开采权。三座矿,不是一座,是三座。每座矿的年产量都不低,加起来足够一个小宗门吃十年。
但三个月前,沈万山被指控“勾结魔道”。一夜之间,罪名从天而降,像是有人提前写好了剧本。沈万山被押送途中“畏罪自尽”——狱卒说他是咬舌自尽的,但舌头断了的人是不会说自己咬舌自尽的。三座灵石矿被宗门全部查封,连沈墨渊这个做儿子的也被扣上了“同党”的帽子,遭到宗门追杀。
白小莲听完了,沉默了很长时间。不是因为她感动——好吧,有一点点感动——而是因为她的大脑在飞速运转:三座矿,被查封了,要讨回来。怎么讨?打官司?她连太虚宗的山门都进不去。找人帮忙?她不认识人。硬抢?她练气期,沈墨渊金丹期但残了,两个人加起来打不过一个看门的。
“所以你爸是被冤枉的?”白小莲问,声音比她自己预想的要轻。
“我父亲一生正直,绝不可能勾结魔道。”沈墨渊的拳头攥得咯咯响,指节发白,碗里的粥晃了一下,洒出来几滴,“是有人栽赃陷害。”
“谁?”
“不知道。所以才需要你。”
白小莲的警觉雷达瞬间拉满了。她后退了一步,双手交叉在胸前,目光像探照灯一样在沈墨渊脸上扫来扫去。“等等,”她的声音拔高了八度,“你不会是想让我当炮灰吧?”
沈墨渊看了她一眼。那双墨色的眸子平静得像一潭死水,但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不是笑,是那种“被你猜中了但我不想承认”的微妙表情。“我需要你在前面吸引注意力,我负责后面动手。”
白小莲的大脑在零点三秒内完成了以下推演:前面吸引注意力——就是冲在前面,当靶子,挨打。后面动手——就是躲在她后面,等她挨完打再出来捡便宜。这不就是炮灰吗?
“这不就是炮灰吗?!”白小莲的声音尖得能划破玻璃。
“不是炮灰,是诱饵。”沈墨渊纠正道,语气平静得像在解释一加一等于二,“炮灰是送死的,诱饵是——”
“是什么?”
“也可能是送死的。”
白小莲气得把合同从怀里掏出来,往地上一拍,那张草纸在地上弹了一下,差点被风吹走,她赶紧用脚踩住。“我要加价!六四分!我六你四!”
“五五分已经是极限了。”沈墨渊的语气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
“那我不干了!”
白小莲双手抱胸,下巴抬得高高的,摆出了一副“你求我我也不干”的架势。她的左脚在地上画圈,画的圈越来越大,像是要把整个破庙都画进去。她在等沈墨渊开口挽留她,等他说“好吧六四分”,等他说“求求你了”。
沈墨渊没有开口。他只是沉默地看着她,那双墨色的眸子里没有挽留,没有恳求,只有一种很奇怪的平静——像是在说“你走不走随你,反正我没有别的选择了”。
沉默持续了十秒。二十秒。三十秒。
白小莲的脚不画圈了。她的下巴从“高高抬起”变成了“微微抬起”,又从“微微抬起”变成了“平视前方”。她的嘴唇动了一下,想说什么,但没说出来。
就在她准备找个台阶下的时候,沈墨渊从怀里掏出了一枚灵石——上品灵石,通体莹白,灵气流转,在昏黄的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像月亮一样的光泽。
白小莲的瞳孔地震了。
她见过上品灵石,但没见过这么漂亮的上品灵石。沈墨渊之前那三枚她已经“代为保管”了,每天睡前都要拿出来摸一摸、擦一擦、对着月光照一照。但那一枚跟这枚比起来,就像是灰石头跟玉的差距。
“这是订金。”沈墨渊把灵石放在地上,推到她面前。
白小莲的眼睛亮了,亮得像两盏灯笼。她一把抓过灵石,先是放在手心里掂了掂——比下品灵石重不少,入手温润,像握着一块暖玉。然后她举起来对着光看——灵石内部有细密的纹路,像树的年轮,一圈一圈的,在光线下折射出七彩的光晕。然后她放进嘴里咬了一口——硬的,硌牙,是真的。
“老板!”白小莲把灵石塞进怀里,笑得像一朵盛开的向日葵,眼睛弯成了两道月牙,露出一排整齐的白牙,“您说,怎么干?”
