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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停职 停职的第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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停职的第一天,沈愈白在沙发上坐了一整天。
他早上回来以后就没有动过。
外套没脱,鞋也没换,就坐在沙发的正中间,背挺得很直,两只手放在膝盖上,姿势和在办公室坐着的时候一模一样。
茶几上有一杯水,江渡倒的,温的,后来凉了。江渡又倒了一杯温的,放在旁边,沈愈白没有碰。
中午的时候江渡煮了一碗面,端过来放在茶几上,筷子搁在碗沿。面条的热气往上冒,白蒙蒙的,在空气中慢慢散开。
沈愈白看了一眼那碗面,没有动。
面放久了会坨,江渡把它端走了,重新煮了一碗,沈愈白还是没有动。
下午三点的光景,沈愈白还是坐在沙发上,姿势几乎没有变过。江渡坐在他旁边,没有说话。
两个人在安静的客厅里坐着,墙上的钟走得很慢,秒针一下一下地跳。
到了晚上,沈愈白终于开口说了一句话。他声音很轻,像从很远的地方传过来。
“我不饿。”
江渡说好,两个人就那样坐着,一直坐到天黑。
第二天下午,沈愈白的手机响了。
是妈妈打来的。
沈愈白看了看来电显示,手指在屏幕上停了一下,还是滑了接听。
“你在家?”妈妈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尖锐的,像指甲划过黑板。
“嗯。”
“你爸同事在手机上看到你了。你爸气得好几天没睡好觉。你怎么这么不争气?”
沈愈白握着手机的手指慢慢收紧了,他知道父亲在单位里的情况。他们那个年代出来的人、又在体制内,最在意的就是面子。
父亲在同事面前抬不起头,因为儿子在网上被骂了。
“妈,事情不是那样的。那瓶葡萄糖是我自己喝的,我低血糖——”
“人家会管你是不是低血糖吗?人家看到的就是医生偷东西!”妈妈的声音更大了,带着一种他从童年起就无比熟悉的语调。
那个语调的意思是:不管真相如何,重要的是结果。重要的是别人怎么看。
“你知道你爸在同事面前多丢脸吗?他都不敢去上班了,你知道吗?我们为你付出那么多,供你读大学,供你读研究生,你就这样报答我们?”
沈愈白坐在沙发上,听着这些话。
每一个字都像是旧伤疤被重新撕开。
空调运转的声音、冰箱嗡嗡的声音,这些细碎的声响在听筒对面的声浪里变得遥远而模糊。他嘴里泛起一股苦涩的味道,不算强烈,但挥之不去。嘴唇动了几下,似乎还想解释点什么,但最终什么声音都没有发出来。
他把电话挂了。
没有任何预兆,手指按了一下红色的按钮。通话界面消失了,屏幕回到了桌面。
他看了看自己的手指,刚才按下去的那一瞬间好像用了很大力气,但事实上只是很轻地碰了一下。他坐在那里,手指微微颤抖着。
手心的汗把手机屏幕弄得有些模糊,他用衣角擦了擦,屏幕上留下一道浅浅的水渍。他凝视着自己的名字和照片,那些熟悉又陌生的文字组合排列在一起,构成一个他完全无法辨认的恶意集合体。
他把抽屉拉开又合上,合上又拉开。
铝箔板上还剩下六颗药片,它们整整齐齐地排列着,每一颗都完好如初,白色的药片在日光灯下泛着暗淡的光。
他看着那些药片,觉得它们像是在嘲笑他的软弱。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一条私信跳出来。他点开,是以前实习生带教时带过的一个小护士发来的。“沈医生我相信你。”字很少,但沈愈白盯着这七个字看了很久。他把手机放在茶几上,右手握成拳头又松开,指节微微泛白。
他没有回复,不知道怎么回。
江渡走过来的时候手里没有拿东西。至少在这一刻是安全的。
沈愈白看着天花板上的裂缝。他盯着那几道细细的裂纹,看它们从灯座向四周蔓延,像是某种缓慢生长的植物的根系。
呼吸很慢,胸腔的起伏幅度很小,小到几乎看不出变化。
“等。等真相出来。”
沈愈白闭上眼睛,他不再试图追问什么。
他已经没有力气了。
停职后的第一个夜晚,沈愈白一夜没睡。
窗帘没有拉严,一条细细的光线从缝隙里漏进来,在床单上画了一条淡灰色的直线。从它的颜色从灰白变成淡蓝,又从淡蓝变成灰白。他看着那些颜色的变化,数着时间一点一点地过去。
每一次翻身都伴随着床垫轻微的吱呀声,沉闷的,短暂的。
凌晨四点多的时候,他面朝右边侧躺着。
江渡躺在他旁边,睁着眼睛,目光落在沈愈白的脸上。
沈愈白也知道江渡一定没有睡。
“江渡。”
他开了口。
“你会一直陪着我吗?”
声音沙哑,带着一整夜没有合眼的那种沙哑。每一个字都像是在砂纸上磨过的,粗糙、干涩。
“会的。”
江渡的回应几乎没有任何延迟,像是早就知道他会问这个问题。
声音很轻很稳,沈愈白听到了,他没有睁开眼睛。睫毛上沾着一点湿意,在凌晨昏暗的光线里看不清是汗水还是别的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