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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手杖 念漪隔着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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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衡祉无法回答念漪的话,二人直到共枕而眠时,都没能解开彼此的疑惑。
只是握着的手,一直不曾松开过。
“阿念,无论到底是什么情况,我只想挑个黄道吉日,尽快与你完婚。”睡前,孟衡祉同她如此说道。
他相信自己的直觉,见到念漪是满怀喜悦的。
即便真有前世今生这种说法,他前世应该也是爱惨了念漪,今生才会如此想她、念她,着急将她据为己有。
许是因为听他说了“完婚”二字,这夜,念漪做了一个梦。
梦里她身着喜裳端坐榻前,坐了几乎彻夜,眼前的红盖头才被人轻轻挑开。
抬眸一看,正是孟衡祉。
他也身着吉服,与她相见的那一刻,轻轻笑了笑。
“真是命运弄人,你瞧不上瘸子,如今却成了瘸子的夫人。”孟衡祉的笑中满是嘲讽,“阮念漪,你对此有什么感想么?”
念漪隔着梦境望着他,一句话都没有说。
*
阮念漪在十六岁那年,成了孟衡祉的夫人。
彼时他虽还不是权倾朝野的阁相,但也是手掌兵权的都督同知,阮家开罪不起,明知他娶念漪带着点报复的意味,却还是把女儿嫁给了他。
念漪苦思冥想许久,方才想通其中缘故。
那时他奉令到芜州清剿山匪,百姓夹道相迎,她身旁的女子闲话道:“孟衡祉在战场上伤了腿骨,虽说长得英俊,但年纪轻轻成了瘸子,真是美中不足。”
然孟衡祉听见这话,一眼望见了念漪。
被孟衡祉强娶回府时,念漪很想告诉他他认错人了,然他没给她这个机会,一夜粗暴相待,像是在急切地向她证明着什么。
完事之后,随手丢来一张月白手帕,任由她自己收拾残局。
念漪不曾告诉过他,其实当日自己望见马背上意气风发的他时,也曾心生倾慕。身边有人说他的伤残是因征战落下,她的心便更软了几分。
得知孟衡祉要迎娶自己时,念漪也曾雀跃欢喜、满心期盼。
只是没想到盼来了这样的新婚夜。
她一夜未眠,郁闷不已,对孟衡祉的那点少女心意也被他今宵的举止磋磨干净,然而他却睡得十分安稳。
念漪越想越气,目光游走到他搁在榻边的乌木手杖上,骤然心生一计。
次日一早,孟衡祉本该进宫面圣,却无论如何都找不到支撑他行走的乌木手杖了。
他自榻上起身,扫了一眼自己平日搁放手杖的位置,又俯身去地面、榻下寻找一遍,依旧寻不见,不由得满腹不解。
看了一眼念漪,似乎还在睡梦之中,伸手便将她摇醒。
“我的手杖呢?”
念漪抿唇,烦道:“你的东西,我怎会知道在哪里?”
孟衡祉二话不说,沉着脸将她从床榻上拽起来,在被衾中寻找一遍,没有。
上朝迫在眉睫,他只得跛着足在卧房中卖力寻找,可是找遍了每一个角落,都没有。
“玉印!”几番挫败之下,孟衡祉只能拉开房门,对门外的随侍道,“去方阳街给我买一支手杖,尽快。”
玉印赶忙小跑着去了。
孟衡祉回头看向念漪,只见她面上全是大仇得报的快意之色,不由得怒意横生,踉跄着朝她过去,“是你?你把我的手杖藏到哪里去了?”