沈墨渊的嘴角微微上扬了一下。不是那种大笑,不是那种微笑,而是嘴角的肌肉轻轻动了一下,幅度小得像是风吹过湖面的涟漪。但就是这轻轻一动,那张冷冰冰的、线条硬朗的、像是刀削出来的脸,忽然变得柔和了,像是冬天的冰面上照进了第一缕阳光。
白小莲的心脏又跳了一下。
她使劲按住胸口,在心里默念:他是生意伙伴,不是恋爱对象。不能心动,心动伤钱。心动就要花钱买丹药平复心情,丹药一枚五灵石,不值。不能心动。
她按住胸口的手又用力了几分,像是在按一只想要跳出笼子的兔子。
讨债的第一站,是太虚宗下属的一个灵石交易行。沈墨渊的父亲在这里存了一大笔灵石——具体多少沈墨渊没说,但白小莲从他的表情推测,至少上万。上万灵石,被冻结了,取不出来,像是一块肥肉挂在悬崖边上,看得见吃不着。
白小莲制定了详细的战术方案。她在破庙的地上用小石子摆了一个沙盘——一块石头代表交易行,几根树枝代表街道,一个破瓦片代表她,一个碎碗片代表沈墨渊。
“我先进去,装穷卖惨哭诉。”白小莲指着那块破瓦片,“你在外面等着。等我信号。”
“什么信号?”
白小莲想了想,说:“我哭得最大声的时候,你就冲进来。”
“冲进来干什么?”
“倒在地上的草席上,假装奄奄一息的弟弟。”
沈墨渊沉默了。他看着那块代表自己的碎碗片,又看了看白小莲那张兴奋得发红的脸,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我是金丹期剑修。”
“金丹期剑修也是弟弟。”白小莲理直气壮,“而且你现在伤还没好,看起来确实像个病秧子。不演白不演。”
沈墨渊没有再说话。
白小莲换上了自己最破的衣服——就是那件被黑衣女修削掉袖子、又被她缝回去、针脚大得像蜈蚣的麻布衣。她把头发弄乱,用手抓了几把,又在地上蹭了蹭,沾了一头的灰。然后她从灶台底下抹了一把锅底灰,均匀地涂在脸上、脖子上、手上。最后她在自己的大腿上掐了一把,掐出一个红印子,又往眼睛上抹了点土,让眼睛看起来又红又肿。
她站在破庙门口,转了一圈,展示给沈墨渊看。“怎么样?像不像穷得吃不上饭的可怜人?”
沈墨渊看了她一眼。“像。”他顿了顿,“不用装。”
白小莲瞪了他一眼,但没时间跟他计较。她抱起沈墨渊准备好的草席——草席里面卷着沈墨渊,裹得严严实实的,只露出一张苍白的脸和一只缠满绷带的手。她深吸一口气,抱着草席,一瘸一拐地走进了交易行。
交易行的门面很大,朱红色的柱子,青石板的台阶,门楣上挂着一块金字招牌——“太虚宗灵石交易行”。门口站着两个守卫,穿着统一的青色道袍,腰佩长刀,面无表情,像两尊门神。
白小莲走到门口的时候,两个守卫同时看了她一眼,目光里写满了嫌弃——这个浑身是灰、衣服破烂、抱着一个“死人”的女人,怎么看都不像是来存灵石的。
“干什么的?”左边的守卫拦住了她。
白小莲没有回答。她低着头,一瘸一拐地往里走。她的草鞋在青石板上发出啪嗒啪嗒的声音,怀里的草席晃来晃去,沈墨渊在里面被晃得脸都歪了,但他咬牙没出声。
两个守卫面面相觑,没有拦——大概是不想碰她,怕脏了手。
白小莲成功进入了交易行的大厅。大厅比她想象的大得多,挑高的屋顶,雕梁画栋,地上铺着光滑的大理石,能照出人影。柜台后面站着几个伙计,正在噼里啪啦地打算盘。最里面的柜台最大,后面坐着一个胖乎乎的中年男人,穿着一件酱红色的锦袍,腰间挂着一块玉牌,上面写着“掌柜”两个字。
此人姓赵,人称赵胖子。他的脸圆得像十五的月亮,眼睛眯成两条缝,下巴三层,肚子像怀了六胞胎。他的手指又短又粗,每根都像一根小萝卜,上面戴着三个金戒指、两个玉扳指。
赵胖子正在算账,忽然看到一个浑身是灰的女人抱着一个草席走进来,草席里还露出半张惨白的脸,吓了一跳,手里的算盘珠子噼里啪啦掉了一地。
“你……你是谁?”他的声音都变了调。
白小莲没有回答。她扑通一声跪下了,膝盖砸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一声闷响。草席从她怀里滑到地上,沈墨渊在里面被颠了一下,差点哼出声,但咬牙忍住了。
“赵掌柜!”白小莲的声音带着哭腔,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往下掉——是真的眼泪,不是演的。她在心里给自己竖了个大拇指,这演技,能拿灵石。“求求您了!我弟弟得了重病,需要灵石救命!我父亲沈万山存在这里的灵石,求您先支给我一点儿,等我弟弟好了我再来还!”
赵胖子的脸色变了。他眯着的眼睛突然睁大了一些,露出了两颗浑浊的眼珠子。“沈万山?他的资产已经被宗门冻结了,不能动。”他的语气很硬,但白小莲注意到他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瞬——那一瞬里,他看到了一张虽然抹了灰但依然美得不像话的脸。
“求求您了!”白小莲的声音拔高了一个八度,眼泪鼻涕一起流,她用手背一抹,脸上的灰被抹开,露出底下白净的皮肤,“我弟弟就剩一口气了!您不给我灵石,他就死定了!我给您磕头了!”
她真的磕了起来。额头砸在大理石地面上,砰砰砰,一下比一下响。第一下,额头红了;第二下,额头破了皮;第三下,血渗出来了;第四下、第五下、第六下——她不知道磕了多少下,只觉得额头火辣辣的疼,血顺着鼻梁流下来,滴在地上,和眼泪混在一起。
大厅里的伙计们都停下了手里的活,看着这一幕,面面相觑。有的面露不忍,有的低头假装没看见,有的偷偷看了一眼赵胖子。
赵胖子面露难色。他看了看白小莲那张虽然抹了灰但依然看得出底子的脸——那张脸即使满是泪痕和血渍,依然美得让人移不开眼。他又看了看草席上那个“弟弟”——浑身裹着绷带,脸色白得像纸,嘴唇发紫,看起来真的像只剩一口气了。
“这……”赵胖子的手指在柜台上敲了敲,发出咚咚咚的声音,“好吧,我先支给你一百灵石,你写个欠条,等案子结了再还。”
白小莲千恩万谢,从怀里掏出纸笔,趴在柜台上写了一张欠条。她用的是假名——白莲花,太常见了,查不到。她把欠条递给赵胖子,赵胖子看都没看就收了起来,从抽屉里数出一百枚下品灵石,装进一个布袋里,递给她。