念漪抄起手来,眉眼一弯。
“你猜。”
她知道他没有手杖寸步难行,如此戏弄,纯粹是为了嘲笑他的残疾。
想是为了昨夜的事生他的气。
确定手杖是被她刻意藏起之后,孟衡祉的怒意反倒消减了几分,觉得她的反击蛮有意思。
如果她完全逆来顺受,不免失了趣味。
“好。”孟衡祉笑意冷冽,对她道,“但愿你不要后悔。”
*
念漪从梦中转醒,发现自己的手依然还与孟衡祉相握,她的目光朝榻边一移,果然见得手杖放在与梦中相同的位置。
她小心起身,将他的乌木手杖拾起来,踮起脚,藏放在立柜之上。
随后回到榻上,睡回孟衡祉身边。
望着他的脸颊,记忆还在如滚滚烟尘般涌动,只不过尚且模糊不清,不能分辨真假。
是真是假,明日就知道了。
次日天方亮,孟衡祉便醒了。
他先是抬手抚了抚念漪的发梢,随后起身穿衣,抬手往习惯的位置一摸,却没有摸到手杖。
孟衡祉侧目一瞧,原本搁在床榻边的手杖不翼而飞了。
疑惑稍时,待望回装睡的念漪时便明白了大半,面上不自觉地浮起了一丝纵容的笑意。
“阿念,今日我就在家里陪你,如何?”
咦,怎么好像有点不太一样?
念漪睁开双目,正对上他笑意盈盈的模样,一时有些恍惚。
他分明该四处寻找,然后冲她发火才对。
“你不去上朝了么?”念漪问。
“皇上若真有事,自会派人来找我。”孟衡祉道,“你连池水都害怕,当然还是你更要紧一些。”
念漪眼眸稍垂,一时间竟有些内疚。
她想起梦里所见,孟衡祉最终因为新买的手杖不合乎高矮,受了一整天罪,想来想去,还是起身把手杖取了回来。
“喏,还你,快上朝去吧。”她眉头微挑,将手杖递还给了孟衡祉。
只见孟衡祉作势去接手杖,却是借它轻轻一拉,将她拉到了自己怀里。
“阿念,果然是你在捉弄我。”他嗓音低哑,却丝毫没有怪她的意思,“看我怎么回报你。”说完伸手挠起了她的痒痒,挠得她被逼无奈,笑个不停。
“停、停下来……”念漪笑得累了,揪着他的衣袖道,“不然我真的生气了!”
孟衡祉的手停了下来,然而唇却覆上了她的唇去,温柔似水,极尽缠绵,“别生气,阿念,我不玩了。”
外间的玉印怕他们闹过头,硬着头皮敲门提醒道:“主子,是否要备轿进宫?”
“不必。”孟衡祉抽空答了他一句,“就说我腿疼又犯了。”
答完,接着与念漪唇舌厮磨。
二人小作缠绵之后,念漪的手轻轻触碰他的右腿,掀开衣衫,察看他的旧伤。果不其然见得两处贯穿的伤疤,抬眸向他求证:“绥之,你的腿是怎么伤的?”
孟衡祉没想到她会关心这个,毕竟这已是十分久远的事。
他顿了顿,答道:“十年前寒水之战,对面的贼首原想拉弓取我性命,但不幸射歪。”
与她梦中所听到的说法一致。
“芜州的匪患,你从前知道么?”念漪忍不住接着问,“为什么不早日根除?”
为什么她十六岁那年,没有见到来芜州剿匪的孟衡祉?
她的话题跳跃太大,但孟衡祉听罢只是笑笑,向她一一作答。
“我知道。六年前先帝曾派我到芜州清剿,但因我当日实在腿疼得厉害,换了另一位同僚前去,未曾清剿干净。”
孟衡祉说着也有些悔意,“此番招安山匪也是不得已而为之,毕竟朝廷派兵清剿未遂,若再失误,便失了威信。”
六年前,那就全都对上了。
只不过在念漪的梦中,孟衡祉亲自领兵将匪徒重重围剿,逼得对方山穷水尽、四散而逃。
随着梦境中所见与现实对应重叠,念漪的心绪愈发复杂,她握着孟衡祉的手杖,坐在榻上静静地望着他。
二人就这么默默相对。
与念漪不同,孟衡祉此刻的所思所想,都是尽快予她名分,将她明媒正娶。
他甚至在想是否要奉子成婚,但这样显然过于折腾念漪,他私心里也舍不得。
于是他道:“阿念,你意下如何?”
“什么?”
“昨夜我同你说的事。”孟衡祉认真地问,“你觉得什么时候合适?”
念漪还在因着昨夜的梦境迷惘不已,此时将手杖塞回了他手中,“先陪我出去走走,好么?”
她相信如果此前的记忆属实,在这孟府里多走一走,还能记起更多的东西。