白小莲接过布袋,抱在怀里,眼泪还在流,但嘴角已经开始不自觉地翘起来了。她低头看了看怀里的灵石——一百枚,沉甸甸的,压在胸口,像是压了一座小山。她又看了看草席里的沈墨渊——沈墨渊闭着眼睛,脸色白得像纸,但白小莲注意到他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大概是在忍笑。
她抱起草席,跌跌撞撞地走出了交易行。
一出大门,转过街角,白小莲的眼泪就停了。她把布袋打开,数了数灵石——一百枚,一枚不少。她把布袋扎紧,塞进怀里,拍了拍,然后低头看着草席里的沈墨渊。
沈墨渊从草席里坐了起来,面无表情。他的绷带在刚才被颠散了几条,缠在胳膊上像一条条白蛇。他扯掉散了的绷带,活动了一下手指,看着白小莲。
“一百灵石,不够。”
白小莲把怀里的布袋又掏出来,数了一遍,确认是一百枚,然后塞回去。“够了够了,我们要循序渐进,一次要太多容易引起怀疑。”她顿了顿,又说,“而且你刚才看到赵胖子的表情了吗?他已经被我打动了。下次再去,他肯定会给更多。”
“你刚才哭得挺好。”沈墨渊的语气很平,但白小莲觉得那里面的意思不止是“哭得挺好”。
“那当然,”白小莲得意地一扬下巴,鼻梁上的血还没干,但她完全不在意,“我连胳膊都能随时断,哭算什么?哭是最低成本的情感表达,不花灵石,效果拔群。这叫专业技能。”
沈墨渊看了她一眼。那双墨色的眸子里多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不是感激,不是欣赏,更像是——一种白小莲从未见过的、柔软的光。
白小莲被这目光看得心里发毛,赶紧转移话题。她从怀里掏出那个小本本,翻到“讨债计划”那一页。“下一站,”她指着本子上歪歪扭扭的字,“太虚宗外门仓库。你爸在这里存了一批法器,同样被冻结了。”
“你打算怎么要?”沈墨渊问。
白小莲想了想,眼睛转了转,露出一个狡黠的笑容。那个笑容里有一种猫捉老鼠的意味——猫不是要吃老鼠,猫是要玩老鼠。“这次不哭了,”她压低声音,像是在分享一个天大的秘密,“这次——装鬼。”
沈墨渊的眉头皱了一下。“装鬼?”
“对。你爸不是‘畏罪自尽’了吗?那就让他‘回来’看看。死人回来看自己的东西,谁敢拦?”
沈墨渊沉默了很久。他看着白小莲那张沾满了灰、血、泪痕的脸,那张即使在狼狈中也依然美得不像话的脸,嘴角动了一下——不是抽搐,不是上扬,而是一种介于两者之间的、说不清是什么的表情。
“白小莲,”他说,“你真的是白莲花吗?”
白小莲愣了一下。“什么意思?”
“白莲花不应该是纯洁善良、不食人间烟火吗?”
白小莲翻了个白眼。“那是刻板印象。白莲花也要吃饭,也要赚钱,也要讨债。纯洁善良能当饭吃?不食人间烟火你养我?”
沈墨渊没有再说话。他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把散了的绷带重新缠好,然后看着白小莲。
“走吧。装鬼。”
白小莲笑了,笑得眼睛弯弯的。
两人并肩走在夕阳下的街道上。白小莲的草鞋啪嗒啪嗒地响,沈墨渊的布靴几乎没有声音。一瘸一拐的脚步声和沉稳有力的脚步声交织在一起,像一首奇怪的二重奏。
白小莲侧头看了沈墨渊一眼。夕阳的光落在他的脸上,把那张棱角分明的脸镀上了一层温暖的金色。他的眉头微皱,嘴唇抿着,目光看着前方,像是在思考什么问题。
白小莲忽然觉得,这个冷冰冰的剑修,好像也没有那么冷。
“沈墨渊。”她喊他。
“嗯。”
“你笑过吗?”
沈墨渊沉默了一下。“笑过。”
“什么时候?”
“很久以前。”
白小莲等了一会儿,等不到下文。“……然后呢?”
“没有然后。”
白小莲叹了口气。她觉得自己不是在跟一个剑修合作讨债,是在跟一块石头合作讨债。但这块石头长得好看,而且有矿。
“算了,”她在心里对自己说,“石头就石头吧。会说话的石头,值钱。”
她加快了脚步,跟上了沈墨渊的步伐。
夕阳在两人身后拉出两道长长的影子,一道歪歪扭扭,一道笔直修长。两道影子交叠在一起,像是一个歪歪扭扭的人扶着另一个笔直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